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睁开眼睛,看到司徒宇睡在地上,把自己的被子拿下来,轻轻的盖在他身上。
锦瑟在家中时,一直都是小莲陪着她睡,虽然她看起来很机灵,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实际上她怕黑,怕雷鸣,怕闪电,怕很多很多的东西。
昨天她一直拉着司徒宇,不让他走,因为她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过,司徒宇宠她,毅然决然的打地铺陪她,她记得晚上一直和他聊天,聊到好晚好晚,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那司徒宇肯定睡得更晚。她悄悄地放下被子,瞬间感到脚下一阵凉意,秋天的冰冷有些刺骨。
她愣在那里,她后悔,不该让他陪自己,不该这么任性,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司徒宇的胳膊上,他睁开眼睛,关切的问;“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想父母了?”他抚摸着她的头。
“阿宇,对不起,是我害你睡在地上,这地上这么凉。”司徒宇看着她心里暖暖的,可爱,机灵,又懂事。
他说道“傻丫头,别担心,这点凉对我们习武之人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客栈晚上不是很安全,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住呢。”
他接着问:“想好去哪里了么?”
“姑苏吧,我记得先生教过我一句诗,叫做,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我到想去姑苏听听那钟声,怎么样?”锦瑟期待的看着司徒宇。
“好,那我们就去姑苏。”司徒宇叫过随从,吩咐他去准备马车,锦瑟看着眼前健壮又黝黑的随从,
好奇的问道:‘你从哪里找的随从,昨天我们不是一起出来的么’。
司徒宇立刻回答:“客栈的随从,被我雇来”锦瑟不再多想,就去梳洗打扮,小莲不在,装扮对她来说真实困难的事,她也渐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过多的去依赖别人。
司徒宇拍了拍手,一个穿着男装的女孩走了进来,为她梳洗装扮,锦瑟看向司徒宇,“这也是你雇来的?”司徒宇点点头。
司徒宇所做所为让锦瑟更加确定了司徒宇的为人,她觉得司徒宇像一颗大树一样为她遮风挡雨,她相信司徒宇会给她最好的保护,带她看不一样的世界。
两匹马一辆车四个人就这样出发了,随从黑影和丫鬟青衣在前驾车,司徒宇陪锦瑟坐在车里,锦瑟既好奇又兴奋,一直问东问西,司徒宇耐心的给她讲她想要听的事情,从古讲到今,讲讲经济再讲讲政治。
当说到文武之争的时候,锦瑟不理解为什么朝廷上要这样做,司徒宇告诉她,武臣对于朝廷来说具有威胁性,所以会进行压制,文臣虽然没有威胁性,但却会有极大的隐患,所以朝廷不会一直重用文臣,也不会一直重用武臣,因此朝廷风向随时变化。
大臣们经历的多了,就不会再去向最初一样去压制对方,他们清楚,风水一直在转,在对方不得志的时候去打击他,是最愚蠢的办法,但是每次风向改变都会给一些人带来灾难,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不论是臣子还是百姓。
当政者不能做到公平对待,对谁都存有疑心,因此导致许多原本忠心之人隐退,不理朝政,天子既然无法使社会安定,自然会有被取代的那一天。
司徒宇的脸上更加严肃,多了一些愤怒,她不知道原来政治那么复杂,也不知道为什么提起朝廷他会这么生气,她立刻转移话题,给司徒宇讲自己的事情,逗他去笑。
马车外,风吹的落叶,萧萧落下,一路之上尽是金黄的落叶,车轮碾过,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夕阳的照耀下更显得一丝凄凉和悲壮,配合着凄清的鸟叫声,不禁让人感受到无边的凉意。
“黑影,把车停一停,稍作休息。”司徒宇说道,马车停在宽阔的路旁,刚一停下,车盖上瞬间被黄叶覆盖。
“我们下去走一走吧,做得久了,身体会吃不消的。”司徒宇道。
锦瑟点了点头,二人向旁边高处的山坡走去,山高景收,山下风光一览无余,金黄色点缀着山中每一个角落,借着夕阳,微微泛光,美不胜收。
“好美的景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美中却总感觉有些凄凉。”
锦瑟说道,她从小生活在京城中,见到的都是红墙绿瓦,虽然没到秋天,庭院中的树木也会变成黄色,却是星星点点,不及此处,群山金黄,十分壮丽。
“大自然就是这样,给你美丽的同时,也要给你一些伤害,事物的发展总是好坏各半,祸福参半,哪里会有双全之法。”司徒宇感叹道。
“阿宇哥哥,虽然我经历的事情不多,但是我娘和我说过,她说,只有心中的希望不灭,明天的太阳就会升起。每次我被责罚的时候,都会想起这句话,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果真又回到原来的样子了。”锦瑟说道。
“或许你娘说的是对的,小时候我也总是期待太阳升起,我那个时候天真的以为只要太阳升起了,便会将那些痛苦的事情全部擦掉,长大后,才明白,太阳每天都会升起,那些痛苦的事情,不但不会擦掉,反而在心中刻出一道道疤痕,越来越深。”
“那为何不试着去忘掉那些痛苦的事情呢?”
“忘记?怎么能忘记,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娘死在我眼前,最后一刻,她还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些事情,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司徒宇看着远方,他的眼中充满悲伤。
“对不起,阿宇,我,我不知道,”锦瑟低下头,一脸愧疚,她想到司徒宇会有这样悲惨的经历,如今又因为自己想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没事,这些事都已经过去,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了,但是活着的人却要一直活下去。”司徒宇说道。
“走吧,要是再不走,到不了县城,那就只能在荒郊野外和孤魂野鬼相伴而眠了。”说着冲着锦瑟做了各鬼脸,锦瑟看了看四周,不禁加快了脚步。
“少爷,这山里起了雾,似是要下雨,要是下起雨,山路太滑,不便于行车,如今到县城还有好远,我看前方有一个村子,可以和村民商量一下,借住一天。”黑影说道,
司徒宇看了看四周,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四个人住在农户家里,这家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她的孙女,老人将他们安顿好,便带着孙女回到房间,跟着,吱吱的机杼声响起,伴随着雨声,相互交织。
伴随着声声鸡叫,老人早已备好饭菜,虽是清粥小菜,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知足了。
吃饭中,他们从老人嘴里得知老人儿子被抓去充军,足足有二十多年没有回来过,儿媳在生下翠莲的那天也因难产而撒手人寰,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一直以纺纱织布为生。
老人担心自己离开后,孙女孤苦一人,已经早早的给翠莲找了婆家,过几日便成亲。听到自己的婚事,翠莲不好意思的跑了出去。
老人慈爱的笑着,“若是你们几位不急着赶路,等婚事结束了再走也不迟,我们家就只有我和翠莲两个人,再也找不出别人,孩子们,算是奶奶求你们帮忙了,你们就当翠莲的娘家人,给她送嫁,她的婚礼也不至于那么冷清。”
锦瑟看着老人渴望的眼神,她点头答应,老人开心的笑着,这笑声里充满了她对孙女的疼爱,对孙女美好未来的希望,还有那隐藏起来的无可奈何。
“翠莲,翠莲。”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提着瓜果蔬菜,这个人就是翠莲要嫁的人,叫阿牛。
老奶奶迎上去,“阿牛,怎么又拿了这么东西呀,你上次拿的东西都还剩呢,可不要再拿了,留着吃吧。”
“奶奶,这不秋收吗,今年收成好,家里的粮食够吃,够吃。”阿牛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寻找翠莲。
“翠莲刚去了她李奶奶那里,做衣服去了。”老人解释道。
“哎,家里来了客人?”阿牛径直的走进去。
“是啊,他们在这住上几天,等你和翠莲婚礼结束了再走,也算上翠莲的娘家人了。”老人将阿牛拿来的瓜果放好。
“哈哈哈,”阿牛大声地笑着,“好久没来客人了,我可要好好招待招待的。”阿牛为人热情,大方,憨厚,不一会便拉着司徒宇到家里去喝酒,司徒宇看向锦瑟。
锦瑟说道:“你去吧,我和青衣帮着奶奶准备准备婚礼上要用的东西。”
“哈哈哈”阿牛笑着说,“没想到我这兄弟也是个怕老婆的,哈哈,好啊,我跟你说,我也怕,只要翠莲一生气,我一句话都不敢说,哈哈哈。”
司徒宇满脸尴尬,眼睛看向外面,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锦瑟看着他,暗暗的发笑。
“我看姑娘也是个认字的,能不能给翠莲剪个喜字?奶奶我呀,没读过什么书,连个字也不认得,翠莲也是一样,乡下来,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还想着读书写字呢。”
“奶奶,我会呢,之前姐姐出嫁的时候,我也剪过呢,我来吧,一定剪得漂漂亮亮得。”锦瑟回答道,拿过奶奶手中的纸,很熟练的剪了起来。
“姑娘,你成亲了么?”奶奶问道
“还没有,奶奶。”
“我看那位公子哥挺不错,奶奶我是过来人,看得出你们两对对方有情,也该成婚了,难不成是那公子哥还没去提亲?那我可得好好说说他”
“奶奶,不是,,不是这样的。”锦瑟低着头,红着脸
“那是怎么回事呀?”
“奶奶,我们有婚约呢。”
“啊,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可得抓紧了,别像奶奶一样,奶奶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定了婚约,那个时候,总以为定了婚约就能一辈子了。
可谁曾想,还没成亲,他就娶了别人,说退婚就退婚,我整整哭了三天,那眼睛就像那核桃一样,后来想明白了,男人的话,是万万不能信的,他要娶你的时候,说的好倒是好听。
可他一旦不想娶你,便是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就算定了婚,可那始终是口头约定,不算数的,你要是真喜欢他呀,还是得早早得成亲,把他拴住。不然后悔都来不及咯”
老人慢慢得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着自己年轻的时光,在她年轻的记忆中,或许有许多遗憾,悔恨,虽然那个男人抛弃了她,但是她提起他时,眼神中却是充满了思念。
在这样一个不安分的年代,有多少真挚的爱情被抛弃,被错过,这些错误沿着时间的线游走,一直到记忆深处,每每被想起,虽有怨恨,但却没有后悔。
司徒宇和阿牛喝着酒,不觉得已是傍晚,司徒宇很少说话,他默默的听着阿牛谈论着和翠莲的婚事,脸上写满了高兴,竟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为他们高兴,却也羡慕阿牛,他们的爱情没有惊天动地,就只是那平平淡淡,对他来说也是羡慕不已,他不知道锦瑟是否喜欢这样的生活,但是他却很喜欢,他觉得能和相爱的在一起,平平淡淡才是最大的幸福。
可是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却过于奢侈,他有他要做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注定让他无法归于平淡。司徒宇告别阿牛,摇摇晃晃的走回去。
一见到锦瑟,他便紧紧的抱住她,锦瑟愣在那里,知他喝多了酒,推不开他,只能任由他这样抱着自己。
“走,我带你看月亮去。”司徒宇拉着她的手走出去。司徒宇搂着她的腰,用轻功将她带到树上,锦瑟惊魂未定。
司徒宇紧紧的抱着她,用手指着月亮,说道“锦瑟,你看那月亮,我要对着它,对着它发誓,我,司徒宇,这辈子只喜欢你锦瑟一个人,非你不娶,无论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陪你,你是第一个,我想保护的人,是,我的女人。”
说完,司徒宇便靠在锦瑟的身上睡着了。锦瑟听了这话十分感动,她看向司徒宇,这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如今却多了几分可爱。
此刻,她的心里暖暖的,她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和司徒宇的点点滴滴,她的心跳,一动一动,加速的跳着,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是否变红了,但隐隐约约却有一种灼烧的感觉,她想,或许这就是喜欢吧。
一阵冷风吹来,锦瑟不禁觉得身上有些冷,这次发觉原来她们还在树上。
“你这讨厌的司徒宇,自己竟睡着了,让我怎么下去啊。”锦瑟喃喃道。无奈她只能坐在树上大声的喊青衣,黑影。
幸好青衣黑影听见,走了出来。“青衣,黑影,快找个梯子来,让我下去。”锦瑟急急的说道。
“小姐,用不着梯子,你先把少爷扶好了。”黑影说完,径自将司徒宇接下来,青衣也同样接下锦瑟,锦瑟看的呆了,她从不知道原来两个人都会武功。
第二天,司徒宇醒来,完全忘却昨夜之事,他不明白,他一出去,黑影和青衣在暗暗地笑什么,这让他摸不着头脑。
锦瑟将昨天剪好的喜字贴到门上,窗上,简简单单的房屋瞬间充满喜庆,翠莲忙着做她的嫁衣,锦瑟也来帮忙,她的刺绣很精致,也是招来奶奶和翠莲的夸赞。
一阵笑声传来,众人便知道是阿牛,不管什么时候,阿牛的脸上总是充满笑容,是的,他是来找司徒宇。
“以前阿牛进门的第一句总是翠莲,现在道成阿宇兄弟了。”奶奶打趣地说道。
“哈哈,奶奶不要多想,我跟翠莲地日子还长着呢,只要她同意,让我一辈子只叫她地名字,我的愿意,好不容易结识阿宇兄弟倒是想和他多聚聚,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呢?”阿牛说道
“你们看看,都说他憨,可是说起道理来,谁也比不上。”奶奶笑着说道,众人不禁笑了起来,阿牛和大家又寒暄了几句,便拉着司徒宇出去。
锦瑟便和翠莲一同做刺绣,每一针,每一线,都蕴含着她对翠莲和阿牛都祝福。
“锦瑟,谢谢你们帮了我这么多,若是我和奶奶做,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就光是那喜字,都要让我们愁上半天。”翠莲一边刺绣,一边说道。
“你不要这样客气,反倒是我该感谢你和奶奶,若不是你们收留,恐怕我们早已和孤魂野鬼作伴了,再过几天,你就要和阿牛哥成亲了,真是替你们高兴。”
“阿牛哥是个好人,不管收成好与不好,总是会给我和奶奶送粮食,他说我嫁给他以后,就剩奶奶一个人,所以陪我和奶奶在这边住,这样奶奶就不会太孤单了。多好的人呀,要是论起庄稼活,我们村里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他,虽然他吃的多,但是每次都会把肉留给我吃。”翠莲说着,脸上满是幸福。
“是啊,跟喜爱的人,过简单的日子,才是幸福呢。”锦瑟感叹的说。
“锦瑟妹妹,你成婚了没有?”
“并没有,昨天奶奶也这样问我。”
“奶奶是不是还催你赶快成婚?”
“嗯嗯,你怎么知道?”
“锦瑟妹妹,你不要介意,像我们这些乡下女人,一辈子也就那么两件事,成婚和生子,老人更是看重,奶奶是把你当自己的孙女,才会这样说的。”
“翠莲姐姐,我不介意的。”两个人聊得非常投机,翠莲虽然是乡下女子,但是性格直爽,为人热情,翠莲比锦瑟大一些,倒是让锦瑟有种姐姐的感觉。
奶奶和翠莲都让锦瑟觉得如同家人一般,她想,若是江湖之人都如此,善良,热情,该多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