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鸢一到人间,就开心的一发不可收拾。譬如她喜欢吃各式各样的糕点,就会嚷着叫江欢给她买一些。姝鸢终究还是一个孩子一般,连路摊边的拨浪鼓都要拿起来把玩,玩着玩着就拿走了,江欢又是一路陪笑一路付钱。
姝鸢走着便抬头看见一座高楼,她指着高楼欲上去,高楼下面还站着几位风骚多情的女子,她们穿花戴绿,涂脂抹粉,打扮的颇为俗气。傅情见状,急着把姝鸢拉回来:“姝姑娘,这是青楼。”姝鸢抬头一看,还真是有点像,她强笑两声,于是甩手往前走。
江欢长叹一口气,拍了拍傅情的肩:“这小丫头片子就是这般不懂规矩,你方才应该让她直接进去,她才懂得收敛。”
“我却觉得,姝姑娘这般是天真烂漫,何须压抑了她的天性?”傅情的声音愈发温柔。江欢抬了抬眼,扶额道:“你们都没救了。”
一转眼,他们就已经找不到姝鸢的踪迹了。江欢急得焦头烂额,傅情皱着眉头:“姝姑娘可是进了哪家店铺?我们分开找便是。”江欢点头答应。傅情绕进一家胭脂铺,不过里头都是女人,他四处打听,老板见状却以为傅情要为他妻子买胭脂,于是便一顿介绍,傅情见那老板激情澎湃,又不好意思拒绝,便一口气买了许多的胭脂。老板一高兴,硬要给他试试颜色,最后傅情从胭脂铺出来,找姝鸢不得,反倒被搞得五颜六色。
江欢此时正在一家面馆,心里认为姝鸢指不定躲在哪吃东西,可这厮身上又没有钱,她能吃什么?
最后他们终究在十字口碰头,两个人都摇摇头表示没有找到姝鸢。江欢见傅情脸同花猫似的,便忍不住捂嘴笑,傅情摆摆手:“别提了。”
“这是给小姝买得胭脂?你这么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追我们小姝罢。”
“处心积虑…?”傅情挑起一边眉毛瞪了江欢一眼。
他们商议后,决定还是去原地等等,姝鸢聪明,一定会回去找他们的。
二人坐在阶上休息,迎面走来一位老者,佝偻着背,牙齿都已经发黄,却笑着看着他们。江欢性子直,看着老者一身衣衫褴褛,便问道:“老头,你是来要钱的么?”傅情摁下江欢的手,给了那老者一锭银子,还说道:“老人家,这些钱够你用很久了。”江欢鄙夷的看向傅情,又看了看老者。
那老者豁然开朗,举起手在原地跳了一下,口中喃喃道:“终于可以把面钱结了。”
“这口气…”江欢狐疑的看着傅情,傅情也是眼前一亮,想到这些动作还颇为眼熟。二人同时喊道“小姝!”“姝姑娘!”,便起身去追。谁知姝鸢又变回少女模样,边跑边回头冲他们吐舌头,做鬼脸。
姝鸢跑得飞快,傅情只好叹口气:“天真无邪。”江欢附着叹气:“无能为力。”
“罢了,既然姝姑娘没有来过人间,这次便陪她好好玩,我们去别处转转吧。”
“哎,你好歹擦擦你的脸!”
“……”
傅情、江欢二人转到一处静僻之地,不过风景颇妙,好像已经离市井有些远了,这里有竹树环绕,微风过,傅情抬头道:“也不知是哪家人种的竹子,倒是很有雅兴。”
“你别跟我说你要作诗,我怎么觉得这里怪阴冷的,我们还是往回走罢。”江欢唱反调,又嫌弃的扫视了一遍四周。
傅情刚想说“那走吧”的时候,忽然听闻一阵琴声,那琴声悠悠,如泣如诉,时而温柔似溪水潺潺,时而悲壮如高山间喷泻的瀑布,傅情怔了怔。
他本是精通音律之人,遇到这样一位高人自是觉得有得较量,何况他这个人本就一直百战百胜,这样的好胜心更加促使他要去见此人。
傅情对一旁江欢道:“想必是一位凡间的老者,渡过红尘滚滚,有了颇多感慨,才会情绪激昂,奏出这么美妙绝伦的乐曲。”
“我不懂,我们还是走吧。”
傅情拱手对江欢一笑:“若江欢兄耐不住性子,可暂行离开,鄙人才疏学浅,想要请教那位高人。”
“你…怎么这幅德行?不就开个玩笑嘛,你又何必生气?”
傅情就是这样的人,即使表现的毫不动怒,但只要动动他那颇为斯文的嘴,便就有了一种杀伤力。
他听罢便拂袖,又修整了自己的仪容,这才缓缓走向琴声。
江欢暗地里埋怨,却还是自觉的跟了上去。
竹林中坐着一位女子,静若姣花照水,却含泪带泣,楚楚动人。原来抚琴的人是她。傅情见此状只是停下脚步,不敢多有打扰,他在远处默默望着,直到那女子抚完琴,傅情才慢慢从竹林中走出来,一边拍手称赞。
那女子嫣然一笑,仿佛早已知道傅情的到来。
“不才留泱,见笑了。”
“留姑娘的琴抚得极好,可惜无人聆听,在此处抚琴岂不可惜?”傅情点头问道。
“幸好公子听见了,那便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留泱被捧得有些害羞,便把头埋下去了一些。
此时,姝鸢竟姗姗而来,手中还拿着各种小吃,还满足的冲傅情、江欢笑着:“多谢二位豪公子的打赏!”
江欢扯着她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我听到琴声,就来了。这琴声怕是在整个人间都找不出第二个人了,有魔力一般把我吸引过来。想着一定是傅情的杰作。”
“不是我,是这位姑娘。”傅情向留泱摊了摊手。
留泱也是醉人一笑,眯着眼看着姝鸢。姝鸢即拍手道:“好生厉害!”
“哦对了,还没问你,之前怎么被搞成那个样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姝鸢走向傅情。
“非也。姝姑娘,这些你若喜欢,拿去便是。”傅情将手中的胭脂递给姝鸢,姝鸢满脸通红:“这怎么好意思?”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接下了。
“小姝,这是傅情特地为你买的。”江欢说“特地”二字时还加重了语气。
“敢问这位姑娘是你的…”留泱看向傅情柔柔一问。
“朋友。”傅情简单回答道,留泱抬眸,眼里闪出一丝光。
姝鸢此时可是百感交集:“他为什么回答得这么简略?为什么这么冷漠?为什么提起我好像若无其人?”她越想越坏,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留泱开始拭泪,她的眼角已经微微泛红。时而啜泣两声,直到傅情问她为何而哭时,她突然跪下说:“小女子家道中落,独留我一人在此独居,整日以泪洗面,还常常去卖艺换钱,若公子甘愿让小女子有个居所可以避寒取暖,小女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子一生一世!”说着,留泱更是坐倒在地,捂着嘴哭出声来。
傅情看了一眼江欢,江欢却警惕的摇摇头,又看了一眼姝鸢,她心中也是模凌两可,皱眉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三个人可都是从天而降,一个凡人寿命如此之短暂,在天上能熬得了几时?何况她除了有些本领之外,在天上也是什么都做不成,他们三人都是神界之人,就算是把她接回天宫,那她也得从仙做起。这种逾越之事,委实不妥,可又应该如何推脱?
“姑娘,我们给你一些钱,你好生过日子,嫁给好人家吧。”姝鸢说道。
留泱却苦笑着说:“姑娘不必有所顾虑,我能看出你的眼神中对这位傅公子的用心。姑娘不必多想,我没有要与你抢的意思。”
姝鸢却笑不出来,反倒怀了一肚子气,她果然耐不住,扭头对傅情说:“那么随便你们,到时候天帝问起来,不关我的事!”
姝鸢说完转身就走。
江欢正要拦住她,却为留泱的话大吃一惊。
“天帝?原来你们是天上来的神仙。我终于知道你们在顾及什么,我同你们说实话好了,其实…我本身也是仙。可是当年海妖一族洗净我的法力把我丢到凡间,我只需借助你们的仙力回到天上即可。这下你们…”留泱紧接着说。
留泱曾一直是仙娥里面造化最高的,在一次海妖族入侵中,海妖看中了她的皮相,要把她娶回去当妻,海妖族生性丑陋,留泱自知作践了自己,又知不得破坏仙界规矩,于是乎趁机偷跑,可惜又被他们抓了回去。他们见强娶不得,便剔去了留泱的仙骨,把她丢入凡间。留泱手无缚鸡之力,那般痛苦简直生不如死。当年海妖本常常造事,先帝早就批准海妖列入灵位。虽然反对声颇多,却也是不得已的打算。
直到后来,生性残忍暴虐无道的海妖又跑去人间惹是生非,吃了好几个渔民,这才将他们管起来,重新踢出灵界,海妖并不承认自己的作为。趁着之前能上天入地的本事,屡次三番在天界闹事,后来他们被镇压于深海不得出来。他们却潜行修炼,冲破了束缚,现在海妖泛滥成灾。
直到后来,一位伏朔神尊生擒了那妖王。他们这才消停下去。
留泱含泪解释。
“我们怎么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江欢逼问道,“万一你是魔呢?”
留泱一脸诧异。傅情却辩解道:“我看留姑娘不像魔族人?她既然知道海妖的事情,必定同海妖有着深仇大恨。我们是一路人,就算她是魔,有我在,你们怕什么?”
“好。那她就跟着你。我们还是先去找小姝,不知道她在生什么闷气。”江欢道。傅情这才肯点头,留泱便擦干泪水站起来,背起琴,小心翼翼的跟在傅情后面。
他们出了巷口,只看见姝鸢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自顾自的掉眼泪,还嘟着嘴,真是惹人怜爱。江欢走过去,摸了摸姝鸢的脑袋,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小姝。只是见这姑娘可怜,况且她也是仙人,受海妖所害才沦落至此。”江欢又把头埋得低了一些,小声说:“她算什么?小姝才是我的小心肝。”
江欢本身就有一副好皮囊,说话也是弱柳扶风般,他这样以后,反而逗笑了姝鸢,姝鸢挥拳打他:“怎么连你也觉得我是怕你们不理我了。”
“姝姑娘是因何事伤心?”傅情上前一步,蹲下来,却是抬袖擦干了姝鸢的眼泪。
姝鸢当然是因为留泱那几句话而伤心在意了,其中也有傅情的缘故,她看了看留泱,依旧那般动人妩媚。又转过头去,不让傅情碰她,生怕留泱继续误会。
“没什么,别理我。”姝鸢起身躲在江欢后面。
他们一行人穿街过巷,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姝鸢的心情又顿时好了许多。
她走到一个卖香囊的铺子前,仔细端详着,这般精细的做工,让她有些心动。
“大娘,这个香囊怎么卖?”姝鸢抬眼问道。”
“五文钱,姑娘,看看喜欢哪个颜色?”
“这绿色好看!上面还有花,这是...桃花吧?”
“姑娘好眼力。”
姝鸢正一脸开心的转头对傅情说:“连绣上去的桃花都比迂枵府上的桃花美!”她说完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是正在生傅情和留泱的气,又满脸尴尬的回过头继续把玩。
谁知那傅情也听进去了姝鸢的话,于是走到姝鸢身边。同样拿起一个绿色的香囊,看了看:“桃花解春意,欲结相思铃。这位大娘,我买两个绿色。”
见那大娘递给傅情,傅情却转身将其中一个递给姝鸢。他舒眉一笑:“姝姑娘,这算是我同你赔礼。之前留姑娘说话有些不谨慎,我也没有及时劝阻,你莫要往心里去。”
姝鸢扭头,双手抱怀:“拿开,不喜欢。”
傅情一笑,蹲下身,直接将香囊系在姝鸢的腰间,姝鸢吓得微微吸了一口凉气。却见傅情从容的退后作揖,又把另一个香囊系在自己腰上:“我却是喜欢得很。”
“那你干嘛和我选一样的啊…”
“回答如上。”傅情欠了欠身子,端正道。
江欢一如既往的在一旁偷笑,三个人又打闹在一起,只剩留泱在原处捂嘴偷笑。
“这么说,姝姑娘原谅我了。”傅情趁势问。
“那倒没有,你还没带我去看桃花呢。”
傅情轻笑着走到姝鸢身旁,于是垂下双眸:“请跟我来。”
看到傅情这个样子,姝鸢更是心里躁动不安,又想到她之前写的那句话“你眼眸尽是山水如画”时,她又觉得浑身不自在,有些不知所措。
傅情用仙术载他们穿梭千万里,到了一片桃花盛开的地方。姝鸢正在高空,俯下身看,下面粉红一片,壮观无比。她惊呼:“世外桃源不过如此!”
傅情笑着回应:“此处叫做桃花峪。”
“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傅情此时却不回话,只是盯着江欢发笑。江欢挠头道:“其实...这地方是我第一次遇到穹歇的地方。约莫在十七年前,我同傅情一齐到了这个地方游耍,不料看见一只野兔,我和他就比赛看谁先抓到这只野兔。傅情轻功是比我好的,但是我速度更快,我在地上往前一扑就轻而易举的扑到这只野兔了。谁知这野兔脾气倔得很,一直不肯安息,我便擒住它的脖子,它却转而变为一位娇羞可爱的少女,呆呆的说了一声‘疼’。”
留泱发出银铃般笑声:“那她现在还在吗?”
“我不知道。我后来偷偷跟过她几次,她还是过得那般逍遥自在,只是性格变得大大咧咧的一些。还是那么不爱说话。”
姝鸢偏头取笑道:“那一定是只对你话少,我们穹歇姐姐可不是那么高冷的人。”
“她啊,的确不高冷。她是痴傻罢了。”江欢道。
“姝鸢妹妹也认识穹歇妹妹?”留泱又问。
“我这是第一次下凡,我并没有见过穹歇姐姐,只是听江欢唠叨惯了,仿佛这个人就在身边一样。”姝鸢轻笑一声。
“姝姑娘,你看。”傅情无意中把手搭在姝鸢肩上,然后往自己身旁搂了搂,他发现后才轻轻的抬起手,慢慢收回来。脸上已经微微泛红。
“啊?”姝鸢刚有几分知觉,却顾着看桃花,“起风了,好美。”
傅情缓缓带着他们降到地上,姝鸢这才身临其境。
远远望去,四周全是低矮的桃树,桃花开满了整片峡谷,微风轻轻吹拂,惹得桃花纷纷飘下。实属与仙境无异,姝鸢捧起一片桃花,又轻吹一口气,那轻薄如雪的桃花便逝于指间,迎风飘去。姝鸢扬起她的粉色衣裙,随着花瓣转圈,傅情却笑着说:“真是傻姑娘。”
远处一片安详,时间好似静止了那般。风淡草软,累时姝鸢便躺在地上,想着人间的玄妙。天界什么都有,要什么有什么,可是越是这样,心里便越是空的。不及人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无畏规矩,逍遥快活。
姝鸢从未想过,自己从小仰慕的人也会陪自己来看桃花,真是死了都不觉得可惜。不过他总是如此说什么做什么都是轻描淡写的,长身玉立,闲雅淡然。但对每一个人又似乎都并无差异,姝鸢也不知道,他可真心拿她当朋友没有?
姝鸢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桃花也被震落了许多。她转身只见飓风呼啸卷来,似乎要生吃了她一般。她大喊:“快走!”于是她赶忙起身飞起,到了对岸的山顶,江欢与此同时也退进了山间狭缝中。
唯有傅情站在原地,徒手伸出巨大波障,那波障愈来愈高,已经望不到尽头。“是海妖!”傅情高呼一声,“此番来势汹汹,他们必有所备,大家先躲起来!”
接着不仅是飓风的狂吼,更生起一层黑色烟雾,天空瞬间变成黑色,不见天日。眼看着傅情的波障即将冲破,他便留下波障,抱起留泱飞去山间。
一个个海妖从波障中冲出来,他们相貌丑陋无比,身躯奇小,又凶神恶煞。各自拿着兵器就追赶傅情。
傅情眼看自己才是他们的目标,就放下留泱,独自引开海妖。
“傅情!你不能那样做,你快回来!”姝鸢极力喊着,自己跟着傅情飞去,眼看海妖手中的刀剑从傅情的耳边飞过,傅情又引来山洪悬在高空,向下一引,海妖被冲散了些。
傅情一个翻身,从手中生出一把黑色长扇,又甩出去。扇子在空中飞旋,最后完全展开,跟踪式的杀死了几个海妖。这海妖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用黑色的雾凝聚成了一条若有若无的巨龙,那巨龙时而隐身,时而出现。
黑龙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了傅情,姝鸢拼尽全力飞向前去,用尽全身力气砍掉了黑龙的一只脚。姝鸢口吐粗气,身体已经累得承受不住那黑龙周围的巨大压力。
“姝姑娘!”
傅情直径到了姝鸢身旁,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向高处飞。谁想到黑龙竟也垂直地冲上云霄,眼神越发凶狠,浸着血一般深红的颜色。
突然姝鸢感觉自己晕头转向,身体已经不甚平衡。只见自己和傅情已是用头对着黑龙的面门。姝鸢使劲闭上眼睛,脑袋充血般胀疼,她叫出声来。
“害怕就叫出来。”傅情捏了捏她的手腕,她叫得声嘶力竭,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姝鸢心想,这可比上次掉进青龙谷的叫声难听的上千倍。
“姝姑娘!睁眼!”
他们已然冲到了离黑龙不及一尺的地方,傅情手中的长扇化为一把利剑,直冲冲的刺入了黑龙的右眼,而姝鸢也学着傅情那般,弄瞎了黑龙的左眼。
傅情并没有收手,只是黑龙发出凄厉的长啸,在天际胡乱徘徊,傅情趁机拔剑,黑龙又叫一声。他高举手中的剑,插入黑龙的眉间,顿时黑龙体力大减,身体也不再抖动。傅情便拉着姝鸢踩上它的头颅,又极速顺着黑龙的背脊飞过,那剑竟刺入黑龙的背部,直至尾部,黑色的血从背部喷涌而出,傅情与姝鸢缓缓至地,黑龙扭曲着身躯倒在血泊里,身体一分为二,被划成两半。
这一刻触目惊心,姝鸢久久不能缓和,吓得她晕了过去。
江欢从远远飞来,傅情凝眸道:“照顾好她,她累晕了。我去找找留姑娘。”
“好。”
傅情找到留泱的时候,留泱身上已经出现了斑斑血迹。血浸透了她青色的衣衫,她坐在地上,捂住脚腕。傅情飞去,蹲在她身边,看了看她的伤势,估摸是摔伤,她的腿血流不止,有一道很深的口子。
“还能走吗?”傅情担心的问。
留泱摇摇头。
“那你上肩,我背你。”
“傅公子,我站不起来了。”
傅情实属无奈,一把将留泱抱起。留泱的手就这样勾在傅情的脖子上。
傅情皱眉看了看留泱的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飞回了黑龙尸体那个地方。见江欢仍然扶着昏迷不醒的姝鸢,傅情就放下留泱,走过去看。
“姝姑娘。”傅情俯下身对着姝鸢耳朵轻声说。
姝鸢突然表情激动,显得痛苦又挣扎。
“姝姑娘!”傅情按住姝鸢的手腕,又喊了一次。
“哇啊啊—你不要吃我!!”姝鸢摇头皱眉吼出一声,然后才突然睁开眼,手舞足蹈起来,“怎...怎么了?”
傅情难得笑得这么爽朗,姝鸢才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又一次!丢脸了。
好吧!姝鸢低下头红了耳朵。第一次和伏朔神尊这样厉害的神仙一起打架,姝鸢心中当然还是很开心的。看见傅情这样笑,她也不自觉的放开大笑。她第一次觉得和傅情这个人在一起是这么有意思,他开心的时候,她便也能开心。而且傅情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是很好看,他本就长得清秀,睫毛又黑又浓。若是一尊雕像一般不动,就已经让人觉得清风徐来了,何况他又是这样一个俊秀飘逸的男子?
姝鸢不经意的打量着傅情,他们眼神频频交换,姝鸢却再也没有觉得不自在。
“啊...好痛!”留泱抚着脚腕开始娇弱的喊着。
姝鸢扭头看,又不顾自的起身去扶留泱。留泱并未起身,只是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傅情。姝鸢问道:“已经不能起身了吗?”留泱委屈的点头。
江欢释然一笑:“我来背你?”
留泱虽然回答着江欢,眼神却还停在傅情身上:“我本不能动弹,江公子又如何背我?”
“那我...“不等江欢说完,留泱又低头羞怯道:“得像傅公子那样抱我。”
傅情蹙眉一语不发,看着江欢。江欢亦是如此看着傅情。
姝鸢眼睛都瞪圆了,心里暗自想:“傅情才认识她一天,就已经抱上了,我和傅情认识这么多天,连手都没有牵过,顶多是傅情在危机时刻拉了一下我的手腕!”姝鸢又不开心了,和上次理由差不多,只是垂着头。
“我为什么要不开心?傅情只是帮帮她而已,何况傅情与我才相识几天,是我何许人也?我才没有不开心。”姝鸢想着就抬起头来,对留泱笑着说:“男女授受不亲,不如我抱你?”
留泱虚着眼假意笑几声:“姝姑娘怕是没这力气...”
“那我来!”
这个声音好陌生,从未听过。大家纷纷回过头,唯有江欢大喜过望,瞬间跑到声音来源处。
身后站的是一位红衣女子,她的衣着打扮和常人很不一样,并没有袖子,只是短短两副短袖遮住了一些手臂,下摆也短的出奇,但穿了一双缠着丝带的棕色靴子。
她双手叉腰,挽了两个不像样的螺髻在脑袋上,下面还垂着一些散发,也依然是挂着丝带。
“穹歇!你怎么来了?”江欢喜出望外,一把把穹歇搂到各位面前,“这是傅情,这是姝鸢,我和你提起过,我的青梅。这是路上捡的姑娘,留泱。”
那穹歇推开江欢:“压着我头发了!”
傅情、姝鸢一一拱手作揖,留泱只好点头示意。只是那句“路上捡的”刺的留泱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穹歇突然正色,腿也并拢,她举起右手,说了声:“好久不见!哦不对,见怪不怪!”
姝鸢笑出声:“想不到穹歇姐姐如此热情可爱。”
“你叫我姐姐?”穹歇露出惊喜的表情,眼睛笑得弯成一条月牙,“我是姐姐?”
姝鸢点点头,拉过穹歇的手:“穹歇姐姐怎么突然在此?可是为了找江欢?可是知道海妖要来?可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你没事吧?”
“海妖怎么…”穹歇刚要回答,江欢就接过话头:“海妖固然是被我们赶走了。”他说完又摸摸穹歇的头:“你怎么在这?”
姝鸢鄙夷的看了一眼江欢,江欢眨了眨一只眼睛,姝鸢“切”了一声,便搀住穹歇。
“桃花峪...可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呜呜,都怪你,把我的桃花峪搞成这样子。我怎么来的,我当然是听到你们打架来的了…”穹歇泪水汪汪。姝鸢捂嘴偷笑,瞥了一眼江欢,想着谁叫他充英雄?活该!
“小歇,你真的怪我?”江欢语气放得温柔极了,可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的他。
穹歇也毫不留情的的点头,又指了指地上被忽略的留泱,直爽的问:“她,你们到底谁来背?”
江欢此时终于不敢说话了,求助的看着傅情。
傅情轻叹:“还是我来吧。”
留泱又再次感激的笑着。
“我看伤的也不是很重嘛,莫不是哪家闺秀迷了路走到这来?也真是的…”穹歇不知从何时衔了一根草在嘴里,漫不经心的说着,她原本打算继续说下去,一旁的姝鸢却推了推穹歇,她这才没有变本加厉。
“干嘛…?”穹歇看着姝鸢,姝鸢只好清了两声嗓子:“穹歇姐姐…没事,没事。”
姝鸢扶额,心里想道“亏得这两个人凑成一对,说话怎么都这么不注意分寸呢?况且是个人都能看出留泱的意思。哎罢了罢了,这样直肠子的人也不知道在外边过得好不好?”
傅情终于还是抱起了留泱,而且从那一刻起,姝鸢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他俩。哎,姝鸢的心里才真不是滋味儿。
“小歇,你今后去哪里?”江欢发话。
“随便咯。”
“不如和我回神界,只要伪装的像一些,没有人看得出你是妖的。”
“我不去。好不自在。”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江欢凑近。
“想,使劲想。”
“好…好,好你个死穹歇,我明天就吃兔子肉!”江欢气急败坏。
穹歇抱紧自己的双臂,又“噢”了一声,然后扯了一些头发,吹一口气,那些头发就变成了兔子的白毛毛。“呐,给你。若是实在想我,就摸摸这个吧!我开个玩笑嘛,你别真吃兔子肉,否则我哪天闻出味道来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姝鸢发誓,这是穹歇话最多的一次,竟然是为了吃兔子这样的事情。于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逮到机会嘲笑江欢...
最后江欢眼神竟然出奇的呆滞,一把把穹歇揽入怀中,穹歇深吸一口气,有些错愕。
尽管时运不济,二人一神一妖,久久不能相见。但是却也相爱至此。姝鸢默默的看着他们,好像桃花开得还不如他们动人。可惜了这片桃花峪,被海妖毁得不成样子。姝鸢折了一支桃花,但桃花弱不胜力,到了天上便枯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