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一看屏风上的影子,就有一些不明的东西在肆意撩拨我平静的心。
我直愣愣地发着呆,不知何时他已洗完并坐到了我的身边。
“怎么样,你的夫君我好看吗?”他的声音吹着我的耳,微痒微热。
“别胡说了,若要我接受你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你首先起码得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想躲开这个随时爆发危险的人,但我挪一点他就愈加贴近我,我不敢再动了。
“是吗?!”他将身子伏过来,我本能地往后仰,在我差点掉到地上的时候他一把捞住了我。
得,没得躲了。
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袍,领口带子还只松松地系着,露出来一大块胸脯。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材是真好,好的让人气愤。
“告诉我,这回为什么不自残了?”
“那是因为我想起来还是活着重要,能做许多我喜欢的事儿,去我想去的地方,见我想见的人,我就这样没了也没人心疼我,怀念我,不值得。”
“嗯,活明白了。”他一用力把我撞在了他的胸口上,我的身子不可控地被他带到了他大腿上坐着。
我双腿在他腿上分着坐,这个姿势太不雅了,我想下来,他却不让,“可有想我?”
“没有,怎么可能,一个连真面目都不给我看的令我讨厌的人。”保持这个姿势太难为情了,我本能地挣脱。
“可我想你想的紧,我还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但我保证从始至终我只有你这一个女人,我可想你了,今夜让我留下吧。”
他说完,站起身要把我抱上睡床,我抗拒狠命捶打他身上我能够得着的地方,“畜生,如果再碰我,我这辈子都恨你!”
他怔住了,沉默半晌说,“别误会,我只是想跟你待待,没有你的允许再不会跟你用强了。”
他说完果真只是把我放到里侧,他则在我旁边躺了,盖好被子不再动了。
畜生改邪归正了,对我来说是好事还只是坏事的开端?我猜不出来,我只隐隐觉得这一次他不会轻易放走我。
一连几个月,畜生日日早出晚来,阴天下雪下雨都不耽误,他倒是挺守诺言除却霸占我睡床的一边,再没有半分越举的行为发生。
畜生来的日子,我渐渐把芙蓉树下的人忘了个彻底,最近连那个梦都不做了,我想我的这个情伤已经到头了。
今日是暖阳高照的五月天,畜生在我这已夜宿了一年多的时光,我拿出笔墨纸砚,给小妹写了第一封信。
在信上我告诉她我离开建阳城的缘由是,不想麻烦她麻烦妹婿为我的将来打算,我要自己拼搏一把,用那些年赚的私房钱给自己赎了身,来到江南做起了刺绣的生意,目前已有起色,不让她担心。
我还问了小妹的近况,让她给我尽快回信令我安心。
我拿出特制小银元,自己给自己夸赞了一番,多亏能意识到它的重要隐秘性能随时带在身上,要不然我这一封信如何能寄出去还是个难题。
我用特制的银子到城里的玉香斋分号买了糕点,期期艾艾地等着小妹的回信。
过了一个月小妹终于来信了,我没有一丝惴惴,满怀喜悦地打开来一口气念完。
小妹信上先说恭喜我达成心愿,祝我早早找个好人家嫁了。
然后她说她给妹婿大将军添了个儿子,三岁了,十分爱撒娇闹腾,常常能把大将军府搞得鸡飞狗跳,期待我有空闲的时候能回去团聚。
我读完信心情大好,这算了了心结,在我心里我们姐妹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如以前那般要好。
我每日都内心充满阳光地过着日子,不知打哪天起,有个年轻白净的男子常常来我绣坊里转悠,也不买绣品只是来看,每次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
在我绣坊里我又多雇了个绣娘茉茹,比我年岁小六岁。
茉茹今年十九岁也算是个待字闺中的老姑娘了,她模样俊俏,心灵手巧,大概是她爹娘太宠爱她,没有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压她,于是乎挑夫家挑花了眼给耽搁了。
那个年轻男子估摸着是看上她了,虽常在青姨翠姨跟前转悠和说闲话,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她那处瞟,茉茹呢还常常红了脸或有些难以压制的偷笑。
看来是两情相悦,好事不久咯,君子有成人之美,还有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我只当看见却不见,任他们去吧。
这小子一来二去的又有个把月了,忽然有天早上我心血来潮爬到绣坊房顶上吹风,大老远地就看见那小子抱了大把木芙蓉花来,想必是送给心上人的。
我赶紧跳下来叫茉茹顺着街道东接他去。
茉茹喜形于色通红着脸迎去了,不多会儿又通红着脸回来了,怀里没多东西,脸上却多了两行热泪,“大姐,这绣工我不做了,我,我没脸见人了!”
我十分诧异问道,“怎么了?”
茉茹不肯说,执意要走,我没办法,只好多给了她点工钱,把她送到门口,“路上小心。”
茉茹走了有一会儿,那个我本以为会送给茉茹花的年轻男子来了,把花往我怀里一推说,“你说喜欢木芙蓉,我今儿送给你,顺便把我的心我的情也都给你,接不接反正也都给你了,给不了别人了。”
他说完了要走,可我总觉着长得有点眼熟,他说话的口气也有点熟悉细细听声音也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我在来紫辉城之前你就认得我吧?”我拉住他问。
我仔细地看看他的脸,有白色粉末状的东西,一个男子还涂脂抹粉干什么?!
为保险起见,我把他拉到远处一个无人的小胡同里,“你是谁?”
“袁墨啊,我长高了点,稍微抹了点女人用的脂粉,才三年多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我心里很难受你知不知道。”
我看他哪是长高了点儿,那是长高了很多,而且面部也不是小圆娃娃脸了,有了清晰的轮廓棱角,是个大男人模样,堪比厉害的易容术啊。
可恨我没有早点认出来,我脑子腾地一下,差点火冒三丈,认出来他确实是袁墨,第一件事儿就想起来他是监视我的,我怒斥他道,“门主让你跟踪我的?跟踪多久了?!”
“四年多以前门主是让我时时跟踪你,但是我早就不听他的了,常常支走袁修跟你独处,你在建阳城客栈和一个跟你身形差不多的女子换了衣服逃出来,我也跟着出来了,青姨翠姨也是我花银子求她们来救的你,我只听你的,只为着你,我的心都是你的。”
袁墨说的这些话说得我头疼欲裂,合着青姨翠姨都是他派来故意接近我的人,不用说,我的绣坊名不副实了,也许早就亏空着都是袁墨在帮我了。
我不知是真生气了还是什么,这一刻我很沮丧,失落,失望。
我一直以为青棠绣坊是我的辛苦付出得来的,有个成功的小买卖我很开心很自豪来着,结果却无端跑出个袁墨来给我随意践踏了。
哎,我无语地看着袁墨真真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我的绣坊幕后东家居然是你,我真,真……”
我鼻子发酸委屈地很。
“别哭啊你,那绣坊我发誓我没做手脚,你想想吧我在乌行门中充其量就是个打手,得不来很多银子来帮衬你,只是为你找来青姨翠姨指引你而已,至于后来她们对你的好都是你与她们处地好互相扶持得来的,我对苍天发誓我没有参与!”
袁墨一个劲儿地给我解释,看他认真的样子不像在撒谎,我姑且信了他,“你当真不是门主派来监视我的?”
“不是!我亲弟袁修都不知道我背叛了门主来到这儿。”
苍天,我真够倒霉的,这个袁墨太难缠了,和畜生有得一拼。
遇见这两个人我以后别想消停了。
“我问你,你知道我几桩偷龙转凤的事儿?”我最担心的是生孩子那件,他如果知道袁修必定也知道,门主那儿就更知道了。
门主就是妹婿我倒不担心他会把孩子怎么样,我只担心我从此就见不到孩子了。
“就这一桩啊,若不是我看得仔细,我还差点看走眼呢,怎么你还有别的?”
袁墨由来就是老实厚道的孩子,知道的事儿要么不说要么就是真呢,但也保不齐在情窦上会撒点小谎,我不能掉以轻心,哪日得想法子亲自回去确认一下才好。
我注意到袁墨往我跟前蹭了两下,我赶紧往后退退,现在知道了他对我有真心,再面对他不自在地很。
“那个。”袁墨挠挠头说,“我不想称呼你为副门主了,一来是你叛离了乌行门,二来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以后叫你棠儿,棠儿,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就这么叫你了,请别不理我。”
一个小我五岁该正经叫我一声大姐的男孩,居然这么轻松地把“棠儿”叫出了口我真感觉自己的牙缝一酸到了底。
我倒吸口凉气,劝自个儿莫惊慌莫见怪。
我给袁墨挤了个笑脸道,“弟呀,别跟姐闹着玩儿了,若要讨个美丽大方又贤惠完美的夫人,姐保证从现在起会放在心里第一位给你去寻……”
“哼!棠儿你别说了,我是认真的比谁都真,请别拿我跟那些出入风尘的浪荡公子混为一谈,信不信我把这儿刨个口子给你看?!”
袁墨一把撕开领口,露出来心的位置,真拿刀子比划了起来。
“别别别,我暂时信了你快收起来,但是我会把为你物色完美夫人事儿牢牢记在心里,哪日你开窍了,我……”
“刺啦。”袁墨把肉皮割了个口子,鲜红的血刺了我的目,我不敢再说了。
袁墨眼睛瞪地圆圆,“我再说一次,我是认真的,只爱你一个!”他大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