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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未婚先育

芙蓉悔 青木桩 3323 2024-11-12 19:12

  小妹出嫁的当晚,我去骠骑将军府的一间房顶上偷偷守了她一夜。

  天光大亮风平浪静,当我亲眼看见小妹平安无事地走出了喜房,我这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了大半。

  这一刻我很满足,她比我有福多了,听说骠骑将军钟离彻是个智勇双全相貌极出众的男子,最为珍贵的是他二十多岁的年纪都没有娶过一个妻妾。

  小妹是独妻独宠啊,我真为她感到欣慰,默默地乞求上苍让他们夫妻锦瑟和鸣情比金坚。

  我了了一桩心事很开心,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家。

  我刚翻墙跳到院中肚子就开始隐隐胀痛,下身失控地流了什么。

  怀孕还不到十个月,我是不是要小产?像我这般年岁的女子早就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也许小产对于她们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很可能是最后一个孩子,我不想失去他。

  在我怀疑自己有身孕的最初,是不想留下这个孩子的,因为他是个意外。

  我秘密寻访了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滑胎,他为我把脉以后直截了当地问我,“你是不是经常地接触有毒的东西?”我如实回答,“是。”

  大夫很知趣没有再问我因为什么,只是连连摇头说,“你身体因药已不适合怀孕,这胎都难保全,如果不能寻到根源并去除淤毒的方法,往后再想为母更是不可能了。”

  我能死里逃生已经是天大的造化,根本没对将来能嫁个如意郎君抱有一点幻想,我想我一生孑然,若是留个孩子为念更增添了活着的意义。

  我更改了想法,每天好吃好喝好睡,用着名医开的药丸好好保胎。

  没经过生产的我不知道生产是怎样的,我呆在原地紧张地呼救,幸好父亲就在附近,他闻声过来赶快派人为我请了大夫来。

  经历很久的阵痛产痛,傍晚时分伴随一声弱弱的啼哭,我生产了,稳婆欣喜地说,“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并把他裹好抱来给我看。

  “是男是女无所谓只要活着就好。”我早已折腾得精疲力尽,但急于求证孩子的状况,我挣扎着歪过身子察看。

  我粗粗地瞧了一眼,心便登时揪的厉害,这个不足月的孩儿真是瘦小的可怜,黑黝黝的脸,皱巴巴地很不好看。

  我没敢多看,我怕与他分别的时候心疼。

  待稳婆收拾好一切,大夫重新给我把了脉说我气血有点虚,身体无大恙,然后看看孩子说虽然先天不足但是可以慢慢调理。父亲一直紧皱的双眉才开了些许。

  父亲遣退房内的所有人,一脸慈爱地端详起了我刚产下的男婴。

  父亲看了老半天,他的眉头又锁了起来,我猜他一直想知道有关孩子生父的消息,只是先前大夫嘱托不叫我忧思或动气,他才忍着没问吧。

  现如今得知我身体安好,他再也不忍了吧?

  我佯装不知,父亲果真像我想的那样问出了声,“照溪,你夫家真的很看重你吗?但为何舍得让你千里迢迢挺着大肚子来寻我?”

  照溪,我来这之前太久没有听见有人用这两个字叫我的名字了,我甚至已经忘了我原本叫岳照溪。

  七年前门主收我入门以后,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我难以从那场噩梦中清醒,他见我意志消沉,特意帮我洗尽铅华改头换面。

  门主给我安排了新的身份:自幼父母双亡,被舅父家卖入芙蓉坊的琴师。他还给我起了新的名字:姓玉名芙蓉。

  门主许诺,如果我够出色,就给我芙蓉坊坊主和副门主的位子,两年前我以一舞当选芙蓉坊的头牌,他当场兑现了他的承诺。

  我已经习惯叫玉芙蓉,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身为玉芙蓉的日子一直过得很自在。

  当父亲唤我照溪的时候,我总感觉很痛,又很亲切,我觉得痛是因为照溪的经历很糟糕,我觉得亲切是因为现在只有我的至亲才这样叫我。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是如果让他知道我是玉芙蓉是个风尘女子,那他一定得气急疯了。

  我对父亲撒了谎说,我逃到边疆,嫁了个富商。

  其实我是个未婚先育,都不知道夫家是谁的女人。

  我没有办法不对父亲撒谎,如果叫他知道这个事实,他一定会接受不了,并且拆了芙蓉坊。

  我这次回来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已经感受到了他对我对小妹的不安,他的眉头自打我的出现就始终没有松过。

  父亲岳友华是出身边疆,半生戎马大将军,战功无数,后平定西北边疆所有战乱皇帝封了他青平侯,封地就是那些几次失而复得的边疆城池。

  父亲原本应该去边疆封地居住,交了兵权后皇帝念他劳苦功高,不必在那颠沛流离之地受苦,特地命工匠在都城给他建立了青平侯府,还一并赐了父亲两处繁华的城池为封地作为额外恩赏。

  实际上皇帝的用心父亲都知道,因着父亲在家乡很受百姓的爱戴和拥护,皇帝怕他自立为王串通边界敌国颠覆朝纲,所以把他禁锢在了眼皮子底下监管。

  父亲对皇帝一直忠心耿耿,丝毫没有反叛之心,他没有厌倦在战场上的打打杀杀,但他深恶皇室间的尔虞我诈,多少亲王想拉拢收买他,父亲都没有半分心动。

  就在父亲拟好本章想辞爵为民返租回乡时,却接到了将我赐婚给太子的圣旨,他不敢违抗只好接下,辞官的事儿也不敢再提起。

  这是我当时偷听了父亲和侍奉他多年老管家的谈话,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父亲早就察觉皇室的无情,他为何会将小我三岁的弟弟偷偷送回家乡,不敢公之于众,就是为了收剑锋芒,故意让皇帝觉得我们岳家无后不足为患。

  那时我想我成了父亲和弟弟妹妹的牵绊,如果我晚生几年或者没有我,父亲就可以全身而退回乡畅享天伦之乐了。

  当我哭着跳出来当着老管家的面跟父亲说了这个事实,父亲狠狠地打了我一记耳光。

  那个刀割一样的疼痛我至今记忆犹新,还有他当时训诫我的话,“小小年纪怀的什么歪门心思!若计较起来还都是为父和你娘生了你的错吗?!”

  父亲说完也狠狠地打起了自己的耳光,老管家上前死命拦才拦下。

  我从此再也不敢那样想那样轻视自己了,父亲是个视家人如命,爱家人胜过一切的好父亲。

  现在我沦落风尘,他如果知道实情,怎会不为我增添忧愁?身为长女我无论如何也要体谅他并替他分担。

  “爹爹,不用为我担心。”我收拢万千复杂的思绪对父亲开玩笑说,“我夫家远在边疆,因我和下人男子多说了几句话他就吃醋了,故意不理我说了很多酸话。”

  “我呢嫌他小气不信我我就离家出走啦,走到半路想爹爹与小妹想得厉害,就来看看喽。”

  我长年累月混迹在芙蓉坊,学的就是虚与委蛇,套出各种人物的“真心话”,睁眼说瞎话手到擒来。

  芙蓉坊的任何女子都有逢场作戏的本事,更不用说能当上坊主的我。

  我配合着最恰到好处的表情,直视着父亲的双瞳,轻而易举地就令他相信了,“那怎么他明知你有身孕还惹你生气呢?!”

  “我离家时时肚子平平他还不知道我已经怀孕两个月,谁叫都城离得边疆那么远,我又不怎么认识路走走停停才把肚子给走大了的。”

  父亲“噗嗤”一声笑了,“你跟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刻的,最受不得所爱之人的丁点儿怀疑。”

  父亲提到娘亲,眸子里有宠溺的闪亮,他低头陷入了沉思。

  父亲只有娘亲一个妻子,娘亲过世后他也没再娶,他把所有的情爱都给了她。

  我知道他这是想念娘亲了,我少时也曾经憧憬过我也要找个像父亲这样对娘亲这样一心一意的男子做夫君,即使一无所有,我也甘愿被。

  现在想起来我真是天真地可笑,这样的福分岂是随便哪个女子都能有的?男子三妻四妾子嗣枝繁叶茂天经地义,一妻才不寻常吧。

  小妹也免不了与她人共侍一夫,但我期望那一天越晚到越好。

  父亲没多坐,他临走时说,“你才生产完我就不跟你多说了,等你身体好一些,我再派人去通知你夫家,让他来接你回去。”

  我目送父亲出屋,估摸他走远了,强撑着乏力的身子下床收拾包裹。

  我是时候带着孩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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