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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沧海巫山

  沧海巫山:“家乡俗语,要撬人墙角的,统称挖掘机。”

  也是最近办了喜事,裘凰才发觉原来风暖仙源中自有一位老管家,他头发鹤白、老态龙钟,裘凰还以为大家称他“老管家”是年纪之故,后来才听风兮扬说原来此人本就姓“老”。

  老管家缓缓一揖,道:“那位贵宾找着了。”

  “柿子饼。”风兮扬对着裘凰轻声解释道。

  “哦!在哪儿找到的?”裘凰十分纳闷。

  老管家眼中一个闪烁,便被杜衡捕捉到,他心中已有了答案,于是便也跟着装傻充楞,问道:“是啊,在哪儿找到的,但说无妨。”

  老管家眼神请示着风兮扬,见他并不加以阻拦,便道:“凤仙楼。”

  “凤仙楼?”裘凰讶异道。

  “哎呀呀,想来是这位贵客嫌我金翼盟招待不周,便自己找乐子去了,怎地,那位姑娘也不晓得他的脾性,找人找到我们这儿来了。只是这凤仙楼……啧啧啧,也忒没品位了。”杜衡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凤仙楼虽不在元鼎街上,但光听得这名字,也多少让人明白,裘凰满腹疑惑,听杜衡这么说来,竟脱口而出道:“确实非他脾性。”

  那周承祎自小家教极严,品行也算端正温和,从不出入这种风月场所,裘凰也说得上自小同他一齐长大,多少还算了解,自恭毓婷一事之后,两人也有近三年不曾来往,如今倒是这幅模样了?

  裘凰只是心中暗自疑惑,想不通这关节,可话一出口,倒像是有心对周世子维护,而本欲“落井下石”的杜狐狸此时面色十分尴尬,忙侧过脸去避开风兮扬。

  老管家又道:“那位贵宾此刻正在垂花门,想见夫人。”

  此话一出,厅上众人脸上神色各异,真可谓精彩纷呈。

  老狐狸怪模怪样地“咦!”了一声,尾音拉得甚长,简直要翘到天上去啦。

  随着他这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咏叹调,风兮扬也跟着探口而出道:“呵,这挖掘机都开到家门口来了。”

  裘凰还不明白风兮扬话中何意,而风家人早就习惯这位盟主的谈吐风格。

  只听杜衡又道:“这膏腴子弟就是有种劣根性,家里的大鱼大肉吃腻了,便想尝尝这外头的野味,住惯了金钉朱户,便想着郊野茅屋也是逸趣横生,温柔乡中更是……诶,怎么都走了,我也想去凑个热闹啊……

  这对冤家,节奏真是慢得不成体统,若非我一直在旁摇旗助威,日以继夜,夜以继日,殚精竭虑的,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啊,罪过,真罪过!

  是非,真是非,还是回我闲吟轩找我大舅哥喝酒再好不过了。

  小扇儿摇起,小步儿走起,大舅哥约起,小酒儿喝起。”

  未得主人允许,这位贵宾并没有被请进任何一间花厅之中,秋日当头,却只在垂花门前立着,风兮扬伴着裘凰款步而至。

  失踪了一日的世子爷周承祎双颊酡红,身上还有一股浑浊的酒气,一副眼神迷离惺忪,若非世家教养,恐怕他此刻就要抱在梁柱上呼呼大睡一场。

  他见裘凰走来,脸上微微而笑,嘴角两侧的笑纹如碧波轻荡,向外漾开,醒人心神,那两汪清波中全然是青梅竹马分花拂柳之姿、摇曳步莲之态,见她走到,眉眼皆开,唤了声:“凰儿。”

  裘凰听他柔声轻唤,心头一凛,青梅竹马之情,莲开并蒂之约,回首已是经年。

  她沉定道:“周世子,王妃娘娘归还的那件信物我已收到,只是不知,昨日,来人是谁?”

  “你这就嫁人了?要嫁给这一介商贾?……”说着一双微颤的手便要来抓她长袖。

  裘凰宽袖一拂,避身开来,正色道:“世子殿下恐怕尚未清醒,毓婷忧之甚深,还是请人送回丁香街汾枫食肆吧。”

  风兮扬心中闪念一过,跃身至前,端起周承祎那醉醺醺的下颌,道:“挖掘机,二号,你口中的一介商贾可就生龙活虎地正站在你眼前呢。”

  “什么二号?”裘凰此时虽知对付周承祎是第一等要事,可风兮扬“挖掘机”来“挖掘机”去的,突然间还在前头冠了个“二号”,究竟意为何指,令她大为困惑,实在不得不问。

  “凡是总有个先来后到,喏,一号这不就来了。”风兮扬星眼探去,一团淡柳色的烟衫正飘飘而来,摇曳生姿,步步生莲。

  这不是云衣先生是哪个!

  “什么一啊二的,鸡呀鸭的,你老说这些做什么?”裘凰细声快语。

  “家乡俗语,要撬人墙角的,统称挖掘机。”风兮扬含笑道。

  “师傅,你也来了。”裘凰淡淡一笑。

  乐正勋容色风清月朗,本来按照师徒之礼,应是裘凰向乐正勋福身,可如今她又有了另一重身份,乃是淮南金翼盟盟主夫人,乐正勋向来对这些事儿颇为敏感,于是抢先一步作了一揖。

  温声道:“盟主、夫人。在下受毓婷之托,来寻周世子。”原来昨日恭毓婷来了风暖仙源之后,其实也往花间柳巷那儿想过一茬儿,所以到了元鼎街,遇到了乐正勋。

  他们虽不相熟,可当年各自都与裘凰走近,在翼洲也算做旧识,如今他乡相遇,更感亲切,于是恭毓婷也不得不请乐正勋出手援助,打听周承祎是否来过元鼎街一带。

  乐正勋并不推辞,更算得上尽力相助,在元鼎街一带查无音讯之后,便来到了元鼎街的另一面——定苑南街,这条街上的苑啊、轩的、楼的,可不似元鼎街这般风雅,反之更为直截了当,所来之人大多市井而非雅士。

  恭毓婷就算能想到第一层面到元鼎街上去寻他,也绝不会联想到更不会相信堂堂豫亲王府的嫡亲世子,会在俗脂庸粉处流连忘返。

  其实那也怪不得周承祎,他接了母妃之命,千里迢迢来到陵城,心中本就不太舒畅,到了陵城,遇见了一个更厉害的人物,如被禁锢般,顿然堕了金京城中世子威风,愈发不快。

  昨日,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他又被恭毓婷以柔相激,一大清早便用各种温柔手段迫他尽快到风兮扬和裘凰的婚宴上送还那一半并蒂莲,于是他索性将那半并蒂莲交付他人之手,烦了身边的仆从侍卫,偷偷出逃,一路跌跌撞撞,不谙世事地被当地人带到了这定苑南街。

  他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感情,他既不愿对恭毓婷放手,又因裘凰嫁给他人而感到惋惜。

  他自然听过陵城元鼎街,问路时,却被有心人诱至定苑南街,灌了许多酒,花了许多银子,那酒又烈又劣,喝了不多便头昏得不行,蒙头就睡,那些诱他的人自然要这只呆头鹅呆得越久越好,最好还要这么一直糊里糊涂下去。

  直到风兮扬派出的暗卫将他寻到,那时乐正勋的人也正好得知他所在,追了过去,又恰好见他被金翼盟的暗卫带走。

  乐正不愿此人在风暖仙源中胡闹,惹得新人不快,故而得知消息后,自己赶了过来。

  风兮扬见这两号挖掘机齐齐开了过来,朗声叹道:“看来这黄道吉日算得偏了,二位贵客今日才肯屈架前来。”

  “你是谁?”周承祎微眯着眼询问道。

  “一介商贾!”风兮扬扬声答道。

  “世子,毓婷托我带你回去。”乐正勋说着,便钳着他要往外走。

  “你又是谁?”周承祎问。

  “在下乐正勋。”

  “乐正,勋?哦!你是那个跳舞的!”周承祎实在醉得不轻,说话颠三倒四,有失分寸。

  乐正勋微微变了脸色,这些话也令裘凰大感不快,恨不得替周承祎找个地洞钻进去。

  乐正勋不再顾忌身份,反正以周世子这番模样,想必也不会记得今日之事,就算记得,必然也羞于提起,于是他一手扶着周承祎,一手向风兮扬和裘凰告别,快速将周承祎拖离了风暖仙源。

  风兮扬一开始还纳闷乐正勋昨日没有出现,今日却受他人之托而来,究竟他和恭毓婷是什么关系,值得如此为她劳心劳力。

  直至他看着乐正勋强忍着不快,一路和风煦阳地扶着周承祎离开,再加上,他和裘凰离别时,交接的那一眼,风兮扬才瞬间了然:乐正勋如此作为,根本不是为了恭毓婷,亦非为了周世子,而是为了裘凰。

  他眸中蕴含的情意和隐忍,早就出卖了他。

  “喂,凰儿,你看你,挖掘机一号,挖掘机二号,同时开到家门口了,你这魅力也忒大了些,瞧我,这二十余年来洁身自好,风平浪静,没有一丁点儿历史遗留问题。”风兮扬调侃笑道,舒展两臂,示意自己清清白白,无所累赘,光洁磊落。

  裘凰听他这么说,知他本意调侃,故而不加以理会,可又怕七分调笑之余,又有三分当真,登时又想起恭毓婷说她“不懂珍惜”云云,心中一转,眉目含羞,含糊道:“尽观百川,始见沧海,登尽千峦,方遇巫山。”

  说完,头也不回,如小鹿一般活蹦乱跳地逃了回去,哪还有半点这个大宅子里当家夫人端娴自持的模样。

  风兮扬在心中默默品了一遍,“尽观百川,始见沧海,登尽千峦,方遇巫山。”嘴角跟着高高扬起,心中仿佛一股热流汩汩淌过,宛如周身都浸泡在温泉池中,格外暖和舒意。

  不禁暗叹:只要挖掘机不撬墙脚,偶来开来一趟,也还不错!

  于是乐呵呵地漫步跟上,闲吟轩中杜衡和裘冕正在院中闲坐烹茶,裘凰这会儿正是拐到这处来了,后脚刚入,风兮扬前脚也迈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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