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罗老太病逝之后,陈府便一下子的没了许多人,一点子当年的生气都没有,潆祎虽是平了冤枉,解了圈禁,却依旧心如死灰,仇视着时雨和婉卿。时雨早已懒得与潆祎解释,再加上自己还有官职,朝堂上的事已经够让他烦的了,只有每天晚上到婉卿那里去,逗逗运儿心下才会轻快一些。时雨也将婉卿当作自己的真正的妻子,郭氏也是喜欢婉卿的,婉卿虽说是庶出女儿,但好歹也是名媛望族。婉卿自然也不负众望,把乐雅居打理得井井有条,相夫教子。
日子就这么一日接一日的过去,很快皇后三个月的丧期便就过去了,皇帝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查抄皇后母家,陈家向来与皇后的母家不相为谋,此事更是应了陈家的意,果不其然,从皇后的父亲到一个小小的侄子,没有一个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不是四处寻花问柳,便是贪赃枉法,滥杀无辜。皇后一族很快便宣布了倒台,继而牵出了一片官员均被抄家。
这日中午,郭氏把海秋,欣萍和婉卿叫来了毓合苑,三人行了礼后便坐了,海秋便先发话问道:“三婶子这么急着叫咱们前来,定时有什么要紧的事跟我们说吧。”郭氏便笑着回道:“是个好事,今天献安太妃让她宫里的姑姑给我送了个信,说是咱们家的时慧要被皇上拟立为皇后了。”三人忙道:“恭喜三太太了。”欣萍便开心道:“那咱们用准备着些什么吗?”郭氏想想便道:“这咱们的规矩立后大典的前一日,是要回母家住一宿的,咱们的赶紧的把雨露轩收拾出来让时慧住进去。”婉卿便回道:“还是娘想得在理些。”
郭氏便道:“既是这样,这件事我就交给婉卿去办,海秋欣萍你们两个是管事久了的,婉卿有什么不是,不会的,你们两个好好教教她。”海秋欣萍便行了礼,退了出来。
二人走在长长的过道里,欣萍便问道:“大嫂子,听三婶子的话,好像这四姨奶奶倒成了管事的了。”海秋哼了一声笑道:“还用得着好像么,三婶子也有了当年二婶子的小心思了,把什么大事都交给了婉卿,潆祎现在的样子也管不了事。婉卿这么一步步的架空了我们,你时忠大哥又跟三叔叔是一样的官品,若是真如三婶子所说,他们三院再出来个皇后娘娘,这个家的后宅里面听谁的还不明白了么?”欣萍便忙道:“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像潆祎妹妹那样,什么都不管了吧。”海秋面无表情的回答道:“以不变应万变,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办法。婉卿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咱们做嫂子的理应好好教着。”欣萍恍若明白的样子道:“大嫂子的意思是给她吃些苦头?三婶子可饶不了我们了?”海秋便道:“自然不是,我是说真心的,咱们帮衬着婉卿,日后不也是记着我们的好么。”欣萍这才明白了便道:“既然是如此,我就听大嫂子的安排就是了。”二人便各自回了院子。
次日朝廷便传了圣旨,封时慧为新皇后,入主中宫,继体坤宁。三日之后,回家暂住一日,准备立后大典。陈浚一家子忙谢了恩,婉卿便带人去了雨露轩,雨露轩是陈家特地为了时慧所搭建的一处甚为华丽秀美的院子,一亭一阁,细水假山,花园里的各色艳丽花卉,屋子里面焚着椒兰香,布局是按着时慧的寝宫做的,自然华美异常。婉卿见这亭台轩榭,高贵大气,便忙着让下人们好生打扫着,准备接时慧居住。
晚上回到家后的时雨,见婉卿忙碌了不少,甚觉欣慰,便笑对婉卿说道:“有了你呀,我这日子才觉得好过一些。”婉卿便羞道:“四爷又在那里说什么胡话呢,还不快些睡吧,明个早朝迟了就不好了。”时雨便转过身去将婉卿压在身下,小声道:“我还想跟你在生个孩子。”婉卿并没有回应他,二人又是一夜情欢春宵好梦。
潆祎已是憔悴了不少,每日都坐在自己的乐雅居正屋,不是发呆,就是看书,连抚琴的兴致都没有了,罗老太死了,她在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不在了。秀月去厨房取了膳食回来,便对潆祎道:“四奶奶,听说皇贵妃娘娘要被立为皇后了。”潆祎便道:“这事没什么可禀报的,做皇后的又不是我,做了皇后也不好受吧。”秀月忙制止住:“奶奶这话不能乱说。”潆祎便自顾自的冷笑道:“有什么不能乱说的,只要是做了正室,这个女人的下场就只会有两点,要么就死掉,要么就一定会疯掉。你现在看这陈家满门荣耀,可殊不知,这光鲜的荣耀下面,压着的是多少被这些荣耀脸面所逼死的魂魄,有主子的,有丫鬟的,还有婆子的。”秀月听得觉得头皮发麻,便放下了饭食,赶忙溜到屋子外面伺候着了。
这厢在畅康园里,生性好色的时勇又开始寻摸了青楼红尘女子做他的小新欢,准备再立一个新的二姨奶奶伺候他。这时候,欣萍便从海秋处回来,便对时勇道:“二爷这是想什么呢,这样高兴?”时勇忙对欣萍道:“欣萍,我想了啊,要不我再娶一个小老婆回来,也顺便着为你分担分担,你看看怎么样。”欣萍的笑脸逐渐消失,便道:“二爷随便吧,想娶一百个也不成问题,只是用不着这些女子为我分担,我做的活计都是大家闺秀做的。”撂下了这句话,便出去了。时勇心下便骂了一句:“臭婆娘,我就娶,我还不信你能把我怎么着!”
欣萍心下无助,便又去寻了海秋,向海秋诉苦道:“大嫂子,二爷又想着纳妾的事了,还说要帮我分担分担,这叫我怎么办啊。”海秋倒是不紧不慢,喝了口茶,便道:“妹妹先坐下来吧。”欣萍便忙找了地方坐下,海秋便缓缓道:“二爷想纳妾没有大错,你何不顺了他的意,你自己过的也舒心些。”欣萍忙道:“大嫂子这话说的倒是轻巧,我的丈夫天天跟别的女人睡一张床上,我过得舒心才怪呢。”海秋便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才不是吃醋呢,你怕的是那姑娘抢了你管事的权利吧。”欣萍便笑道:“还是大嫂子懂我。”海秋笑道:“你更不用担心了,七出之条你一个都没犯,这姑娘就算是让二爷稀罕到心坎里去,她抢不了你的位置,你呀就放一百个心吧。”欣萍这才安下些心来。
三天很快便到了,当天晚上,陈家上下灯火通明,张灯结彩似是比过年还要热闹些。时忠,陈浚,时勇和时雨在正门外面等候轿子。郭氏等众女眷早已等在了雨露轩的门口,等了好一会子功夫,时慧的凤辇才徐徐往陈府这边来,众人忙下跪行礼。
时慧落了轿子后,便忙命众女眷起身,在郭氏和婉卿的陪同下进了雨露轩,海秋和欣萍也只是行了万安礼便退了出去。时慧便对郭氏道:“家里的事情,女儿都听说了,也不知这潆祎平日看着还算玲珑乖巧,谁承想竟是这般模样。”郭氏便叹了口气道:“造化弄人,也怪我当初瞎了眼,为了哄老祖宗开心,便应了婚事,现如今你马上就是皇后了,那罗家又该贴上门来了。”时慧便说:“那罗家毕竟是祖母的娘家人,好歹也得看着祖母的薄面上,礼让着几分,若是做的太过分,不理也罢。”郭氏点头称是,之后便对婉卿道:“还不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婉卿便忙跪下道:“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时慧便抬手道:“赶快起来吧,这么多礼做什么。”婉卿便道:“今日初见娘娘,心中荣幸之至。”时慧便笑道:“婉卿妹妹,本宫知道你为人贤惠,时雨也多着有你照顾,你们那个当家奶奶对你和运儿的毒手,本宫心里也有数,你放心,日后本宫定能赐你凤冠霞帔,做正经的诰命夫人。”婉卿心下一喜,忙叩头谢了恩。
次日清晨,便就有服侍的宫女来伺候时慧起床洗漱,又有掌衣宫女递上来皇后的东珠凤冠,明黄色的大礼服,金线密织的金凤霞帔。海秋与欣萍亲自服侍时慧更衣。之后便由凤辇抬至珍玉堂用早膳,郭氏与婉卿陪同服侍。接着进了宗祠跪拜了列祖列宗,再是去了安和堂,拜别陈浚与郭氏二人,郭氏虽非时慧亲生母亲,却一直对时慧视如己出,便欢喜的取过了绣着金凤凰的真丝红盖头,遮在了时慧的凤冠上,众人送了时慧至陈府牌坊门口,便升了凤辇,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走了。
当日下午,朝廷便是派下来一拨又一拨的赏赐,之后几日府上便是宾客齐聚,又来恭贺的,也有来拍马屁的,更是有心术不正巴结讨好的。可是这些繁华,却与潆祎毫无关系了。
五日之后,皇后的家中女眷要去入宫谢恩,郭氏便召了时雨来了毓合苑,道:“我们按规矩是要入宫谢恩,可是你的妻子,的确不适合出席这么大的场合,唯有婉卿最为合适。”时雨便明白了郭氏的意思,便道:“娘的意思,是要我休了潆祎?”郭氏冷然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占着正室的位子,不做些正妻应该做的事,不该休吗?”时雨也无力反比,毕竟潆祎的做法,已经让他彻彻底底的失望透顶了,便只好答应了郭氏。
时雨便回道了乐雅居,进了正屋,看到了潆祎,如今的潆祎憔悴了不少,陌生了不少,时雨便道:“你这些日子里,过得还好吧。”潆祎冷笑道:“托四爷的洪福,还没死。”时雨便道:“我找你来是有事……”潆祎便打断了道:“不就是诰命夫人入宫吗,我知道了。”时雨便无奈道:“你不必去了,婉卿会替你去的。”潆祎便不解道:“她算是什么,凭什么替我去?”时雨便将已经写好的休书递给了潆祎,忍痛道:“娘说,你可能不大适合去这样的场合,不过你放心,你在陈家待遇依旧像从前那样,好不好。”潆祎依然明白了一切,便凄然道:“我明白了,这样也好,四爷便回去吧。”时雨便坚定说道:“其实我们本不会走到这一步的。”潆祎便笑道,笑得那么歇斯底里,那么可怖:“怎么不会,当你娶了周婉卿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咱们两个的结果。陈时雨,我对你没什么可说的话,我告诉你,你就是一个自认为自己无辜的伪君子!”说罢,便从手上薅下来那只时雨送给她的金镯子,用力地将它摔个粉碎。时雨便吼道:“罗潆祎,我当初爱过你,是你自己不明事理,是你不识相!你变了,我不认识你了,我到死也不认识你了。”说罢,便出了正屋。潆祎一个人傻傻的坐在地上,望着那封休书和那金镯子的碎块,才嫁给他不到七年的光景,本认为坚不可摧的感情,就这样破碎了,她现在没有眼泪,眼泪已经流干了,她有的只是对自己的讽刺与嘲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