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严言诞下龙嗣，是个皇子，取名严瑾。

　　而这样平平静静的帝王家生活维持了两个月，便传来了边关告急的消息。

　　——

　　栖月宫。

　　“言言，这次不能带你。”

　　严君霜一进宫就看见她翻箱倒柜地收拾这收拾那的，却也只能握紧拳头泼她的冷水。

　　严言手里的动作一下顿住了，回头笑笑说。

　　“我知道，宫中势力蠢蠢欲动，瑾儿又离不了娘亲。放心吧，我会替你守好的。”

　　严君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半晌只能勉强对上她的笑容。

　　“我们家言言长大了。”

　　他将身前瘦小的人儿拉进怀里，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

　　这次的战事不尽人意，双方实力相当，谁也比谁强不到哪儿去，在天寒地冻的恶劣环境里，最后拼的就只是耐力了。

　　可你猜老天给严君霜开了一个怎么样的玩笑？就在他离宫三月后，宫里传来严言的死讯，说是偶感风寒，在一天夜里悄然离世。

　　他拿着信纸的手不住地发抖，只觉气血一涌而上，口里竟无故喷出一口鲜血来，反手强撑着桌子才没让整个身子倒下。

　　言言，他的言言……

　　——

　　最后，他下了一条不留后路的命令，他要撕开一道口子，他要尽快结束战事回去见她，他不相信他的言言就这么走了，她一定是嫌他动作太慢，故意使计等着他回去呢，对，一定是这样，不然一个小小的风寒，怎么可能要了她的命，只要他回去了，她就一定会出来，她说过她会等他，就一定会等他的。

　　他可是严君霜啊，说到做到的。而当他带领着将士们平定战事，拖着伤残之身回到城门下的时候，眼前一黑，径直从马上摔了下来。

　　他仿佛看到他的言言正穿戴着凤冠霞帔为他接风，然后带着伴他夜夜入梦的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殿下……你回来了……”

　　“言言……”

　　他想伸手去触碰，但眼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摸不着。

　　“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眼皮越来越重了，是，梦吗？

　　可是……

　　她抱着他的感觉，真的，好真实呢……

　　就像以前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那么暖和，那么……

　　让人安心……

　　“言言，别再离开我了……”

　　他独自喃喃了一句，便彻底没了意识，身前身后的兵士纷纷蜂拥而上，混乱之中喊着“陛下！”“太医！太医！”

　　——

　　突然，一滴清泪落入了那漫天黄沙，也落散了那迷离幻境……

　　栀幻慢慢睁开眼，风停了，雾散了，梦也醒了……

　　所以刚刚那一切是什么？十七年的光阴，大梦一场吗……？

　　她独自一人站在忘尘岛的漫天黄沙中，痴痴地看着不聚焦的前方，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到底是前世今生，还是只是大梦一场……

　　可是那个严言，明明就是我啊……

　　而严君霜……

　　就是南御吗……？

　　还是说，他们只是长了一张完全一样的脸……？

　　可是严言的那十七年，真真切切的十七年，那可是人的一辈子啊！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像大梦一场一样出现在这里！

　　栀幻此时只感觉胸口有一股难以言表的痛苦，压抑着自己的身体，压抑着自己的灵魂，压得她喘不过气，压得她止不住地落泪。

　　就好像什么东西被撕碎了一般，拼都拼不起来，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可就是……难受，止不住的难受……甚至，还有些崩溃……就像一阵天旋地转，让人找不着北，似要将人五脏六腑都绞出去……

　　所以，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吗？

　　动情了吗？对一个幻境里，不知是真是假的人……

　　还是说，我只是想把严言对待他的那份感情延续下去呢？

　　可是刀光剑影是真的，那些甜蜜也是真的，思念和痛苦更是真的，为什么，突然就醒了呢……？

　　栀幻啊栀幻，你这是怎么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

　　这位灵族掌教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浑浑噩噩地离开忘尘岛的，呵，怕是连自己来干什么的都忘了吧……

　　可她没有直接回灵界，而是来到了……

　　人间。

　　那个在她梦境里出现过的地方，黎朝，她和她家殿下的黎朝！梦里的地方，居然真的存在！

　　走在河街小巷，一切，都好熟悉，好熟悉啊……

　　就和……幻境里的……一样……

　　还记得那个时候贪玩儿，总缠着殿下要出宫来。殿下拗不过，大节小节都会带我出来，把这宫闱外的大街小巷都逛了个遍。

　　不对，是严君霜带严言逛了个遍……

　　只是这铺子上的人啊，跟幻境里的不太一样了……

　　有些铺子，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想来也是，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呢……

　　那殿下……

　　还会在吗……？

　　她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便循着记忆往皇宫里找，那是她曾经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

　　“哈哈～”

　　栀幻低头自嘲了一声，瞧我，又弄错了……

　　应该是严言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

　　算了算了，用法术进去，又何尝不是一个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