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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龙头

金醉玉缘 张家源 3832 2024-11-12 19:14

  二月二龙抬头的喜日子,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平日里就雍华富丽的陈家大院今日更是与众不同,气度不凡。亭榭台楼,花园水塘无不散发出新年过后焕然一新的气息。陈家院子的布局颇为考究,先是一座白玉的三门牌楼,上用烫金的字刻着“陈府”二字,过了牌楼为一座洞桥,桥的尽头有一面琉璃化影壁,之后就是陈家院子的正门了,面阔三间,单檐歇山顶,上悬块烫金匾额,从上到下镌刻了五个金字“护国元帅府”,两侧又挂着一对木刻楹联,上联为“国泰安康天下定”,下联为“家和常乐万事兴”,门口两边设两只大铜狮子脚下踩着铜球,十分气派。

  就在这日上午,两顶红缎子顶的四人抬的软轿,一早就停在了陈家老夫人罗老太院子的正门口。轿子上分别下来了两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年纪较长的为陈家的大太太卢氏,大老爷陈海在三年前就因病没了,留下了卢氏和两个儿子在檀香台过活,现在两个儿子都成了家,且有了孩子。年纪较轻的是三太太郭氏,是三老爷陈浚的续弦妻子,有一个继女跟自己生的一个儿子名为时雨,颇得老太太罗氏喜爱,继女时慧早些年入宫被封为了淑贵人,现如今已经晋为了淑嫔,陈浚一家子就在毓合苑住着。

  郭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穿戴,甩着帕子走向了卢氏,边走边笑道:“大嫂子安好,今儿真个巧,跟大嫂子一块来的呢。可真真是有缘分的了。”卢氏笑笑回道:“三弟妹说的哪家子的笑话,我与你现是一家人,何谈缘分不缘分的呢?”

  “大嫂子就这般的不爱做玩笑?”一个爽快干练的女音飘了出来。

  卢郭二人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又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走进了院子,那便是现如今陈家大院的当家主母二老爷陈浩的妻子——二太太蒋氏,他跟陈浩一同居住在正房院子——祺霞馆,蒋氏出身官宦名门,又生性精明要强,因此罗老太就把主理家事的重担给了她。

  卢氏一见是她,便笑道:“二弟妹身负管家重担,一向是不得空子的,怎么今个想起来给老太太请安呢?”

  郭氏也附和着:“就是呢,二嫂子怎么有空呢,我跟大嫂子想请二嫂子喝口茶,叙会话好生困难呢。看来家里也就有老太太能使唤得动咱们二嫂子了,二哥哥都够呛呢。”

  蒋氏乐道:“你们两个就拿我取笑去吧,咱们做事不都是为了让老太太高兴,为了咱们陈家的体面,这种活计他们男人家做不来,只得我们这些女人做。”

  陈家的老太爷陈敬云在五年前就已经过世了,这护国元帅也是陈老太爷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后赐封的。陈敬云便娶了大户人家罗家的大小姐罗氏为正妻,生了三个儿子,陈老太爷死后,就让陈海袭爵,陈海死后又让他的大儿子陈时忠袭了官。因此,卢氏虽为寡妇,却依旧是朝廷封的一品诰命,蒋氏虽为当家主母,可无奈其夫二老爷是个二品的京师总督,因此却也不曾怠慢了卢氏。而三太太郭氏更是不必说,三老爷陈浚是一品殿阁大学士,郭氏自然是一品诰命。

  自打陈海去世后,卢氏一心念佛不再理家,理家大权就给了蒋氏。虽说郭氏品阶高,但终究是陈浩为长,且蒋氏虽官位品阶低,但出身却高于卢郭二人,因此由蒋氏管理家中事务。

  这时,罗老太的贴身大丫鬟海棠走了出来,向他们三个人打了个千,请了个安便笑道:“老太太方才听见这外面有些动静,便知道是三位太太来了,三位太太请里面坐。”说罢,便引了他们三个进了罗老太的康乐堂里。

  康乐堂本来是陈敬云练习字画,品茶逗鸟的地方,陈敬云和罗老太当年住在正房屋子祺霞馆里,而二老爷陈浩一家子就住在了东边的绡红楼里,绡红楼地处偏远,且隔了一道墙便是陈府的大厨房,常常烟熏呛鼻。因此,自陈老太爷仙去后,罗老太也认为自己占着正屋不好,便挪到了康乐堂里,让陈浩一家子住进去。蒋氏自然是懂的讨老太太喜欢的,便吩咐人把康乐堂修缮一新,把罗老太迎了进去。

  且说三人进了康乐堂内,就见罗老太穿着寿纹大花袄,用几只蓝色的珠翠簪子把头发绾起来,坐在正厅五扇开朱漆花雕楠木屏风前的祥云纹黄花梨宝椅上品着贡茶,三人见了便福身行礼:“给老太太请安了。”罗老太笑呵呵道:“都是一家人,何来那么多礼数?都坐下吧。”

  三人谢了起身后,便在两侧的玫瑰椅下坐了。卢氏笑道:“老太太这大早上的把咱们叫过来,可有什么大喜事告与咱们?”

  蒋氏也陪着笑:“大嫂子说的正是呢,时则二月初二龙抬头的喜日子,大喜日子老太太定是有大喜事,还请老太太莫要卖关子了。”罗老太抿了口茶,冲着蒋氏笑道:“你呀净会说些个有的没的,如今也拿我取笑了,今天找你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一件事想让你们三个人拿拿主意。”

  郭氏婉然回道:“老太太请讲,我们听着便是。”

  罗老太说道:“我琢磨着时雨也到了娶媳妇的时候了。跟你们一起挤在毓合苑也不大合适了。现如今家里面熙扬斋时忠住着,时勇现在成家有孩子了,我也给了畅康园住。时慧的雨露轩咱们也不好打开,绡红楼地方又远,珍玉堂更是住不了人,到是西北角后面有个乐雅居地方宽敞明亮。”

  郭氏忙谢了恩道:“谢老太太体恤。”

  罗老太笑了笑对卢氏蒋氏说:“那就把乐雅居收拾出来给时雨住吧。你们两个意下如何。”

  卢氏自然是怎样都行的,笑道:“一切凭老太太做主。”蒋氏虽说心里不大情愿,却也不大敢违逆老太太的意思,也只得笑道:“一切听老太太的意思。我这就让人把乐雅居收拾出来。”罗老太满意的点了点头,便挥挥手让他们三个人下去了。

  陈家是个极讲究的大户人家,一家子用饭都在一处,这也是罗老太的意思,称“这才像是一家人”。珍玉堂面阔三间,在丁府东侧,距离厨房极近。正门是一座垂花门,门后面就是正屋,屋内的明间有一张大长的八仙桌,桌子上铺盖着绣着和合二仙花式样的桌巾,正中对门在桌后面设一张花梨木罗汉床,为上座,两侧各列十个花梨木椅子对称摆放。

  这天晚饭时分,众人都已坐定,便听见外面有小丫鬟喊道:“大奶奶从宫里回来啦,大奶奶回来啦。”只见掀帘入室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香脂晶粉,头戴珠玉华钗的少妇人,这便是陈家的居官人袭一品护国元帅陈时忠的正妻——苏海秋,海秋的父亲是京城里最大的商号“如乐记”的老板苏志存,母亲也是出身于名商之家的嫡出大小姐,出身高贵,现如今也被赐封了一品诰命,身份地位自是不凡。海秋入了室内,行一礼道:“海秋回来晚了,老祖宗莫怪。”

  罗老太对这个孙媳妇是满心的喜欢,笑道:“你这秋丫头,进了宫里见没见到你时慧妹妹?”

  海秋刚坐定便笑道:“回老祖宗的话,见着了,咱们家时慧被晋封成淑妃了。”

  时忠惊喜道:“海秋,你说的可是真的?咱们时慧真又晋位分了?”

  海秋笑道:“我的爷,您还不信,明个还得让你和二伯三伯带着时勇入朝谢恩呢。”

  时忠品了口酒笑道:“那便好,你也得告诉时慧一下,尽心侍奉皇上之外,也得注意自己个的身子。”

  海秋正用着饭,又笑道:“知道呢,我已经备下了上好的血燕,山参还有一些滋补的糕点,明天中午跟老祖宗入朝的时候给时慧送过去。”

  卢氏笑道:“我那里有一本金浇的莲华经还有一串紫翡翠珠串是当年在宝华殿开过光的,之前入宫陪宴时孝宁太后赐给我的,现如今拿去给时慧带吧。”郭氏忙拦道:“大嫂子本不必这样破费的,既是那这样珍贵的东西哪有给时慧一个孩子的道理啊。”卢氏笑道:“三弟妹不必不安,你的时慧是个有造化的好姑娘,现如今是妃位,咱们家的盛衰荣辱都在这孩子身上,我也是为了咱们陈家。”郭氏这才笑道:“还是大嫂子考虑得深远。”

  时忠笑称:“还是娘想得周全紧密些。”时忠的亲弟弟时勇在工部有四品郎中令的官职,今见了时慧晋封,也是满心欢喜,便道:“大嫂子和娘想的周到,我前些个日子去杭州城公访,得了几匹时新的蚕丝料子,明个你们入宫时,我让欣萍给带着。”

  这位名唤欣萍的姑娘姓许,今年不过二十二三岁。出身虽不及海秋,但也终究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嫡长女,现如今也是有着四品诰命的朝廷命妇,与海秋妯娌间相处甚好。欣萍便笑道:“大嫂子您瞧瞧,你家的忠大哥对你啊那是相敬如宾,瞅瞅咱家这位勇大爷,这把我当女婢使唤呢。”海秋笑道:“亏你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大小姐呢,这话也是当着老太太和三位太太面能说的。”

  时忠便笑着对时勇道:“好弟弟还不给你媳妇斟上杯酒,赔个不是”时勇便笑着为欣萍到了杯酒,送至嘴边:“我来喂夫人吃酒。”欣萍便笑着吃了。

  罗老太也是开心的合不拢嘴,才道了起来:“这也是时慧丫头的造化,明天呀,我又得带着三个儿媳妇跟两个孙媳妇入宫谢恩喽。”又疑惑道“时雨这孩子去哪里了?”郭氏笑道:“还能去哪,定是去逛庙会了,今个在那一片先住下,明个再回来。”罗老太道:“都是谁陪着时雨呢?可把人的带全了?”郭氏回道:“带了贵成,贵喜和黄莺,黄鹂去的。”罗老太这才放心道:“那就妥当了。”

  海秋便道:“既是这样,请几位爷先去回房早些休息,我们先去服侍老太太和太太们休息,再回院子去。”欣萍也道:“正是这个理,明天老爷们要入朝谢恩,咱们这些命妇早饭后去便来得及,你们先回去睡吧。”时忠笑道:“两位奶奶说得有理,咱们先去了。”说罢,便和时勇等一众人退了出去。海秋与欣萍伺候了几位太太休息后,便也各自回了院子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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