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知错?”第二天早朝后赵佶来到郑宝嫣的寝宫,一进门就问起来。
“妹妹已经知错,不会再去书画院,也让嘉王与弟弟们一起专心在资善堂讲读功课,不会再僭越宫禁礼数。”郑皇后上茶,让赵佶消气坐下来。
“朕已经和蔡学士商议,今晚处置王希孟,朕不想再为这点小事烦劳心神。”赵佶喝了口茶,放下茶盏走出寝宫回到宣和殿,准备开始传旨翰林院接着与礼部商议蔡京建议更改宗亲称号的诏书。
“妹妹,刚刚官家来说,今晚将要处置王希孟。”郑宝嫣看着他离开后,马上赶去找她商量怎么办。
“什么?!”她从阁楼上的书桌前站起身,不敢相信的看着郑宝嫣。
“你说,这可怎么办?若是杀掉这个学生,那么陛下岂不是…唉…”郑宝嫣也惊讶的没了主意。
“嘉王午膳后就从资善堂回宫请安,那时我们再与他商量一下,今晚处置,还有时间。”王若云和郑宝嫣从阁楼上下来一起来到延寿宫等着赵楷请安。
“你还要跳进这浑水吗?现在官家可是让我严加看管后宫的规矩。”郑宝嫣也摇着她的肩膀,不想让她再次冒险,可看着她又放开自己的手知道怎么都是劝不动的。
“爹爹要亲自处置王希孟?”赵楷一回到延寿宫就被郑宝嫣拉进屋子准备商量如何救出他的办法。
“现在的武功大夫吴先生,是爹爹曾在龙德宫时的老师,我去找他请求看看能否劝动爹爹改变心意!”赵楷急急忙忙的从延寿宫赶去位于东华门内的承天门皇城探事司府内。
“嘉王殿下,此事与皇子无关,若是圣上发现有大内禁省牵连的严重后果,吴大夫不可不报知圣上,还请殿下稍候,让本大夫去面见圣上。”吴元瑜在见到赵楷后冷静的告诉他。
“多谢吴大夫。”赵楷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
“亥时,可令希孟逃离皇宫天牢,另寻他处安置,由于关系到两府各司事关重大,殿下不可与其他人知晓。”吴元瑜在与赵佶面见之后回来告诉赵楷。
“母后娘亲今晚亥时,儿子就会与吴大夫偷偷放走希孟兄,这样,爹爹就不会再追究,而他也可以隐于人群平安身退。”赵楷从皇城司府回到延寿宫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若云与郑宝嫣。
“今晚陛下传召新人侍寝。”黄经臣在晚膳后告诉郑皇后今晚的消息,她们两个对视一下松口气。
“一会去准备一匹良马,你就和嘉王今晚一同去天牢放走王希孟,既然官家有人伴寝,他是不会错过芙蓉良宵的。”郑宝嫣吩咐自己的亲信内侍秘密传召骐骥院。
“还有一样,就是我可以模仿爹爹左手的亲笔手诏,若是有这件东西,天牢看守不敢不放人。”
入夜亥时前一刻,王若云偷偷换成男装与赵楷隐秘从骐骥院牵出一匹温顺的马走向天牢,大内禁军看见嘉王出示的令牌顺利放行。
“嘉王殿下!王,王侍读,陛下已经下诏让我魂断在此,你们这是何必呢。”王希孟看见赵楷带着亲笔手诏进入大牢,感激的看着他们。
“都是我的错,害你如此,今夜吴大夫会护送你隐姓埋名远离京师的!”她拿出钥匙打开牢门,赵楷拿着左手执笔模仿出来的手诏传旨释放王希孟。
三人离开天牢,赵楷与王希孟骑在一匹马上,王若云紧跟在旁边牵着缰绳,快步奔向东华门,那里的吴元瑜正在等着她们。
“吴大夫,这里都拜托你了。”赵楷下马向吴元瑜深深鞠躬。
“王兄,若是被陛下发现,你和殿下怎么办?”王希孟问着她。
笑了一下说“自当从此后云消雾散,当生亦或死,无畏也,珍重。”她在东华门内拱手送别王希孟。
“希孟今年十八有余,至此以后隐姓埋名,不再踏入汴京府,自己的这番院体技艺,身若平安,会传教于他人的,告辞!”王希孟转过身向她与赵楷揖礼诀别。
“你等子时兴师动众,也不等朕来此?”四面埋伏的一队禁军突然窜出来,包围住东华门外的几个人,赵佶骑着红缨御马,控制坐骑缓慢的从禁军让开一条路的后面走到前面,停在背对他的王若云身边。
“吴大夫,朕和你在午膳后所讲的,你现在就与嘉王一起动身。”赵佶看着吴元瑜,他点点头让赵楷骑上一匹御马和王希孟三匹马飞奔走远。
他骑在御马上愤怒得咬紧牙,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站在他的马镫旁边,此刻不敢面对他却直接刺向他心窝的女人,狠狠看着她。
吩咐在场的皇城禁军说“当值羽林军巡视,其余人等,随朕回宫!”
怒气冲冲得翻身下马,把缰绳全部交给内侍,一只手用力拽着她胸前圆领衣襟回到最近的宣和殿,一路只有愤怒的神情,把她推进东暖阁卧室里,一步一步走向她……
毕竟是伴君如伴虎,看着他如此震怒得神情本能身体不由得向后退几步,伸出双手握紧她双臂防止企图再后退的身子拉近自己身前问:
“不怕朕会废掉你,杀了你?”
“不怕!”
“为何?”
“陛下若杀,不会让三皇子吴先生护送。”
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惧怕,看着他从容的说着,在压迫她的对视中缓缓放开握紧她双臂的双手。
“你闹的朕已过子时,四更天时还要上朝,今晚就在此安寝。”赵佶开始脱下衣服,换上黄绸睡服,吩咐内侍铺好卧榻放下幔帐。
“莫须劳朕动手?”洗漱完毕坐在卧榻边,等着呆立当场还穿着男装的女人。
“官…官家还是召寝新人侍奉吧。”还没从刚刚的生死不定中回过神她心跳加快语无伦次冒着冷汗,拱手刚刚要弯腰转身退出。被一把拽过来扯开腰带,脱掉外服…他搂着在身旁不敢有多余动作的王若云,自顾自的睡去,逐渐感觉赵佶已经熟睡,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绕开环着她的手臂在旁边忐忑困倦中闭上眼睛。
“那个刘豫,朕素知他在哲宗皇兄时的丑行,朕留情面已经不予追究,他怎懂礼制?即刻下传朕旨意,将他贬为两浙察访!”
“蔡太师,你的请旨朕已经通知翰林院下旨颁布公主的称号改为帝姬,这样,周朝礼制见证我大宋的繁荣,这些都是祥瑞之兆啊。”暖阁外已经下朝在与蔡京和郑居中商讨具体的政和五礼新仪。
从幔帐中睁开眼睛就听见前殿在议事的声音,暖阁中的两个宫女与内侍端过来洗漱的用具,等着她起身。
“启禀贵妃,您的早膳需要等待前殿商议结束后再与官家一同进膳,这是常服。”黄经臣来到东暖阁,她洗漱完毕后换上新的待诏服饰在暖阁内等待。
“这幅画,还没有完成吗?”王若云见到放在暖阁书房的瑞鹤图绷绢架,由于不能让外朝的官员听见,小声问着。贡绢中下半部分宣德门的界画描稿已经全部绘制完成,却还没有设色。
“官家放置后,还一直没来得及绘制,忙于西戍那边的战况密报与书画院内以及汝窑的事务。”黄经臣走上前说着。
“陛下传膳,太学馒头,蟹肉包,清汤羊肉小馄饨,玉灌肺糕小点心”内侍来禀报早朝议事后的早膳菜单。
“朕选的这几样,可是清淡的,想是御膳所烹调的八珍也不和你的胃口。”赵佶坐下来,内侍上好三副银质精刻御箸,一副是自己用的,赵佶特地用另一副银箸夹起蟹肉包子,让她尝尝。然后自己盛起一碗小馄饨。
“陛下,嘉王殿下与吴大夫,现在已回到京师。”她正要说什么,被内侍打断,听见赵楷已经回来,赵佶起身走出殿外。
“宣召嘉王进殿,吴大夫先回去皇城司,稍后再向朕禀报。”赵佶说完又回来继续安静得继续进膳。
“爹爹,儿子与吴大夫已经全部妥善安置好……”赵楷身着斗篷,急匆匆得跨进宣和殿东暖阁。
“看你急得,用过早膳了吗?”王若云瞧着风尘仆仆的赵楷,心头一暖,看着他逐渐长大有些神态气质越来越有赵佶的影子。
“儿子急忙赶回来复旨,还没有用早膳。”赵楷看了一眼王若云接着低头跪在赵佶的腿旁回话。
“那就坐下来一起用膳。既然已经安置好,朕已然放心。”伸出手让他坐下。
“是。”赵楷脱下斗篷内侍走过来拿走,他坐在赵佶的身边,内侍又拿上来一副银质御箸,夹着自己喜欢吃的蟹肉包子胃口大开。
用完早膳,赵楷就跟随王若云回到郑皇后的延寿宫请安,接着回去继续攻读资善堂的功课。
“还好官家也打算放过他,要不然,你还真是危险。”郑皇后泡着茶坐在阁楼的榻上和她聊天。
“看来我再也无法离开这个不是我的家却又是家的地方。”王若云叹了口气。
“难道我想在这?你看这些宫女,女官,多则数千,在玉牒录中有册封的和没有册封的,她们不乏有心想要荣登富贵以姿色甚至用尽浑身解数来迎合官家,只是我们俩个从小在向太后跟前,又见惯前朝事而已,几百载,几千载,都是不会变的,你心中所想的,也是我所想的。”郑宝嫣头一次用哀伤的语气与王若云谈心。
“姐姐,可你已经得到应有的地位,难道这不是你的家吗。”王若云放下茶盏,站起身与郑宝嫣一同靠在阁楼围栏上
“主持坤位,已经不能再去与民间夫妇一般比较,看似我统领六宫,还不是和前几任皇后、嫔妃一同在争风吃醋,纵使身份变为帝后,哪里都不可能成为家的。”郑宝嫣对着她苦笑一下,斜靠在懒架上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