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时雨与潆祎在这般情投意合,心诚悦许之后,海秋便依罗老太之命向罗家下了婚帖。那罗家人收到了帖子自然是打心眼子里头的高兴欣喜,赶紧的列好了彩礼的单子,便忙派了个管事婆子到陈府上接人去了。
康乐堂内,时雨和潆祎正陪着罗老太说笑解闷子,见欣萍掀了帘子进了里屋来,欣萍甩着上绣着鸳鸯合欢花的真丝帕子打了个千道:“老祖宗给您请安了,罗老爷列好了潆祎的彩礼单子,这不吗,派了刘妈妈来接人了。”时雨这便急了道:“潆祎妹妹都已经是要与我成亲结连理的人了,怎的还要回自己府上去,要是回门也应是我们送才是。”潆祎伸手理了理发髻,笑道:“哥哥好生糊涂,咱们何时正经的成过亲?连天地还没拜呢,谈的哪门子回门?”时雨猛地拍了自己个的脑门子,懊丧道:“我这也是真真的糊涂喽,自然是妹妹要先回去,我在用着八抬大轿正儿八经地娶你进咱们陈家大门。”罗老太呵呵笑道:“这话才是个懂规矩的。”便摆手让欣萍把那刘婆子请进来。
刘婆子在罗府也算是德高望重的管家婆子了,礼数自然是不差的,进了康乐堂里头,便跪下先给罗老太磕头请安道:“给老太君请吉祥安了。”罗老太忙让欣萍搀了刘婆子起身,刘婆子便半是推辞半是受用的起身了。罗老太便对刘婆子道:“劳烦刘妈妈跑这一趟,理应是我们把潆祎丫头送回去,这可当真是太失礼了。”刘婆子忙满面春风地赔着笑道:“诶呦喂,我的老祖宗啊,您老人家这是说的哪门子客套话,咱们这还是一家子人呢不是。”罗老太对这些话自然是喜欢的,便抬手打赏了刘婆子一支蓝田玉打的发钗,刘婆子便欣喜地收下了,二人客套了好一会子才聊到了正话。刘婆子便道:“一心顾着和您老人家说话了,都忘了正经事了,轿子已经在府外面停着了,是时候该接小姐回府上了。”罗老太便拉了潆祎的手道:“既是这样,你就先跟着妈妈回去,到了成亲大婚那日,我让时雨风风光光地带你进陈府。”时雨虽心下舍不得潆祎,但碍于礼法规矩不得不从,便道:“妹妹只管安心家去,等我去接你便好。”潆祎也回了时雨道:“时雨哥哥我等你来娶我。”便跪辞了罗老太,跟着刘婆子走了。
潆祎走后,时雨自然是没了兴致整日吟诗抚琴,罗老太与郭氏看了也直发愁。这事情不久便传到蒋氏的耳朵里,蒋氏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声道好,便起身去了前边郭氏的毓合苑,郭氏正在东间里的花梨木嵌理石的圆桌边上品茗,桌上摆着三盘玲珑精致的茶点,陈浚碰巧也在家,把着正厅里的红木罗汉床的边上抽了一会子水烟,便穿了鞋到西间的书房里看书去了。这时小丫鬟香凝跑进屋里道:“禀老爷太太,祺霞馆的二太太来了,说是有重要的话找二位商量。”郭氏心下想到:这蒋氏肚子里的想法可没几个人能看出来,她今个来想干点什么?陈浚便道:“那还不把二太太请进屋里来。”说罢,便整了整衣服,到正厅坐着了。蒋氏进来后,陈浚忙摆手道:“二嫂子大驾光临,三弟有失远迎,请上座。”便把手往罗汉床的东边让去,郭氏也忙撂下了茶盏,从东间出来甩着帕子笑道:“给二嫂子请安了。”蒋氏忙抓了郭氏的手道:“三弟妹,我今个来主要是找你来的,既然三弟也在这咱们就里屋说去吧”。三人便去了东间里围着圆桌在花梨木绣墩上坐了,蒋氏便先开了口:“我这次来也是看时雨近几日没了兴致,心下也为时雨这孩子着急。”陈浚便道:“这小子就是这没出息的样子,不过是没过门的媳妇回了娘家,就矫情成这样子,让二嫂子笑话了。”蒋氏忙摆手道:“这是哪的话,咱们不本就是一家人嘛,我是想着时雨这孩子还小,这第一次大婚心下欢喜自然是有的,但也定是紧张的,万一弄出个岔子咱们这么大个家族也是过不去的。”郭氏一听这话也是在理,毕竟时雨终究是小了些,便道:“我也是正担心着这点,二嫂子您有什么高见吗?”蒋氏便回道:“咱们家老太爷当年迎娶咱们老祖宗之前干嘛来着?”陈浚便道:“我倒是听说过,爹当年娶娘亲时好像事先去了一位姨娘。”郭氏道:“难不成让时雨先纳个妾,再迎娶潆祎?”蒋氏便对郭氏劝道:“这没什么的事,老祖宗也是会同意的,你们家时雨纳了妾后,你家的子嗣可就不成什么问题啦。”陈浚一听,便忙答应了:“这也是个好法子,那就多谢二嫂子了。”蒋氏便笑道:“这有什么谢不谢的,自家人互相关照自是应当的。”说罢,便出了毓合苑。郭氏心下依旧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便起身去了卢氏的檀香台。
檀香台现在只有卢氏一人居住,陈海去世后,卢氏就独自一人在此礼佛。卢氏性子慢,反应也较其他两位太太迟钝了些,为人倒是忠厚本分,礼善家中上下大小的,倒是有着极好的人缘。檀香台里东间是居室与品茶的地方,西间是间佛堂,正厅内摆着张八仙桌,桌子两边摆着楠木太师椅,也是显着精致华美。郭氏去的时候,卢氏正在佛堂里念经,便听见外面有人通传道:“大太太,三太太来啦。”卢氏便开了房门,见郭氏面色焦躁,便请了郭氏进屋里面坐。
二人刚刚坐定,郭氏便把蒋氏找她的事都说了,让卢氏帮着拿个主意。卢氏听后便道:“我是多少年不理这嫁娶事的人了,这纳妾娶妻的事情,还是随缘的好,三弟妹倒是可以去问问老太太的意思。”郭氏便道:“老太太怎么会理这档子小事。”卢氏捻着红玛瑙串成的佛珠笑道:“不试一下,你怎么就知道老太太不会管呢?”郭氏便想想后辞了卢氏,去了康乐堂,罗老太听了郭氏一番话后,便道:“这可是你二嫂子跟你说的?”郭氏点头称是。罗老太便道:“这也是个有理的法子,就这么办吧。你娘家要是有好姑娘就嫁过来吧。”郭氏思忖便道:“要是说合适的那只有婉卿了。那是我庶妹的女儿,我妹妹不是嫡出的姑娘便嫁进了周家做二姨奶奶,那姑娘也是个好的,生的花容月貌,性子还温顺,就是没怎么读过几天书。”罗老太便道:“又不是考状元,读那么些个书做什么,你明天就让人下聘去吧。”郭氏忙谢了恩,退了出去。第二日,罗老太便让欣萍去了乐雅居告诉时雨。
乐雅居内,时雨听了欣萍说要纳妾的事,便急的要蹦高跳,对欣萍道:“欣姐姐,我这妻还没娶进来呢,又要去纳什么妾啊?”欣萍便笑道:“这和你娶不娶妻有什么关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纳妾,为你大婚做个准备。”时雨便道:“既是这样,我要纳的是哪家的姑娘?”欣萍道:“好像是三太太的娘家人,叫什么婉卿?”时雨便想起了那个可爱聪明的小表妹,便道:“婉卿妹妹给我做妾,岂不委屈?”欣萍道:“那有什么委屈的?不是嫡出的姑娘,大多数都是要给大户人家做妾的。能到咱们家那都已经是修了福分了。”时雨听后倒是心宽不少,但还是问道:“潆祎妹妹不会不高兴吗?”欣萍笑道:“那有什么的,每个男人都是要纳妾的,作为正妻主母,这点气度自然要有。你时勇哥还有一个姨奶奶呢,我曾说过什么?”时雨如此一来便放心了。
罗府内,潆祎听说时雨要纳妾,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自顾自的呢喃道:“虽说男人纳妾天经地义,更何况我爱他,他爱我,这本就没什么,他是爱我的。”过了一会子,便有自己思忖道:“不过,我还没进门,他现在就这般迫不及待了么?”
三日后,婉卿入府成为了陈府的四姨奶奶,先去了康乐堂拜见各位太太,婉卿穿了一身粉色的襦裙,上面绣着好看的木芙蓉,见了罗老太便跪下叩头道:“婉卿给老祖宗请长寿安,老祖宗吉祥,各位太太吉祥。”郭氏对这个小儿媳妇自然满意,海秋与欣萍也是十分有好感的,便以礼待之,素青被蒋氏挤兑得也不爱说话,只是笑笑。罗老太见婉卿模样俊俏,也是欢喜得不行,道:“当真是个蹦精蹦灵的好丫头,如今来了府上日子久了也就惯了。”婉卿是十分懂礼数的姑娘,毕竟也是从一个中档人家出来的,便福身回道:“老祖宗谬赞了,一切听老太太与各位太太安排,在此谢过了。”
婉卿便住进了乐雅居里潆祎之前住过的西厢房。时雨对这个小表妹很是怜爱,一连几日都宿在了西厢房。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时雨对于婉卿只是怜爱,毫无半分的爱情。婉卿是个老实的姑娘,从不恃宠成娇。且说这日时雨早上用过早饭后来来看婉卿,对婉卿道:“婉卿,过几日潆祎,就是四奶奶就要进门了。你怎么想的?”婉卿便笑道:“时雨哥哥,我能有怎么想的,这几天听你说,这位姐姐一定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我比你还期待呢。”时雨便道:“可是她来了,哥哥就不能天天陪着你了。”婉卿便道:“好哥哥,我虽说没读过几天书,但是这点子道理还是懂得,我既然成为了你的妾侍,就应该做好自己作为妾侍的本分,这些天你都专宠了我这么久,我已经知足啦。”
时雨将婉卿搂在自己怀里,柔声道:“婉卿,你放心,你既然做了我的人,我就一定不会让你受欺负的。”婉卿便也笑道:“我就知道时雨哥哥一定会对我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