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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断肠人归家

  “大概知道,陵城虽大,也就挖过两个。”穿地翁捏着筷子再次往前送,“怎么,是被人搅了,还是要加筑机关重新改造?”

  “想搅别人,在不在业务范围内?”风兮扬轻笑。

  穿地翁动作一滞,随即回过神来:“你要搅那个伎馆?那个不也是你的……?”

  “五年前就不是了。”风兮扬道:“我要的不多,只要一份韶舞院地宫的详细地图,并且要标明各处机关暗道。”风兮扬懒懒道。

  “这我哪记得,当时都是根据地势土壤而造,这一从别人的地宫里出来,我就差不多已忘了六七分,职业操守,职业操守。”穿地翁哈哈笑着。

  风兮扬收了收下颌,肃然道:“呵,职业,操守。你能这么认为固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道你的那些个老主顾们买不买账呢?”

  穿地翁闻言顿时噎住,不停地拿那肥掌捋着心口,慌忙道:“这,这,这话可不能乱说。”憋足了气力将堵在喉咙里的牛肉吞下之后,再道:“东西也不能乱吃,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哦?原则,你若是真要寻求金翼盟庇护,不拿我要的东西来换,你觉得,可行吗?”

  风兮扬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头斜向旁侧,也不知在看些什么,手指仍在桌面上“咚咚咚”地散漫敲击着。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让我再回忆两日。”穿地翁道。

  风兮扬自然明白,以穿地翁的技艺和脾性,怎么可能对自己做过的每一件值得骄傲的工程不走心,他只是还在权衡罢了,无妨,风兮扬自认为在淮南一带,穿地翁不会有更好的选择。风兮扬愿意等,等他自己认清形势,心甘情愿。

  风兮扬笑叹一声,也捏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时,久久未动的沙雁盒终于有了改变,风兮扬无意中掏出,喜意盎然眉梢,仿佛终于得到了一个自己极想要的礼物,既想立马拆开看看里面的模样,又想将这份神秘久久延续下去。

  夏日鸣蝉声声,酣畅淋漓,酒足饭饱之后,穿地翁倚在长椅上打了个小盹儿。

  风兮扬趁着这个空档,忍不住在袖中快速将沙雁盒拆解开来,小心翼翼地将白娟抽出。

  他垂着头,单手支鬓,另一只手将白娟缓缓展开,就像是中学时,瞒着老师在课上偷看小纸条一般。

  过了半晌,那含在口齿之中的如泉水般的笑容才慢慢溢出,双唇却还抿着试图掩盖,却已不自知地波及面颊。

  “气急败坏了她。”说完这句,风兮扬终于忍不住,就像洪水重开闸门似的笑出声来。

  穿地翁仍在酣睡,只是祝余,刚调配了车马回来,见此情此景,只觉一头雾水,茫茫然不知所措。

  风兮扬低垂着眼,但见视线范围内,突然挤进了双黑靴子,明白是祝余回来了,这才狠狠吸住嘴里两颊的肉,努力做出淡定的模样,好在,这双黑靴子的主人并不是中学时代的班主任,而是他的得力助手及兄弟。

  “扬,扬哥,可以出发了。”祝余平时惯以冷静的面上写满了错愕。

  “好。”他将白绢再次捋开,最后看了一眼:“木瓜琼琚,木桃琼瑶。”

  呵,还真是委婉,真是隐晦。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地嘴角上勾。

  投以木瓜,报之琼琚,投以木桃,报之琼瑶。

  投桃报李的感情,倘若没有木瓜和木桃为前提,便不见琼琚与琼瑶。这丫头抒情表意的方式还真有几分高明!

  风兮扬摇头笑叹,这八字可全然不在他的猜测范围。没有强烈的情感,没有浓郁的思念,而是平等和淡定,怎么办?这场拉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沙雁盒里的白娟已被重新被装了回去,马车上一路颠簸,风兮扬坐在车厢里随着崎岖的山路颠簸,抖着抖着,笑容仿佛也会从他的身体里抖出来似的,莫名地一路痴笑。

  “夕阳西下,断肠人归家。”裘凰十分熟稔地拆开沙雁盒,展开白娟,拉起薄被,盖住脸庞,这才第五日,事情就办妥啦?原本以为还会更久呢,才如此小心翼翼,不曾想竟只是短短五日。

  她甚至有些享受这对沙雁盒带来的期待和快乐。

  第二日清晨,风兮扬一行便回了风暖仙源,穿地翁虽名为外客,却被祝余和小多看得死死的,可穿地翁自己却一点儿也不在乎,更没把自己当外人,好吃好睡,一点儿也不含糊。

  穿地翁在风兮扬的意料下,完整地绘出了韶舞院地宫的详图。

  待到行动那一日,为保万无一失,金翼盟的人布置好一切后,风兮扬还是带了穿地翁亲自去了韶舞院。

  裘凰和祝小多亦是没有缺席,一则是再来露露脸,让薛文静打消心防,二则是无法将裘凰绑在家中,不让她参与,她的心,比谁都迫切,风兮扬不敢在这点上得罪她。

  是夜,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韶舞院,裘凰和祝小多仍是无法相信,这位竟真是曾经灵活犹如土拨鼠的地宫筑造者“穿地翁”,一路互使眼色地打量他,两张桃花脸上互相打着暗语。

  穿地翁一脸无奈,轻声说道:“两位美少女可别再打量了,我这就是啊,赚了银子,享了福,如今才是这番模样。”

  穿地翁此次化名“翁长青”,在外只单称呼为“翁先生”,此时他身着类似西域服饰,但又不完全依照西域打扮,一身蓝蓝绿绿,但也只显露了三分味道,络腮大胡戴顶高帽,那满脸的长胡子还特地夹着金丝编成一撮撮小辫子,尤为扎眼。

  总之,这身打扮正是吸足了目光,但却无法让人看清他真正的模样,比起身形,大家都在意的是那身亮丽的服饰,比起五官,大家更被那缠着金丝的络腮胡子博了眼球。

  因此,他虽扎眼瞩目,但若要让见过他的人说说他的模样,大概也只能说说:“他一身华衣好是光彩,头戴一顶高帽,一脸的络腮胡子竟缠着亮闪闪的金丝。”可至于其他,估摸着一项也回忆不出来。

  薛文静听闻金翼盟带了另一位贵客前来,看其打扮,估摸是西域来的富商,于是也上心起来。

  还未等这位翁先生将椅子坐热,薛文静便迎了进来,亲自端茶上水,布了果盘糕点。

  “哟,这位贵客啊,真是……”薛文静端正地看向穿地翁,只得将原先准备好的一套溢美之词悬在嘴边,愣是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赞道:“可真是,富丽堂皇,令人,令人无法直视啊。”薛文静掩面笑道。

  不得不说,穿地翁此时的打扮的确有些另人费解,可也正因此,再加上金翼盟对他谨慎而恭敬的态度,才更加使得这一切如迷雾一般,叫人分辨不清。

  这些年,薛文静做的这些事儿,也有几分身不由己,金翼盟是对家,她无法倚靠,可这些年,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该给自己谋下另一条出路。

  眼见着金翼盟上下对这位西域来的富商如此恭敬,她的心中便有了其他打算,只要一想起那人胡子上编的金丝儿,她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欢喜。

  心中如此遐想,脑袋瓜里的筋络也不禁迅速转起来,“定然是得想个什么主意,跟这个大胖子扯上点关系。”

  原先一直跟在薛文静身边的婆婆从外头巡视回来,脸色严肃地禀道:“差不多都妥了。”

  薛文静丢了个不耐烦的表情,道:“赵婆婆,搁这儿又没个外人,又何必跟着我来这套。”说罢,兀自转了个白眼。

  “薛妈妈又何必这么说,你我都是替人办事罢了。”那位婆婆客气地说道。

  “哼。”薛文静此刻琢磨着如何能搭上西域富商这条线,也没空理会婆婆,只想快快打发了她,以免让她看出二心。可刚要琢磨,又突然回转头道:“婆婆,怎么又是差不错妥了,那疯子又闹毛病了?”

  “是,人找不着了。”

  “呸,老娘迟早要死在这个疯子手上,客人可有不耐烦?”

  “还算冷静,知道她是个拿捏不住的,都习惯了。”

  “也不知道,这个人发的什么神经,一个疯子,也值得花这么大价钱和耐性养着。老娘迟早再也不吃这碗饭!这一个个的……”说完,薛文静才发觉自己有些表现过激,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敛了敛怒色,道:“以后别管客人愿不愿意,就用铁链子给我拴住咯。”

  韶舞院大厅中依旧热闹非凡,可无论对于它的主人薛文静或是当晚的贵客——金翼盟一行都不过只是浮光掠影,走马观花。

  这一头,风兮扬按兵不动,另一边,薛文静和赵婆婆暗中着急,寻不着锦画,又该怎么向金主交代。

  却又是这时,杜衡那边派人来传话,说翁先生想到韶舞院各处看一看。

  薛文静这一下又似是接着一根救命的稻杆一般,管他什么锦画金主的,攀上这个高枝儿,以后不要这累人的韶舞院也罢。

  这些年,薛文静苦心经营韶舞院之外,同时亦发现此道并非长久之计,此处更非久留之地,自今年起刚好生了为自个儿谋退路的心思,如今恰好来了个大胖子西域富商,说什么也得去试它一试。

  于是,快快打发了赵婆婆加派人手暗地里寻找锦画,自己则整理了情绪仪容,一步一摇地走向上丁字号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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