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小姐仔细地在脑海中回想那个救命书生的形象，可就是想不起来。只是觉得，他的身材应该要比余公孙强壮一些，肩膀也要宽一些，长得也很端正。正想着，只听见远远就传来儿子的呼喊声。小孩并不像往常那样蹦蹦跳跳，而是径直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娘亲！娘亲！”鲁小姐走到门口，好让儿子看到自己。小孩子见到母亲，停下来，气还没喘匀，就问道：“娘亲，听门房说，爹爹出事了？”鲁小姐抚摸着他的脸，点点头。小孩子就进去看余公孙了。鲁小姐先是叮嘱他安静些，别吵着爹爹，又站到门口，迎接两位老人家。很快，余老夫人和余夫人也到了，她们看了看鲁小姐，没有说话，就急切地进到房中，去查看余公孙的情况。

　　余公孙鼻青脸肿的样子把两位老人吓到了。不等坐下，余夫人就问道：“这究竟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鲁小姐无奈，只好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余夫人听完，嚎啕大哭：“我都叫你们不要练蹴鞠了，练个五禽戏，已经叫人提心吊胆了！”她又指着鲁小姐，呜咽道：“好歹你也是个大家闺秀，不好好相夫教子，反而跟着丈夫出去胡闹！……”见到婆母泣不成声的样子，鲁小姐禁不住也哭了起来，余老夫人也在一旁抹眼泪。她挥挥手，让翠竹把孩子带了出去。

　　三个女人哭了一阵，宦成来请晚膳。余夫人吃不下，叫宦成好好招待大夫，婆媳三人将就着喝了点汤，吃了些点心。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卧房里一时竟寂静无声。突然，余公孙发出一声呻吟，睁开了眼睛。余夫人立刻凑上前去问询情况，鲁小姐赶紧出门叫人请大夫。

　　大夫来了。他问了几个问题，又试探着给余公孙检查全身。余公孙试着抬腿，却发现腰部传来一阵剧痛，臀部竟然无法动弹。大夫又给他轻轻捏了捏，余公孙不堪疼痛，不住呻吟。大夫的额头渐渐渗出汗珠。不多一会儿，大夫站起身来，面色凝重。余夫人想要问个究竟，大夫做了个手势，请夫人到外面去说。鲁小姐也跟了出去。大夫说道：“公孙的骨骼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腰部的筋脉可能受到损伤。”“那多久能好？”余夫人关切地问。大夫沉默片刻，说道：“这不好说。有点人半个月就能恢复行走，有的人或许会，会……”大夫不敢直视余夫人的眼睛。余夫人紧追不舍：“究竟会怎样？”大夫叹了口气：“有的人可能会终身卧床。”余夫人闻听此言，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站立不稳，鲁小姐赶紧扶住了她。

　　鲁小姐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甘心，又问道：“那有没有治疗的法子？”大夫故作轻松地说道：“两位也不必过于担心。公孙年纪尚轻，只要按时服药，坚持敷药、针灸，好起来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他顿了顿，又说道：“过两日我再来看一看。如果确信骨骼没有问题，最好每日让人将公孙扶起来行走。记住，不管有多痛，一定要坚持行走，这是我在军中多年的经验，有的军士，就是这样康复的！”

　　鲁小姐顾不得伤心，又把余夫人扶进了她的卧房，大夫诊了脉，给余夫人开了些镇定安神的药。余夫人躺下休息，鲁小姐叮嘱了丫鬟几句，又回到自己的卧房去看丈夫。宦成陪大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翠竹把小少爷交给奶妈，安顿好他睡下，就回来了。余老夫人刚刚给公孙喂了汤饭，也累了，她安慰了夫妇俩几句，也回去了。

　　此时，房间里显得特别安静，余公孙一言不发，鲁小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夜深了，鲁小姐让翠竹先去休息，自己让人抬了个卧榻过来，也和衣睡下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很快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鲁小姐似乎听见余公孙在呼喊她。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只见余公孙满脸通红，说自己要尿尿。鲁小姐不知所措，余公孙叫她赶紧去拿夜壶。这是她第一次伺候别人撒尿——以前儿子要撒尿，都有奶妈和丫鬟伺候——虽然余公孙服侍过丈人和祖父，显得驾轻就熟，但是他现在自己成了病人，还是不得不要鲁小姐帮忙。一股尿骚气袭来，鲁小姐几欲作呕。她的俏脸也憋得通红，夫妻间竟第一次出现了尴尬的感觉。

　　鲁小姐用棉布帮余公孙擦拭干净，又把夜壶提出了门外，放在角落里。她又用茶水洗了洗手，才回到屋内。余公孙背对着外面，看起来又睡着了。鲁小姐又躺了下来。等到翠竹把她叫醒时，鲁小姐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跟上次双红一样，翠竹来接替她照顾余公孙。鲁小姐搬到书房去，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当她再次睡醒时，发现翠竹正坐在一旁。

　　鲁小姐问道：“是夫人她们在照顾少爷吗？”翠竹站起身来，摇摇头：“少爷要出恭，但是他不要我帮忙。于是管家叫了一个男仆去照顾他。少爷就把我赶出来了。”鲁小姐坐起身来，说道：“我过去看看。”翠竹说：“少奶奶还是吃些东西吧。”鲁小姐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喝了，肠胃都在咕咕响。于是让翠竹服侍她用了膳，又简单梳洗了一番，这才往卧房走去。

　　走到卧房，夫人和老夫人也已经到了。屋子里尚有一股大便的味道，有丫鬟正在熏香。余公孙见到鲁小姐来了，就把头扭在一边。他想翻动身子，可一动就疼，他就让那个叫铁柱的男仆帮他翻了过去，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并未发出呻吟声。

　　看见丈夫背对着自己，鲁小姐鼻子一酸，眼里顿时就噙满了泪珠。余老夫人见状，叹了一口气，说道：“他现在凡事都需要人照顾，心里难过，暂时不想见你。你多担待一些，过些日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