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阁内,自从那日外出上佛顶峰游春归来,丽娜对几名护卫及段荣渐渐熟识了起来,话题也渐渐多了。特别是当段荣把丽娜在青峰崖舍命救莺儿的事对府中其余护卫说了,众人对丽娜更是崇敬有加。奴仆救主的事迹古来众多,但主子救奴的事屈指可数,想想另一位主子,不也是为他们这些弟兄做了许多吗!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男主子沉默寡言,却赏罚分明,有情有义;女主子活泼可爱,也是侠肝义胆,平易近人。一样的出身高贵,一样的正气风骨,一样的脾性喜好,一样的护短。他们是越来越看好这对才子佳人,真心希望他们成为一对神仙眷侣,而男主子不在,他们只有尽力护好女主子,为那位痴情的主子多分担些吧!
一日黄昏,用过晚膳闲来无事,丽娜便踱步到了桃园。此时桃花已谢,嫩绿的新叶占满枝头,一些细小的芽孢之间零星可见粉红残影,只有一旁的杜鹃花仍开得姹紫嫣红,却在晚霞的余光下透着淡淡的金红,暖暖的,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奇异的梦。不知不觉,丽娜已脱离了护卫们的视线,若无传唤,护卫是不便跟进后院的。此刻,桃园内异常安静与冷清,只听到轻微的绣鞋踩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丽娜正想得入神,忽然一股大力袭来,肩膀及手臂、腰肢等处莫名的一阵刺痛,身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根绳索,她竟被人绑了。丽娜因疼痛回过神来,大惊,借着月光抬眼望去,眼前多了四个黑衣人,手中各持有兵器,其中一人还拉扯着绑在她身上的绳索,正冷眼扫视着她。
“你们是谁?为何绑我?”丽娜掩饰住惊慌,大声呵斥着,四下环顾了一周,并不见护卫的影子,不由暗自叫苦。
“闭嘴,”一名黑衣人迅速向前一步,把刀抵在丽娜喉间,低声喝道:“再敢出声,立刻送你去见阎王。”
丽娜有些后怕,想往后退,却发现身上的绳索被拽得很紧,根本无法动弹。她快速思索着,护卫没有跟来,她要怎样才能让府中的人知道自己面临险境呢?发现她在四下张望,目光闪烁,一个黑衣人似看穿了她的意图,低声轻笑道:“别费劲了,护卫们都在前院,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乖乖的随我们走一趟,我保证谁都不会伤害你。”
还未等丽娜开口,就听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在空中响起:“你们当紫云阁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话音刚落,两道黑色身影就踏空而来,一道寒光闪过,黑衣人手中拽着的绳索应声而断,正使力往后退的丽娜一时收不住力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就要摔倒时跌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身后的男人迅速将她护在了身后。对于护在身前的两个黑衣人,丽娜一脸惊愕,这是怎么回事?都是黑衣人,可眼前这两人明显是来救自己的,可她却一点映象也没有,也不认识,他们是谁?
就在她胡乱猜测之际,身前的一个黑衣人已经冲向对面的四个黑衣人,另一人则依旧护在她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随着打斗声,园门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名持刀护卫已经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段荣。四名劫持丽娜的黑衣人见状,面露惊恐,欲要脱身走人,却被救丽娜的黑衣人死死压制,以一敌四居然也未落下风。很快,赶来的护卫们加入了战斗,轻轻松松便将四名黑衣人制服,把鼻青脸肿的几人绑好并扔到了地上。段荣替丽娜松了绑,查看了一下,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他扭头看向救丽娜的两个黑衣人,正要道谢,却见人影一闪,两个黑衣人已没了踪影。
“咦?人呢?”丽娜疑惑地道:“段荣,你认识那两位救我的黑衣人吗?”
“不认识。”段荣摇头道:“方才打斗没留心看,不过感觉功夫不错,轻功也极好,估计是主子先前给您安排的护卫,否则不可能如此及时救下公主。若真是他们,公主大可放心,他们的功夫都比我们强。”
“护卫?”丽娜更加疑惑,不解的问道:“既然都是保护我的,为何我从未见过?就连你也不认识他们呢?”
“听说主子第一次来紫云阁就让陈敏派来两名护卫暗中保护公主,都督府护卫众多,我也不知派了谁来。”
“哦!”丽娜随口应了一声,心内却如波涛汹涌。尹志斌对她太好了,无时无刻不在关怀着她,她都不知被感动哭多少次了。这个外人看来霸气又凶狠的男人,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好呢!这样优秀又体贴的男人怎能叫她不心生爱慕,满怀牵挂呢!想到这些,丽娜不觉心下凄然,感觉鼻子酸酸的,泪水溢满了眼眶。
见丽娜伤感,段荣猜测是想起了尹志斌,便故意岔开话题道:“公主,这几个歹人您打算如何处置?要差人送去刑曹报案吗?”
“我不知道,以往都是郑哥哥出面处理的,你看应该怎么办呢?”丽娜有些犹豫,试探着问道:“要找他来吗?”
“郑羽仪长对您的呵护之情,主子自会报答,但若是遇到什么事您还想着找他来处理,估计主子会不高兴的。毕竟,主子回京了,他不会让其他人代替他参与您的事情。”
“哦!若是六叔在这,他会怎么处理呢?”
“问出主使之人,再交刑曹定罪,或者,让他们消失。”
“消失?”
“是!对敌人仁慈会后患无穷,所以主子自有他的处理方式,不过请公主放宽心,主子从不滥杀无辜,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哦!”
“那么,公主想如何处理?”
“你就按六叔的做法去做吧!我不懂这些,旁听就好。”
段荣领命,对一个婢女吩咐了几句,便对丽娜伸手作了个请的动作,一起向前院走去。
此时,前院已是灯火辉煌、亮如白昼。护卫们全部聚齐,腰悬佩剑,神色威严,正恭敬地站立两旁。四名黑衣人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扔在地上,哼哼呀呀呻吟个不停,一个个鼻青脸肿,紫红交替,看样子被打得不轻。两名婢女抬来雕花木椅置于廊下,旁边方矶上放着瓜果点心和茶水,而一扇屏风刚好遮住院中的刺客,便于主子旁听却又不被外人看去。两名婢女安排好一切,各自回到主子座位旁边,守候在侧。
丽娜与段荣一齐出现在前院院中时,大伙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望了过来。两名婢女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丽娜到椅子上坐下,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看来是知道了她被劫持的事,心有余悸。
“我没事,不用担心。”丽娜对二人道:“阿莲,去吩咐厨房给护卫大哥们准备宵夜,好有力气招呼这几位客人,客人若喜欢熬着,咱们也好陪着。”
“是。”其中一名婢女躬身退下,嘴角轻扬,她已经猜到丽娜的用意了。
段荣走到黑衣人面前,对为首的一人踢了两脚,问道:“谁派你们来的?老老实实交待,免受皮肉之苦。”
黑衣人斜眼冷视,鼻子里轻哼一声,傲然扭头不予理睬,与方才凄惨呻吟的判若两人。
“呵,还挺硬气呢!”段荣轻笑道:“你们是真不把这紫云阁当回事吧!来之前你主子没告诉你们这里谁说了算吗?别以为公主年少好欺负,她身后还有尹蒙国栋呢!没听说过他怎么对付敌人吗?”
“尹蒙国栋?”几个黑衣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后怕了。尹蒙国栋是谁?那是赫赫有名的战神,嫌命长才去招惹他呢!
见几人面露惧色,段荣又道:“你们是外乡人吧?被人利用还不自知,今夜若被诛杀在此,估计你们的家人也会被灭口吧!不如弃暗投明,尹蒙国栋还能保你们及家人平安。”
黑衣人面面相觑,似有为难。其中一人小声对同伴低语道:“小心有诈,雇主可不是吃素的,还没等咱们离开,估计家就毁了。”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都说那位爷毒辣凶残,失败和背叛的人下场都很惨。”
段荣见他们还做垂死挣扎,不由得苦笑。他对两旁的护卫们使了个眼色,然后退后几步,怪笑道:“兄弟们,请几位客人醒醒神。”
“是。”八名护卫齐声应答,声音宏亮,气势威严,清冷的目光扫过几个黑衣人,吓得他们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躲在屏风后的丽娜和侍候在一旁的婢女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纵然丽娜平素胆大,因是夜幕降临导致墙外一片漆黑,不由感觉周身泛寒,有些害怕起来,俏脸儿微微有些变色。
似乎感觉到了丽娜的情绪,段荣退回廊下,在她身边站定,关切地道:“公主,您是否先回去歇息?有了结果我再告诉您?”
“不必,有你们在,我不怕。”丽娜压制住内心的慌乱,故作镇定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忌我。”
段荣轻叹一声,暗道:你不怕我怕呀!若是吓坏了你,主子还不把我大卸八块扔洱海里去。想到这,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想想尹志斌惩治人的手段,他都有些腿软了。就在他分神之际,护卫中的阿彪出列了。
“几位,我可没段管事温柔,你们想好怎么开口了没?”阿彪说完,瞟了几人一眼。见几人怒目相视,毫无开口之意,阿彪便上前两步,一脚便向为首的黑衣人膝盖骨踩去,只听‘咔嚓’一声骨头碎裂声响起,简单而粗暴。黑衣人惨叫一声,跌向一旁,面色惨白,斗大的汗珠落下,把旁边的几个黑衣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可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又听两声声响传来,两名黑衣人又被阿彪踩碎了膝盖骨。黑衣人紧跟着惨叫连天,跌倒一旁疼得直打滚。
“说还是不说?”阿彪那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手却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你杀了我们吧!背叛那位主子会生不如死,家人也不得平安。既然落入你们手中,但求一死。”为首的黑衣人强忍着伤痛愤愤然道。
“想死?”阿彪哈哈一笑,拔剑出鞘,还没等丽娜看清,就听几声惨叫,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原来,那名黑衣人被阿彪挑断了手筋和脚筋,鲜血喷涌而出,一股血注甚至飙到了丽娜前方不远处,有几滴还飞溅到了绣着粉红梅花的白色屏风上。
“啊······”丽娜与婢女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迅速扭过头去,用衣袖遮住了脸;饶是避开了那血淋淋的场面,二人还是吓得不轻,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阿彪,你吓到公主了。”段荣呵斥了一声,就听阿彪‘哦’的一声,略带惊慌地道:“我······我没忍住,恕······恕罪。”
“我······没事,”丽娜稳了稳心神,放下掩面的手,缓缓道:“别责怪阿彪,问出话来要紧。”
“是。”段荣躬身行了个礼,示意阿彪退下,然后对护卫中的另一人道:“高志祥,该你了。”
“是。”一名二十二三的白净年轻人出列,高大挺拔,面容俊秀,一看就不是凶狠之人。高志祥上前,双手相互搓了搓,又捏放自如地弯曲了一下指关节,然后笑吟吟地看向几个黑衣人道:“放心,我很温柔,不见血的。”
“不······不······”几个黑衣人惊叫着往后缩去,只有先前被挑断手脚筋的黑衣人无法动弹,凄惨地伏地哀嚎,衣裤被血水浸染,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他嘴角发颤,低声嘶吼道:“杀了我······杀了我·······”
“我不杀人,不过······”高志祥淡然一笑,温和地道:“不见血是真的。”话音刚落,他的双手忽然伸出,在另一个黑衣人身上几处穴位点按了几下,又从肩头向下一压一拉,然后就听黑衣人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原先的惨白色面容变得扭曲狰狞,他的喉间急促的抖动着,声音时而低沉怒吼,时而激进忿然,令在场的众人一阵骇然。
“分筋错骨?”旁边的几个黑衣人满脸惊愕,望着惨叫不止的同伴,面色顿时惨白如纸,血色顿无。就在他们惊惧万分,唯恐自己也遭到肆虐时,就听那惨遭折磨的黑衣人有气无力地开口,伴着沉重的呼吸声,嘶哑着道:“王家·······大······军将······王······王········”话未说完,人便已昏厥,重重的摔倒在地。
高志祥见状,得意的扬了扬剑眉,转身退回队列,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
丽娜听得头皮发麻,她实在想不出如此温文尔雅的高志祥是用了什么手法令黑衣人变得这般凄惨。一边的婢女也被吓得不轻,发觉丽娜虽强忍惊惧,但娇小的身躯似在微微颤动,便向她靠拢了些,伸手抚上她的背,想让她觉得温暖安心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