时雨迟了一日方从庙会上回来,也未参加上时鹏的婚礼,便也想见见自己的这位三嫂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这时便有小厮上来禀报:“四爷,您可回来了,老太太,老爷太太,奶奶们都等着您去珍玉堂用饭呢。”时雨听后道了一声“知道了”便脱了大氅,径直向珍玉堂走去了。
当时雨到了时,一桌子菜已上全,罗老太便吩咐了开饭,对时雨笑道:“你这小猴崽子,又去上哪里玩什么去了,拖了一天没回家来,连你三哥的大婚都没在,”说罢指向素青道“还不见过你三嫂子。”时雨便向边上一望,见时鹏边上坐着一个姽婳娉婷的女子,便知这是三嫂子素青了,便笑着行了一礼道:“见过三嫂子。”素青便回了一礼,笑道:“见过雨兄弟。”
见过了礼后,罗老太便叫时雨坐在她旁边,欣萍便笑道:“雨兄弟这个时辰方才过来,可该怎么罚的好?”
时雨便在罗老太怀里对欣萍娇嗔道:“我的好嫂子,你可当真是误会时雨了,孙儿去庙会上,给老太太和太太嫂子们带回来个稀罕物件。让大伙看个新鲜。”
蒋氏嗤笑道:“时雨呀,能是什么稀罕物,老太太有什么没见过,又能有多新鲜啊。”
罗老太一听,性致便又来了,忙道:“可是什么天然的玉尊佛像不成?”
时雨倒是卖弄了起来,道:“老祖宗,非也。”欣萍笑道:“雨兄弟就是这般爱卖关子。”
郭氏便笑道:“你快别卖关子了,也不怕咱们老祖宗恼了后,大家伙儿笑话你,这般乖张,还不快些说说。”
陈浚也笑道:“时雨不可淘气,这般没规矩,像什么样子,快说到底是什么稀罕物件。”
时雨便让贵成递上了一个红色绒缎的花雕楠木盒子。时雨打开了后,一阵金光夺目,只见一个镶嵌着十颗涂着金粉的大珍珠的玉镯子在那个绣盒里,那金粉珍珠是嵌在玉镯上的,可谓是巧夺天工。
罗老太便笑道:“这可是什么稀罕物件,不过是个寻常首饰罢了。”时雨又笑道:“当然是稀罕物,可是在观世音菩萨面前开了光的,况且您老人家再细看看,这每颗珍珠上都刻着经文,您道这是不是个稀罕物。”罗老太仔细看了看那珠子上的刻字,方笑道:“这样一来,倒当真是稀罕物件了。这是要馈赠给谁啊?”时雨笑道“老太太说笑,还能有谁自然是孝敬给您老人家的啊。”
海秋这边抿了口茶笑道:“老太太呀就是明知故问,在座的还谁有福气收这个礼啊。这孙子们一个个的这么孝顺,老太太的福真真是大了,还不叫丫鬟们把镯子好好收了。”郭氏也是笑着:“我这个当娘的也是比不得老太太了。”卢氏对郭氏道:“你自然是比不得老太太的,老太太的大福又是谁可以享的。”蒋氏也开了话匣子:“做了陈家的儿媳妇,咱们就知足吧。”
罗老太便笑道:“孝心是好,可我不收。”众人均疑惑不解,罗老太道:“我也想到了,时雨今年岁数也不小了,也该找个人成家了。这东西,留着给你的四奶奶吧。”蒋氏便不冷不热笑道:“老太太这是怎么,说亲事上瘾了怎么着,刚给时鹏定完了亲,这是也要给时雨说一个御前女官么?”素青不觉羞了脸。
卢氏便道:“二弟媳当真糊涂,御前女官那也是朝廷的赐婚,有万岁爷亲笔写的圣旨。哪怕就是名门的大小姐没有朝廷的圣旨,也是比不上人家御赐婚姻的。”
蒋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便推说身子有些不适,起身回祺霞馆去了。众人一时饭毕,便也都回院子里去了,罗老太把郭氏,海秋和时雨叫到了自己的康乐堂。
海秋便笑道:“老太太说的是哪家的小姐啊。”
罗老太道:“你看看我们老罗家怎么样?”
郭氏便笑道:“自然是好,亲上做亲,更好。只是这姑娘多大,相貌脾性可还合适?”
罗老太吃了口茶道:“样貌自然是好的,脾性还算温和,是我的侄孙女。他父亲是朝中的三品执事,母亲是苏家的小姐,海秋,照理说来你也该认得这孩子。”
海秋想想道:“老太太说的可是潆祎,那是我姑母家的孩子,现在想想那孩子才是有灵气的呢,生的愔嫕旖旎,极似西子,现如今也大了,应也是出落得越发好了,又通诗书和礼乐。倒是不错的人选。雨兄弟,你意下如何?”
时雨忙问道:“这个姊妹年方几何,平日都爱做什么?可是那种疯癫嬉闹之人”
海秋笑道:“雨兄弟,瞧你那副样子,你尽管放心好了,与你呀,是最投缘的。这妹妹不过小你两岁,今年十五的年纪,平日在家读诗作画,也喜欢热闹。不是你厌弃的那种疯疯癫癫,不三不四的姑娘。”
时雨开心道:“那便好了,这个妹妹何时可来府中住着啊。”
海秋呷了一口茶,笑道:“老祖宗,您快看雨兄弟这么想见潆祎,不如就接过来吧。”
罗老太道:“按理是不能的,但如今就破次例吧,投缘才是最要紧的。海秋,让人明天早上送个信,就说我想潆祎了,接过来住几天,给她找找人家。”
海秋笑道:“知道了,这件事明天就让人给办了。我先回熙扬斋了。”
罗老太吩咐完,又对着郭氏道:“你今天也早些歇息,把你的凤冠霞帔找出来,明天随我入宫问问娘娘的意思,咱们最好也能争取来一个朝廷赐婚,宫门的人,我都疏通好了,入宫的文书我也都上呈了,已经批下来了。时鹏那婚事的确草率,可是咱们时雨就不能草率了。”
郭氏答道:“多谢老祖宗厚爱时雨,一切都听老祖宗和娘娘的意思。”
罗老太也有些乏了,海秋和郭氏便伺候着更衣梳洗,服侍罗老太就寝后忙告退了出来。时雨陪罗老太说了一会话,也让罗老太差人要了轿子送回乐雅居了。
待到海秋回到了熙扬斋,时忠问道:“今个老太太找你问了什么。”海秋笑道:“还能有什么,给雨兄弟说亲事。”时忠又问道:“可是哪家的小姐啊。”海秋道:“我姑母的女儿潆祎,还算是个好丫头,跟时雨也般配。”时忠笑称:“怕是二婶,心里更加不平衡了吧。这三弟妹以后啊,还得你和欣萍两个帮着点。”海秋回道:“这是自然,这三弟妹也是个好的,二婶子自己喜欢往牛角尖子里钻,什么都看不惯,还不知足。”
时忠道:“二婶子好歹也是个大家族出身的,但气度哪里有你能容人。”海秋笑了道:“那我可多谢爷高看了,只怕您要是找了别的什么姨奶奶,我到时候什么样子还得两说呢。”时忠笑道:“就知道你说不住好话来。那我要是不找姨奶奶,咱们俩就得多生几个了啊。”海秋羞红了脸,道:“都是什么岁数的人了,还说这些不害臊的话,让人听见了笑话。”二人就在屋里睡了。
祺霞馆内,蒋氏生着一肚子闷气,陈浩便劝导了起来:“你看看,天天再别人面说自己儿媳妇的不是,等到哪天老太太被你惹生气了,你就不闹了”蒋氏便不忿道:“本来嘛,我何曾说错了什么,娘娘也一样的,跟那个老太婆一条心的东西。我就不信,给时雨也娶一个宫女。今天就连大嫂子一个寡妇都敢来教训我,是个什么东西。”
陈浩便道:“大嫂子虽说是寡妇,可毕竟是一品诰命的命妇,教训你那自然是应该的。”蒋氏更是窝火:“我的诰封低还不是拜你所赐,你若是个一品官位,我也不会任人欺辱。”陈浩无言以对,只得骂道:“势利的死婆娘,懒得与你吵。”便往屋里去了。留下蒋氏一个人自己生闷气。
郭氏也回到了毓合苑,陈浚忙问是什么消息,郭氏便一五一十的说了。陈浚自是满意的,连连称道:“老太太费心了,安排的甚妥甚妥,咱们这边也不能寒啴了人家姑娘,那就彩礼丰厚些吧。”郭氏笑道:“老爷可是有些急了,帖子还没下呢,明天只是请人家在府上玩乐几天,看看老太太和海秋。”陈浚拍了下头道:“还是我老糊涂喽。”郭氏又笑道:“老爷哪能糊涂呢,精明着呢。明天我还得同老太太进宫问问娘娘的意思呢,咱们争取让时雨的婚事也是朝廷赐婚。”陈浚便笑道:“那便请夫人快些安寝吧。”郭氏便笑着卸了妆饰,又洗漱一番,便上床睡觉了。
次日早上,罗老太和郭氏一行人,便穿着凤冠霞帔,摆着全副仪仗浩浩荡荡入宫去了。海秋便让家中人去给罗家寄信,晚间罗老太和郭氏回到了府中,也拿到了时慧的手谕,明日时慧去求皇上赐婚。这个时候有丫鬟拿来了罗府给的回信,回信上说:集市来看老太太和大奶奶,定要先准备些礼品,下个月初六来府上给老太太,大奶奶问安来。海秋便把这话传给了罗老太,罗老太喜不自胜,笑个不停,连连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