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雅居内,一曲已毕,二人坐在东间的炕头上品茶叙话。时雨好奇道:“妹妹平日在家中都喜欢做些什么?”潆祎便细声答道:“我自是愚笨的人,也做不出什么花样式的东西,只是读读书,认认字罢了。”时雨便饶有了兴致,接着问道:“都有读过什么书?”潆祎便道:“唯有《史记》《资治通鉴》而已。”时雨一向不喜读这些大块头的史书,自然是没有兴趣的,但却不甘心又道:“这些书我自然是都看不下眼的,妹妹可曾读过诗书剧曲杂文之类的?”潆祎别过面去想之一想,便道:“诗书只读过《白氏长庆集》,至于杂文剧曲,我倒是看过关汉卿写的窦娥冤的本子。”时雨喜道:“你也读过窦娥冤?这窦娥冤的确是别有番滋味。敢问妹妹对此有何看法?”
潆祎便一字一句道:“可怜了窦娥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就这么蒙冤魂断断头台,上天有眼,六月飞雪又有何用?早是人去魂断楼空矣。”时雨便摇头道:“造成这窦娥殒命的是昏庸无能的官吏,他们吃着朝廷粮饷,揣着百姓的赋税,不做实事当真过分。潆祎便笑着问道:“时雨哥哥想做什么样的官?”时雨便自嘲的笑了笑,道:“我做哪门子的官,做官定要考得科举进士,我一向不喜。但如若我真成为了一个地方官,我一定会清正廉洁,为百姓主持公道继而天下太平。平日里贪赃枉法,受贿腐败的渣滓,不把女人孩子当人的混蛋,我也定斩不饶,上报朝廷。”潆祎感觉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的喜欢上了自己的这位时雨哥哥,那份蕴藏在心底的情愫已经慢慢的蔓延生长,已经要溢出来了。而此刻的时雨心中,也明确了自己对潆祎是矢志不移的爱,超过了兄妹的互爱敬爱,而是男女的情爱。
时雨便对黄鹂道:“去把那个楠木盒子拿来。”黄鹂便忙找了出来,递给了时雨,时雨便打开了它,不错,正是那只珍珠金玉镯。时雨牵过潆祎的手,并把它放在了潆祎的手上,笑道:“这个就当是我给妹妹的见面礼吧。”潆祎便推辞道:“才见哥哥第一日怎么好意思收哥哥的东西?”时雨便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傻妹妹,你就收下吧,跟我还这么客气。”潆祎推辞不下,便道了谢收下了。
且说二人相聊甚欢之时,欣萍掀了帘子走了进来道:“咱们四爷又是在这里说什么呢,这般的热闹,别是把我们好好的潆祎妹妹带坏了,当心老太太怪罪。”时雨忙把欣萍请进了东屋,一面笑着责怪贵成道:“二奶奶来了,也不想着通报,今天爷心情好就饶了你,以后不扒了你的皮。”贵成忙识趣地陪着笑出去了。
欣萍“哼”的笑了一声,便道:“诶呦呦,这四爷也就是当我面子做做戏罢了,这满院子的人,谁心里头不明镜似的清楚着,这陈家四爷跟贵成贵喜他们俩亲得跟拜了把子似的。”时雨听了以后便在一旁笑着挠头,欣萍又转过去对潆祎道:“妹妹今天刚到,也该去见见各位叔嫂才是,不若就由你这时雨哥哥为你引荐可好?”潆祎用帕子掩住自己的嘴笑道:“欣姐姐是糊涂了,还是故意跟妹妹说笑话呢,我又不是头一次到府上,都认得清呢。”
欣萍仿若大悟之态道:“瞧姐姐我这记性,那也好,一会子厨房传了晚饭,就跟你时雨哥哥到珍玉堂去,到时候你的叔叔嫂子便都能看见了,我呀得去伺候老太太了,时雨你就好好陪着潆祎吧。”说罢欣萍便起身往门外走,时雨一面笑着答应,一面让人送欣萍出了院子。时雨与潆祎很是聊得来,二人吟诗诵赋之时,黄鹂便进了屋子传话道:“四爷,老太太让厨房传晚饭了,大奶奶派人来请了。”
时雨便道:“有时一顿饭也能扫了人的雅兴,不知妹妹可有同感?”潆祎回道:“这话虽有理,终究是民以食为天,如若是饿坏了身子,怕是也难能做自己心之所向。”时雨心里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妹妹,便不自主地牵了潆祎的手道:“妹妹当真为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潆祎见时雨摸了自己的手,忙缩了回去道:“哥哥夸奖了,只是哥哥未娶妻,我也未嫁人,怎可摸我的手,岂不失礼?”时雨自知失礼,忙松了手道:“刚才是我莽撞,望妹妹多海涵,咱们去珍玉堂吧,别让长辈们等着了。”潆祎便随着时雨一同去了珍玉堂。
且说到了珍玉堂后,众人早已坐定,时雨同潆祎一起进了屋子,行了礼请了安,坐在了下首,二人并排坐着犹如夫妻之状。时忠倒先打趣道:“咱么这潆祎丫头长成大姑娘了!竟这样标致,要是没有什么中意的人,不妨就跟了咱们家时雨吧。”潆祎心中虽想,但依旧羞涩掩面道:“大哥哥怎么说话如此这般轻浮,亏得大哥哥还是一品护国元帅呢!秋姐姐您也不管管。”众人大笑,海秋缓缓道:“敢这么跟你大哥哥说话的,你可是头一个。”卢氏也笑着说道:“潆祎这孩子是个极会体贴人的。”又低声对郭氏道:“我看这孩子不错,将来也能帮你分着点家事,你也少操点心。”郭氏回道:“大嫂子过奖了,我瞧着这潆祎也是个可心儿的好孩子,跟时雨这么一看也般配。但愿这门亲事能成。”蒋氏在边上坐着虽说听得不真切,大概其也是弄的明白,便冷然笑道:“老祖宗自然时最看重时雨的,自然是要给时雨个黄花闺女做正妻了,时鹏可就没那么好命了。”时鹏忙道:“母亲,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儿子觉得素青很好。”素青早已对蒋氏的言辞习以为常,便拉了拉时鹏的衣袖,让他不要再作声。
郭氏一听,便驳了蒋氏的话道:“二嫂子这话便错了,时雨自然是比不得时鹏的,时鹏好歹是朝廷赐的婚,那是拿着皇上的圣旨的。”蒋氏听了这话竟气得发抖,正要发作与郭氏撕个你死我活之时,罗老太便把盛着江南碧螺春的景德镇青花瓷的盖碗重重的砸在桌子上,众人一时语毕,罗老太便哼笑一声道:“我今个也算是明白了,这屋子里又是有人翻了醋坛子了,嫌我偏心了。这可当真是我这个老东西的罪过。”蒋氏忙道:“媳妇不敢,老祖宗多心了。”罗老太慢条斯理地说道:“有意之言也好,无心之失也罢,依我看来,时雨与潆祎是天作之合,以前都是夫妻二人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直到洞房花烛夜才见了面,今天我已经破了例,让你们两个相处一天了,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觉得如何?”
时雨与潆祎顿时羞红了脸,过了许久时雨才笑着回答道:“孙儿觉得甚好,若潆祎妹妹答应,孙儿会好好照顾妹妹的。”潆祎的脸红得像一个过年时点起的红灯笼,罗老太便笑道:“潆祎丫头怎么样,这是是成还是不成?”素青也笑道:“好妹妹还不应下来,时雨可是个好托付呢。”海秋对素青说:“潆祎妹妹这哪里是不答应,她呀是羞得说不出口罢了。”又朝着潆祎笑道:“妹妹你说是也不是?”潆祎羞涩地点了点头。
时雨见潆祎应允,高兴地把潆祎横抱起来,一众人等笑得前仰后合,陈俊忙制止道:“你们两个高兴归高兴,终不是正经夫妻,怎么对潆祎如此无礼。”卢氏便对陈浚道:“三老爷嘴上虽不说,恐怕这心里乐开了花吧。”陈浚便抿了口酒,笑道:“大嫂子惯会拿我取笑,有这么个称心称意的好儿媳妇,心里自然是欢喜的。”蒋氏内心自然是不痛快的,又害怕扫了兴致叫人责备,便说去看看哪家的嫁衣裁得好,给潆祎定制一身嫁衣,退出了珍玉堂。
罗老太笑道:“既然是这样,就当今个是定了亲,明天就差人去罗家下聘,潆祎就先住在府里,等置办好了嫁妆彩礼,再把潆祎送回去,找个日子成婚就是了。不过,你们两个切不可同居一室,这点规矩伦理还是要遵守的。”
时雨与潆祎相视一笑,谢了恩回了乐雅居了,傍晚时分,时雨便去了潆祎所居住的西厢房,见潆祎已经卸了妆饰,褪去了华服,秀发披在肩上,穿着蓝色绸缎的睡裙,恍若刚刚出水的芙蓉仙子般清丽,更显雅秀,心下更生怜爱,便柔声道:“妹妹这么晚还不休息,可别熬坏了身子。”潆祎俏皮地笑道:“就知道哥哥定会来找我,故因此特在此等候。”
二人在炕几上坐下,时雨握住了潆祎的手,那双宽厚而温暖的手握住的不仅是潆祎的纤纤玉指,更是直接触碰到潆祎的心里正在生长的情愫,潆祎这次没有把手缩回去,而是坚定地与时雨的手握在一起,她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对一个男人如此在意,并且不仅仅是之前对他的喜欢,而是实打实的爱。仿佛是活了这么大,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儿女情长,什么是内心的依靠,什么是男女之间的爱情。
时雨俊秀的脸上又多了一份男人的坚毅与担当,坚定对潆祎道:“你放心,无论将来家人给我多少姬妾,我爱的只有你一个,我也定不负你,也会护你一世周全。”潆祎点了点头,笑道:“如若你真的三妻四妾,我也定会帮你好好照顾,不让你为难,因为我知道你爱的只有我。”时雨听完潆祎这些话,便笑着拥了潆祎在自己怀里,两人的热火般地唇贴在了一起,潆祎与时雨的内心仿佛在这一刻已经凝结在了一起。自这一晚之后,陈家上下对这位准四奶奶更加地礼遇敬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