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生病
看见匡超人似乎是喝醉了,李四拍拍他的背,叫到:“二相公!二相公!”匡超人没有反应。潘三又拍拍他的脸,也叫了两回,还是叫不醒。潘三看看李四,李四说道:“你跟他说这些干嘛,瞧把他吓的。”潘三道:“还不是你,非要问什么流落街头。”李四笑了:“你不是挺能编的吗,你临时编一个糊弄过去不就行了?”潘三扬起了眉毛:“你以为撒谎很容易吗?”他端起酒杯,却发现没酒了。
他放下酒杯,盛了一碗汤,用双手端着,喝了一大口。他放下碗,说道:“本来早就想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就怕吓着他。我从来找人做事,都是爽快利落的,让他做事,可真是累死我了。这样也好,以后再找他,就简简单单明明白白地说,省得我再去淘神费力编故事。”李四看了匡超人一眼,说道:“你觉得他以后还能跟咱们做事吗?”潘三也看了匡超人一眼,笑道:“你看他趴着睡,周围是什么?”李四再仔细看,也笑了,匡超人的脸和手,正压在放银锭的盘子上,银锭被他挤在了头的四周。
潘三拿起一块银锭,冷笑道:“他现在还没品尝出这东西的好,等他品出滋味来了,不怕他不好好做事!”李四还是将信将疑:“要是他就是一根筋,就算知道了银子的好,也不就范,怎么办?”潘三把银锭放下,狠狠地瞪着匡超人,说道:“他已经做了几件事了,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做不做事,恐怕也由不得他!”
匡超人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小院的床上。他觉得头有点痛,口很干,他想喝水。他翻了个身,感觉到枕头下面有什么东西。他伸手去摸,发现是那四个银锭。他一手拿一个银锭,躺在床上痴痴地看,看着看着眼泪就留下来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这么多钱,可是他更没有想过,这钱竟然是犯法挣来的。他想立即跑回家去,买个大房子,把母亲和兄嫂接进去,他读书,兄嫂做生意,母亲带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幸福美满。可是,他该怎么解释,他是如何挣到这么大一笔钱呢?
他要是说实话,母亲会怎么想,九泉之下的父亲又会怎么想?乡里乡亲又会怎么看待他?自己还是原来那个勤劳善良的书生吗?不,他一定会像钱家人那样,就算是秀才、贡生,也要被人看不起。匡家人虽然穷,但是做人一向本分,他丢不起这个脸!匡超人决定不把这银子的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顾土新。
他又翻了一个身,坐了起来。他仍然觉得口渴,但是头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他去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喝,感觉好多了。他要把银子藏起来。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适合藏匿银锭的地方,这才想起这套屋子是潘三帮他租的,要想藏东西,恐怕不容易。他看见了桌上的文房四宝盒子,把里面的笔筒、墨汁都拿了出来,看看能不能把银锭放进去。他试了试,放倒是能放,可万一他出门了,又该怎么办呢?他左思右想,自己要是带着二百两银子在身上,一定是很不方便的,一不小心掉了出来,就说不清楚了。匡超人看着桌上的银锭,突然觉得哭笑不得,自己居然会有这种烦恼!
要不就在省城买一套房子,或者找个掮客放出去收利息?他随即又摇摇头,这跟把钱交给母亲没有什么不同,不能一错再错了。他看着文房四宝,再一次想到,要是家里有土地就好了,自己一边耕种一边读书,有稻谷的时候就吃稻谷,没有稻谷的时候就吃糠咽菜,达则兼济天下,贫则独善其身,也胜过现在这般飘零无着。要不,跟着潘三再干几年,挣几亩田地,然后金盆洗手,去过耕读的生活?
这个想法太诱人了,匡超人被自己吓到了。他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又站起来徘徊了几圈。院子里传来一阵鸟叫,估计是有一只鸟落在了院里那颗大树的枝头,他经常听到这种鸟鸣声。他走了出去,突然灵机一动。他到厨房去拿了一把刀子,一把锅铲,开始在树下挖起洞来。
他挖了一个小坑,又进屋去拿了两张纸,把四块银锭仔细包好,放进了小坑,又用土埋上。他使劲踩了踩那土,直到那埋银锭的地方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不同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了工。
匡超人洗干净手,感觉有些饿了,就开始烧火做饭。他又清点了自己所剩的银两,还好上次顾土新和钱致中吵了一架,引出一些事端,自己才没来得及去做新衣服。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做了。现在手中还有四五两白银,省着点吃,能撑三四个月。家里没有菜,不过还有豆瓣可以下饭。匡超人边吃边想,如果那潘三又找自己做坏事怎么办?
说书的讲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是李知县的事情还没有眉目,自己贸然回去还是有风险。况且自己和潘三还没有翻脸,如果走了,就真撕破脸皮了,万一潘三不放心,也在路上暗算自己,那就太不划算了。想到钱致中的遭遇,匡超人打了个寒噤。看来不能走,暂时还只能留下,匡超人得出了结论。可是实在不能继续参与潘三的勾当了,他叮嘱自己。他吃完了饭,一边洗碗一边继续思索。
匡超人想了几天都没有眉目,心里忧愁,茶饭不思,天气又渐渐转凉了,这天竟觉得有些头疼发热,还咳嗽起来。正巧,潘三又过来了。以前他来的时候,匡超人满心欢喜,甚至有些期待。现在却是忐忑不安。
潘三原来是说媒来了。匡超人说要先跟母亲和兄长商议了才敢定亲。潘三见他还病着,也不纠缠,喝了一口茶就走了。从此,只要潘三一来,匡超人就咳嗽不停。
这天,顾土新带来潘保正的信,说朝廷已经查实,李知县并没有什么过错,如今已官复原职,回到县里了。匡超人大喜,把信给潘三看了,就逃也似的回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