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然全黑。
陆父和小陆煜绕着整条街道和陆母经常去的地方找了很多遍,都没有找到她。
陆煜心中很害怕,他担心陆母会因为妹妹的事情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情来,仔细的找寻着每一个地方。六岁的少年,在黑暗中提着灯一遍一遍的呼喊着他母亲的名字,却强忍着没有留下一滴泪水。
他知道,哭没有用,只会徒增他爹的烦恼罢了。
包括如果有人最后回顾陆煜的一生,都会发现,他这一生,很少去哭,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和苦楚,他只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娘,你在哪?”
“夫人,你在哪?”
深夜中,空旷的街道上始终回响着两句话语......
海滩之上,陆母头发凌乱,双眼空洞地向前走着,她有些神志不清,分不清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一边走着,头也不停的转动,似是在找什么东西。海边的风浪很大,一下一下的拍打着礁石,包括她口中的喃喃细语,也淹没在这风浪之中。
“孩子,我的孩子......”似是这天地间,仅有她一人而已。
慢慢地,她的脚踏入了海中,一步,两步。渐渐的,她离岸边越来越远,海水漫过她的脚跟,小腿,肚子......
正当她的脖子已经全部被水没过之时,她突然听到远处岸边的一阵哭声,那哭声很大,大到让她原本紧闭的双眼一下子回过了神。
她寻着哭声望去,不远处,似是有一团蓝色的光,那哭声,正源于此。
她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催使着她,让她向后退了回去。
肚子,小腿,脚跟,一点点,她回到了岸上,向着那声音的源头走去。
待她走近时,定睛一看。
孩子!竟然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当陆母看向她时,她突然就不哭了,眨着一闪一闪的蓝色眼睛,懵懂的看着陆母。
陆母看着孩子,恍惚间,道“孩子,我的孩子,你舍不得娘对不对?你回来了对不对?”说着,陆母抱起了女婴。
在被陆母抱起来的那一刻,女婴原本蓝色的眼睛变成了灰色,身体周围蓝色的光艳也消失不见。
那天晚上,陆父和陆煜找了陆母一整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望着儿子疲惫的神情,也为了让自己放宽心一点,陆父说“先回家吧,或许你娘已经回去了。”
陆煜看看了男人,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男人的步子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时,两人便听到了院子里的哭声,不明所以,又暗含一丝期待,两人推开了院子的门。
然后,两人同时呆住了。
只见陆母坐在院子中,满脸笑盈盈的哄着怀抱里的婴儿,那岁月静好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昨天晚上女人经历了什么。
陆父走近陆母,望了望她怀中的孩子,问到“夫人,这孩子是......”
陆母回过神来,笑盈盈的看着他,说到“这是我们的女儿呀,你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识了。”
陆父有些担心,便跑出去问了所有邻居,有没有谁家丢了孩子,结果一圈下来,没有人认识这个孩子。
陆父便不再说什么,因为其实在他心中,更愿意相信陆母所言,是上天怜悯他们夫妇二人,便又赐给了他们一个孩子。
“煜儿,你先把妹妹抱进屋子里,爹有话跟你娘说。”陆父看向陆煜说到。
陆煜点点头,从陆母怀中接过女娃,紧紧的抱进了自己怀中。
那是陆煜第一次见到她,六岁的男孩本就还是个孩子,却在一个女人手中,接过了另一个孩子,从此,他都没有放开过手。
陆煜把女娃放在了自家的榻上,定睛看着她。似是察觉到了陆煜的目光,女娃冲他呵呵的笑个不停。
陆煜看到她笑的那一瞬间,竟然也不自觉的笑了,他的一笑,赶走了这几天一直以来的疲惫。
释怀后,陆煜刚要转身离开,不经意的一瞥,就在那时,女娃头上的蓝光闪了一下,时间虽短,但他却看的清清楚楚。
他先是有些诧异,紧接着沉默了半刻,然后转身出了门。
当他刚出去是,看到陆父跟陆母已经说完话了,只见到陆父最后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答应把女娃留下了。
往后数年,屋子里的那个女娃,就是他的家人了。
十五年后
“快闪开!!!”远处集市上一阵声音传来,众人望去,只见是一名身穿火红长裙,脚蹬八宝飞靴的女子骑在马上,正朝众人奔来。
原本集市上拥挤的商贩猛的退到两边,以一种像是训练过千百次的队伍的样子似的撤退的井然有序。
女子在即将进入人群时刹住了马,从而让这集市上的所有人有惊无险。
红衣女子跳下马,径直走到一个商贩面前,抽出别在自己腰带上的钱包,道“陈伯,来两斤牛肉!”
被称作陈伯的男人笑着道“陆家丫头,又骑着你这匹小白驴来买菜呀。”
陆轻涟噘噘嘴,有些调皮的说“什么小白驴呀,这可是我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汗血宝马!”
陆轻涟居住的这片土地,偏靠边塞一些,这里长年有外族侵犯,战乱不止。她的白马,便是在一次战乱后,她自己偷偷跑到山上捡的。
陈伯摇摇头,这个丫头,从小就不老实,经常给邻居们捣乱不说,自从不知从哪捡了这匹马后,这条街上,更是从来没有消停过。
对面卖菜的王叔道“说起来,陆家丫头,你也快及笄了吧”
陆轻涟点点头,说:“还有三个月呢”
陆轻涟来到王叔的摊子,又开始挑青菜。王叔笑笑,看来小丫头,也要成大姑娘了。
陈伯问到“丫头呀,你今天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哦”,陆轻涟用甜甜的语气说“我哥不是今天就回来了吗,我给我哥买的。”
众人点点头,是啊,要说这小城中有过什么大事,这的人都得说,城南陆家儿子二十一岁便考进了会试,成了这小城中的传奇。
正说着,周围人被一声刺响吓了一跳,陆轻涟看去,人群中走出一个人,正是这城守的儿子,此地出了名的小霸王冯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