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大人，若他们是同一人你当如何，不是同一人你又当如何？”

　　“若是，我会尽量留在他身边……”

　　栀幻停顿了一下，身体在她不经意间微微颤抖。

　　“若不是，我……我……”

　　栀幻不知道，若不是，她到底该如何面对南御，如果连梦中的温情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她又有什么理由说服自己留在他身边。

　　“听着，你是我的一半真身，这条命，我不过是借来跟他们好好道个别，迟早会还给你。”

　　“我不要！”

　　栀幻立马抬起头，本能地拒绝。

　　“说好的以命换命，你若又死了，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我可不想让六界又遭二重罪。”

　　冥颖瞟了她一眼。

　　“切，你以为本君那么想把命还给你啊。若你我是异株，你的命也不可能拉的回来。并蒂血莲，并蒂双生，一朵灵魂的枯竭，便意味着另一朵灵魂的开启。你我，终究不可能长久地同时活在这个世上……”

　　“所以我是新生，如今的你，是靠着我在续命？”

　　“不错，很聪明。”

　　栀幻沉默了一阵儿，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她，多么希望留下来的那个人是冥颖，至少在她看来，现在的冥颖，比她更有能力去维护六界的和平。而且，她身边的人等了她这么久，她比她，更适合留下来……

　　“那，他们知道吗……？”

　　“汲桑知道你我本是同株，应该早就料到我终有一天会离开。可我这个人自私狂妄，明知给不了他长久的未来，却还要一遍又一遍地加深我在他心里的分量。至于诺儿，有白婉陪着他，我倒不是很担心。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出在你这儿了，说吧，你想把我家御儿怎么着啊？”

　　栀幻没想到，她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南御的问题上。如果冥颖有一天真的离开，那么她就有义务替她照看好她的家人。不论别的，就当感谢她给了她一个忘尘梦境，给了她一个爱她入骨的严君霜。

　　“或许，我可以还给他一个流溯……”

　　栀幻看了看天，又垂下了眸子。

　　“这是我对这份感情，最后的让步……”

　　就冲着那张和殿下酷似的脸，就冲着他对流溯的深情，她或许，真的该把流溯还给他……

　　冥颖一时有些愣，随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栀幻啊栀幻，你还真是……

　　一点儿都没让本君失望啊……

　　——

　　吱呀一声，冥颖终于从寝殿出来了，门外的两人急忙迎了上去，还未等问话，冥颖便先开了口。

　　“她说有些累，你晚点再去看她吧。”

　　累？晚点再去？真的吗？他可以进去看她？

　　南御有点害怕，他想问问冥颖她的态度，可是他又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不过冥颖倒是十分能猜透这个弟弟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头。

　　“放心吧，她不会离开的。”

　　南御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他家长姐令人安心地笑容，乖巧地点了点头。

　　——

　　夜里，南御小心地推开了门，借着烛光看到了塌上熟睡的人影，战战兢兢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十分小心地在床沿边坐下。

　　看着这样的睡颜，南御感到莫名的安心，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他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只是看着她。

　　“对不起……”

　　南御用极其轻柔的声音诉说着内心的煎熬。

　　“是我自作孽，亲手害了你，现在却又死皮赖脸地喜欢上你。溯儿，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也喜欢上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我们回到从前？”

　　呵，真是讽刺，南御啊南御，你有什么资格得到她的回应啊！当初葬送她性命的是你，现在爱而不得的也是你，这本就是你应得的报应，现在，也只不过是提前了兑现的时间而已。

　　“嗯～”

　　塌上的人哼唧了一声，似乎半梦半醒地揉了揉眼，软软糯糯地叫了他。

　　“御哥哥～”

　　南御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刚刚那一会儿，仿佛跟做梦一样。她叫他，御哥哥？是真的吗？明天她睡醒了，依旧还会是他的溯儿吗？南御有些喜出望外，或许一开始对栀幻的感情有些不清不楚，但现在对于流溯，他是真的陷进去了。

　　就像栀幻自己说的，把流溯还给他，而不是把栀幻还给他。因为她很清楚，南御真正喜欢的，不是她这个灵族掌教，而是身边的那个软软糯糯的粘人精。

　　就算一开始栀幻的死是导火线，但真正让他满眼爱意的，却终究是那个叫流溯的女孩儿。虽然理论上来说，流溯就是栀幻，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流溯跟栀幻，很不一样。

　　白婉有冥诺，严言有严君霜，流溯有南御，冥颖有汲桑，每一个故事里都有栀幻的影子，但又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她这个人……

　　她栀幻这一生，孤身一人，在他们的故事中辗转反侧，当一个碌碌无名的过客，想来，真不知是该自嘲还是庆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