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延长期待
“风兮扬他,去哪儿了?”
“怎么我刚才没跟你说吗?哎,我只全心全意去记那个沙雁盒的来历用法,真是……咦不过既然我没说,你是怎么知道兮扬哥哥他们出远门去了?”
“他们去焦县啦,距陵城足有三百里,说是去找‘穿地翁’,快则五六日,慢的就不知道了。”祝小多笑吟吟地说道。
裘凰回忆起风兮扬说的“我去磨刀”,又见他一刻不停地,趁着她昏睡的时间赶着外出,一定是为了韶舞院地宫和顾荟之事去的,心中不禁千回百转。
顾照和顾荟兄妹俩的眼睛常常浮现在她脑中,好在祝小多聒噪,有她在的时候,裘凰心中才能抹去一时半会的愧疚。
这期间顾照在门外探过很多次,他虽不知裘凰手上的具体缘由,却也明白裘凰此去韶舞院也都是为了帮他寻妹之事,心中难免对她的伤势格外担忧。
虽有男女之别,但其实顾照年纪还小,让他进来见一面也无不可,只是裘凰实在不忍去看他的眼睛,再加上此时心忧体弱,她没有自信对遇见顾荟之事做到严丝合缝的掩盖,因此总是推脱身体不适,只让灿星早早遣他回去,令他不必担心。
这会儿祝小多手捧着沙雁盒,试图帮着拆解拆解,只是翻来转去,摇来晃去,总是寻不见一个破口。
“好像说,这种东西,只要寻见一个突破口,便能一举拿下,可这真的太难了,我连丝缝儿也没见着。”祝小多黛眉微蹙,望着屋顶梁柱幽幽叹了口气。
裘凰见她昂头丧气的样子,淡淡一笑,忽而心中想起一事,问道:“只是,倘若这另外一只盒子来信的时候,我又如何得知呢?”
“他好像说的是‘届时便会知晓’,并无其他了。”祝小多心中也是一片茫然疑惑,杜衡总不愿跟她勘破秘密,还常拿将军的那句“倘若军机人人可见,那边不是军机,而是危机,这个盒子不要也罢。”来搪塞她,她亦知自己一条直直肠子,实在不适宜这些折磨人的玩意儿。
“要我说来,若是你不明白就直接去问杜衡哥哥,他虽不肯告诉我,可定然是不会瞒你的。”祝小多提议道。
裘凰笑着没有答话,心想这是她和风兮扬之间的事情。她还不想从别人口中得到答案,她心中认为风兮扬定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至此之后三日里,裘凰便将沙雁盒搁在床头,醒着的时候便要拿起来细细研究,“届时便会知晓”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技法诀窍,曼妙变化,难不成盒子还会说话。
就连两只沙雁身上所刻的羽毛线条数目她都数过了,每日查看,仍是不见变化。
到第三日又几下了浮雕上各处花草方位,云朵形状摸了个透,记得清清楚楚,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查看上头的变化,可无论怎么看,那三朵云还是那三朵云,两只沙雁的羽翼上的刻纹依旧是二十八条和二十四条,一花一草更是不曾改变,未尝挪动寸许分毫,裘凰不禁拿起沙雁盒摇了一摇,竟然也是毫无声响。
失落扫兴间,但闻屏风外一声娇笑,外头骄阳烈烈,门窗各开一扇,形成对流,不过这穿堂风不经裘凰卧榻,只远远流过,但求谨慎小心,杜衡还是让人在裘凰卧榻三尺处架了屏风。
“你可好些了?”祝小多倚在入门处,偷偷观察了裘凰半晌,见她只捧着沙雁盒呆呆出神,偶有几句自言自语,时而又秀梅轻蹙,顿觉可爱好笑。
“你杜衡哥哥还不让我下地走动,我能有什么好的?”裘凰抱怨道。
“那才是为了你好,顾照在院里头扫撒呢,让我问你好。”
“嗯,知道了。”裘凰此时顿然没了寻找沙雁盒机关秘密的兴致,心头一沉,也不知风兮扬当下办的正事可有进展。
“裘凰儿,也不知是你病着还是怎地,我怎么觉着你不如以前活泼了,反倒总是一幅心事沉沉的样子,话也不爱多说。”
“被你发现啦。”裘凰板着一副面孔,露出一股愁闷之色。
“怎么了?”祝小多见她这副模样,一颗心竟然开始怦怦直跳,仿佛正在靠近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一般。
裘凰低垂着头,有些沉闷,只推脱道:“就是病着呗,哪能提得起什么精神,就爱听你说话罢了。”
祝小多上前,为她掖紧薄被,无意间触碰到她依旧冰凉的手,便也信了她的话,只道是她身体还未康复,精神不振罢了。
两人又随便唠叨了几句,祝小多也想早点离去,让她卧床将养,行至房门口,正要迈出,却听得“啊”一声大叫,祝小多赶紧回过头去,却见裘凰抱着沙雁盒,脸上十分惊奇,呆呆盯着盒面,一动不动。
“裘凰儿,你,你没事吧。”祝小多仍依床沿坐下,细细地打量着裘凰。
“小多你看,你快看,变了,变了。”裘凰虽人还躺在卧榻上,那心情却已跃起三尺高,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喜悦的笑容。她一手端着黄杨木沙雁盒子,一手指着盒面上两只沙雁。
“我的天呐,你这是要吓死我啊。”她方才轻功一提,气息运在丹田之间,至此仍未放松换气,说到最后仅有残气余音,赶忙缓吸一口,两颗杏仁一样的眼珠子,顺着裘凰所指的方向瞧去,这沙雁盒上,原本是一雄一雌在天夭矫飞翔,如今却是一幅在浅滩停驻嬉戏的画面,雄雁仍展翅抬头,舒展傲踞,雌雁则低头戏水,又似觅食,安适惬意。
“原来这就是变化,这也太简单了吧,简直毫不费神。”裘凰想起自己这三日来,是如何仔细研究透彻,什么云朵羽翼,花草方位,现在看来,实在是笑话。
“兮扬哥哥不是说了吗,届时就会知晓。”祝小多才不知晓裘凰私下对这个盒子做过多少功课,只关切地问道:“所难之处,是在于拆解和组装这个过程吧,你想好了吗?”
原先裘凰不知这盒面会有何变化,就一直守着,不敢妄动,却已在脑海中模拟了近百变,在纸笔上也有过拆解,好几次推导都在同一个方位卡住,手痒痒的恨不得立马拆了试试,却都给忍住了,生怕错过了那一条纹,一株草的变化。
如今风兮扬来信,当下就该动手,裘凰已是迫不及待,作势搓了搓双手,朝祝小多笑笑。
祝小多亦是满脸期待,以前这个盒子还装“军机、商机”呢,如今在风兮扬和裘凰手中,不过就是个传情的工具,她才不会仍然觉得这是她看不得的东西呢,大不了,只看看这木盒子的拆解过程,里面白绢里的内容,她一字不看就是了。
裘凰果然不负所望,只半个时辰,便找到关键所在,势如破竹,层层剥离,拆解到最后三块时,那三块黄杨木只一股脑儿滚落,其中最厚大的那一块零件却是在中间挖了个圆洞,里面正藏着那一小卷白绢,祝小多好奇急了,拿起其余零部件就试着在一旁拼凑起来,裘凰无暇他顾,赶紧抓了最后那块黄杨木,取了那一小卷白绢出来。
她掩饰着内心的小鹿乱撞,恨不得立马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什么,可又迟缓着动作,又怕立刻就看到了那白绢里书写的内容。
她将那一小块白绢捏在手里,静静地看着祝小多,正不太认真地胡乱拼凑那十八块零乱的黄杨木。
其实,祝小多是刻意不愿去看那白绢里的情话,所以才假借胡乱拼凑一通,只想待裘凰看完收好,再去叙话,可谁知,一转头,只见裘凰一脸傻笑,也不知是在盯着哪儿看,只是痴痴的,一副醉酒的萌态,心中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祝小多忍不住道:“裘凰儿,我看你根本不是中毒,你是中邪了,啧啧啧……”
裘凰被她一语戳破,瞬时红了脸,羞赧地低头,仍是不住地傻笑。
“信上究竟说了什么,让你这样如痴如醉?”祝小多原本不愿看,此时愈发好奇起来。
裘凰只抿着嘴摇摇头,又笑得埋下了头去。
“不至于吧,兮扬哥哥信上讲了个笑话?”祝小多疑惑道。
裘凰听她之言,“噗嗤”一声,笑得愈发开怀,一边摇头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断断续续道:“不,不是,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我不,不知道。”
“那你给我看看。”祝小多恨不得直接抢来一睹为快。
“不,不行,我还没看呢。”裘凰听她之言,许是生了些紧张,才慢慢止住了傻笑。
“你还没看,你愣笑个什么呢?”祝小多急道。
“小多,”裘凰忽然摆起一副正脸,脸上的绯红还未散去,她也不敢直视祝小多的眼睛,只怕接下来要说的话会遭到她的耻笑,“我不知道该如何确切地形容这种感觉,我想看,迫不及待地想看,但,我又不想看。”她说得情真意切,正儿八经,祝小多也跟着屏息凝神起来。
“什么意思?什么想看又不想看的。”祝小多自是还不明白,但看她肃正的模样,也不敢轻易质疑否定,只盼她能说得清楚些。
“我很期待他的来信,我也很喜欢这种知道他会来信并且等待的感觉,但我不知道看了他的来信之后,还会不会能够持续这种感觉,等待一件事的期待和喜悦,我只是想将这种感觉拉长。小多,我真的很希望能向你道明这种感觉,可我说不清,真的说不清,只希望,以后你也能亲自体会到。”裘凰不好意思地笑笑。
“好吧,裘凰,我想我从你现在的傻态上,能够慢慢去尝试理解你所说的话,不过,你到底看是不看,比起你现在的感受,我反而更想知道兮扬哥哥究竟给你写了什么。”祝小多眼露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