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发誓
鲁小姐刚刚梳洗完毕,就听见一阵敲门声。她说了声“请进!”,只见余公孙推开房门,后面跟着翠竹,送来了晚膳。鲁小姐也觉得有些饿了,她坐到桌旁,用起膳来。翠竹退了出去,余公孙在一旁殷勤地给她夹菜倒茶。二人都没有说话。
鲁小姐吃完饭后,余公孙说道:“和离书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当时我以为我要在床上瘫痪一辈子,我心乱如麻,老人家又怕我以后再无子嗣,所以就催着我写了和离书。我也不想的,可我也怕拖累你,所以就…………”鲁小姐面无表情地说:“我明白。你们怕我把孩子带回鲁家。”余公孙满脸愧疚,他又说道:“其实我写了之后就后悔了,我想来找你,却又不敢。慢慢地,我身子好了,再过几日,守丧之期也该满了,我想那时再来找你,也可名正言顺地回到鲁府。”鲁小姐站起身来,背对着余公孙说道:“不必了。余鲁两家的缘分已尽,孩子暂且留在余府,我先行回去,日后再商议他的归属。”
余公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也站了起来:“我真的是一时糊涂。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鲁小姐摇摇头:“我们的问题不在这里,你明白的!”余公孙急切地说道:“是的,我明白。不过,这段时日我已经想通了,男儿立于天地之间,如果一事无成,倒不如死了的好。”鲁小姐想不到余公孙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有些语塞。
余公孙又说道:“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要重修举业,重新做人!”鲁小姐苦涩地笑了,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要重新读书,这谈何容易!”余公孙坚定地说:“我爷爷曾经说过,你有状元之才,只要我们夫妻同心,我一定能够有所作为!”听了这话,鲁小姐感到一阵心酸,她抑制住内心的悲伤,说道:“你早干嘛去了,现在一切都晚了!”“晚了?”余公孙瞪大了双眼,他转到鲁小姐面前,说道:“怎么会晚呢?我们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时间。就算我天生愚钝,也不至于白头才中啊?”鲁小姐又转过身去,双手支撑在桌子上,努力让自己不要落泪。
余公孙见鲁小姐仍然躲着自己,内心也泛起一阵悲伤。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如果考取了贡生,或者举人,你是不是就可以原谅我了?”鲁小姐无法再听下去,她抬起一只手,指着门,说道:“出去,请你出去!”余公孙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走了出去。鲁小姐坐了下来,伏在桌上,哭泣起来。
哭了一会儿,鲁小姐又坐起身来。“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一刻也不行。”她想。她整理了妆容,叫来了宦成,商量次日回鲁府的事宜。
匡超人和马二先生吃饭,说了许久,说到动情处,泣不成声。马二先生一声不吭,静静地听他倾诉。言毕,马二先生说道:“贤弟看来是对那鲁小姐动了真心。不过,依愚兄愚见,你和她并非门当户对,就算佳人与你情投意合,那翰林鲁府也并未肯接受于你。”匡超人点点头:“我何尝不明白。所以看到他们三人相拥的时候,我就如梦初醒。那不过是痴人说梦。”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马二先生叹了口气:“我见贤弟聪明贤德,本想祝你一臂之力,不想世事无常,贤弟竟经历了如此大的坎坷。”匡超人拭了拭眼泪,低下头说道:“是我辜负兄长了。”马二先生站起身来,沉思片刻,又说道:“罢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贤弟如今科考无望,又身负一身才华,如果再回农村杀猪贩肉,或是去县城做那刀笔小吏,未免虚耗了光阴;至于去打斗护标,更是不可取。”他又坐下来,问道:“贤弟可曾想过,像愚兄一样,选题做书,为莘莘学子指点迷津?”匡超人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弟倒是想效法大哥。只是小弟如今名声已坏,恐怕会无人问津。”马二先生摆摆手:“这个贤弟不用担心。贤弟之事,官府并未大肆宣扬,况且,你也是受那奸人蒙蔽,官府也并未苛责。贤弟如果实在担心,不用真名便可。贤弟何不起一别号,方便著书立说?”
匡超人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要烦请大哥赐名了。”马二先生想了想,说道:“贤弟初时一边杀猪一边读书,坚韧奋发非常人可比;后虽经波折,却不甘堕落,心性之纯良亦远超常人。如今,贤弟欲东山再起,不如起个响当当的名号,一则扫除过往阴霾,二则彰显非常人之志。不如叫‘超人’,如何?”
“超人,匡超人?”匡超人反复念了几遍,觉得还不错。不过,他仍有顾虑:“您当初选书时毕竟是中过小三元,读书人自当信服。可我只中过一次案首,恐怕难以服众。”马二先生笑道:“这个我刚才也想过。先前有人找过愚兄,提出将其名号添加在愚兄后面,共同署名出书,被愚兄拒绝了。愚兄持重选书,几十年来,也有些虚名。如若把他人的名字添在后面,倒显得是他人在出资替愚兄出书,愚兄倒成了追逐利益之人了。”
他喝了一口茶,又说道:“但如若把他人的名号放在愚兄前面,那就说明愚兄没有真才实学,更为不可。”匡超人听得有些迷糊,马二先生又说道:“故此,愚兄打算让贤弟独立选书,然后愚兄亲自给贤弟做序,再令书商将你我的书册合并出售。如此一来,世人便可知晓贤弟的名号。你看如何?”
匡超人听明白了,连忙摆手:“不可!小弟才疏学浅,恐怕会坏了兄长的名声!”马二先生又笑道:“不会,有愚兄把关,兄弟的书册,自然不会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