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途径南御家门口，栀幻有些想敲门的冲动，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看看那张脸，听听那熟悉的声音，陌生的口吻，只是一时没想到什么好的借口，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而此时，恰好南御又从里面开了门，两人对视，皆是一愣。

　　最后还是南御先回过神来，向着栀幻行了一礼。

　　“掌教。”

　　栀幻同样回了一礼。

　　“仙使。”

　　“小仙正准备去拜访掌教呢，没曾想掌教自己先过来了。”

　　“在下只是路过罢了，不知仙使有何要事啊？”

　　“哦，小仙是想，去向掌教道别的。”

　　“道别？仙使这便要回去了？”

　　“是，来灵界一月，小仙受益匪浅，若有机会，小仙真想就此在灵界定居下去。可如今冥妖大战，六界很快就会变得动荡不安，神族那边，还需要小仙尽些薄力，故今日，小仙便要向掌教道别了。”

　　“既如此，在下也不便多留，仙使若是不方便，学堂和灵君那边，在下可帮忙请示。”

　　“如此，便多谢掌教了……”

　　“告辞。”

　　栀幻微笑得体，大方转身，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揪疼，南御走了，以后，怕是连个熟悉的影子也见不着了。

　　“栀幻！”

　　猛地，背后响起这样一种奇怪的称呼。在灵族，熟悉她的人都叫她幻儿，旁人呢，都尊称她为掌教，这样连名带姓喊的，还真是有些突然。

　　不过栀幻还是回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用等她回话，那人便又接着开口。

　　“你可还有旁的交代？”

　　“在下……”

　　栀幻也不知道还需要再交代什么，不过没等她开始想，南御便又开了口。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小仙思来想去，有件事，我还是想要问清楚。”

　　“仙使……但说无妨……”

　　栀幻有些不自觉的紧张，没来由的，单纯地紧张。

　　南御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那夜在竹林里的一切，在你看来，算什么？”

　　头一次，栀幻在南御说话的口吻中读到了殿下的影子，一向温婉的他，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啊……

　　栀幻紧紧了拳头，最终有些释然了。

　　“不瞒仙使，那夜，是在下将你错认成了一位故人……”

　　栀幻暗了暗眸子，接着道。

　　“只因一时未能控制住心绪才做了逾矩之事，还望仙使见谅。”

　　栀幻说完，朝着南御重重地行了一礼。

　　南御沉默良久，收了收眼底的情绪，颤颤开口。

　　“小仙知道了……掌教保重，就此别过……”

　　言罢，南御同样向栀幻行了一礼，便径直与栀幻擦肩而过，头也未回的，走出了栀幻的视野，亦走出了她的世界。

　　栀幻愣在那里，也未曾回头看他，她不傻，知道南御刚刚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不管是真是假，是梦是幻，她都明白，既然做了一回他的言言，便真的很难再心悦他人。

　　不管她是不是严言，不管严君霜的爱到底是不是给她的，她都喜欢严君霜，哪怕南御和他长得再像，可到底也是像……

　　她有时候都想着，只要能远远地看南御一眼，难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眼，看看那熟悉的面容，她就很满足了。

　　她知道，这对南御不公平，甚至有几次还差点被抓包，不过现在好了，他走了，就是连远远看他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呵，也好，也好……

　　正是一个人痴痴站着，一声脆响，又将栀幻的思绪迅速拉回。

　　鱼鸟？！

　　——

　　人间。

　　栀幻到的时候还有些不可思议，之前还想着何时还能来人间逛一回，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又回来了，不过这次去的不是街景市镇，而是郊外的一处翠山幽林。

　　栀幻照着图纸顺利寻到了一处布满结界的小木屋，那个熟悉的身影早早地就站在门口等她了。

　　“幻儿！”

　　“白白～”

　　两人相视一笑便迎了上去，拉着拽着往屋里走。

　　“你的伤怎么样啊？”

　　“没事儿，早好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家殿下居然舍得放你出来？”

　　“他们这一仗不知要打多久，索性出来晒晒太阳啊。”

　　“呵，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好的兴致，专门写信给我让我陪你晒太阳？”

　　“好啦，那说点正事。你们……会和冥族开战吗？”

　　“唉……这可不是我们愿不愿意的问题，你家殿下要是想打，我们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喽～”

　　栀幻说着看了白婉一眼，谄媚道。

　　“要不我把你给抓了当人质，你家殿下说不定为了你就不打灵界了～”

　　白婉也不禁被她逗笑，顺着她的话接。

　　“好啊，我一定好好儿配合～”

　　两人笑了一会儿，白婉又接着说。

　　“不过……且不说你能不能将我带走，就算是真做了人质，我也根本威胁不到他……”

　　“呵，喂，对自己有点儿信心好不好，你家冥君还是很疼你的，你可是他人尽皆知的弱点啊～”

　　白婉的眸子稍稍淡了下去，脸上略微挂着苦笑。

　　“这样刻意的弱点，别人看不出，你也看不出吗？”

　　栀幻有些愣了，这个傻姑娘居然也会思考这些了，不过为了不破坏气氛，她还是假装陪笑。

　　“原来我家白白也没有太傻嘛～其实之前我也想过，冥诺对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可自从那次梦境以后，再去回想他看你的眼神，我反倒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栀幻顿了顿，接着说。

　　“他喜欢你，在意你，那种眼神是藏不住的……反倒是你，你对他的感情参杂了不少其他的东西，像是克制，又像是提醒……”

　　白婉的眸子彻底暗了下来，却依旧笑着开口。

　　“幻儿，梦里的那个人，一定很爱你。可我与他，从来都只是逢场作戏。我白婉，无非是替他蒙蔽世人的一颗棋子。哪怕他假戏真做了，我也要时刻清醒着……”

　　现在，栀幻终于明白她一直以来在白婉眼中感受到的恐惧是什么了，是爱而不自知，是爱得克制，是爱得恨不起来却又不甘放过自己，是爱得到处找借口证明那人对她一样虚假。

　　最好冥诺不要对她真心，最好冥诺是真的只是利用她，最好她永远都在自以为的这场戏里做个清醒者。

　　可她也害怕，怕这场戏的真实性，怕冥诺对她的真实性，怕自己陷入的真实性。

　　只要她一直骗自己冥诺只是利用她，她就不至于太过崩溃，太过自责狼狈。

　　而她之前一直对栀幻说自己喜欢他，就是怕栀幻捅破这一切，怕栀幻为她陷入险境。可是现在的栀幻不一样了，现在的栀幻经历了爱，以至于白婉急于和她一起分享自己所承受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