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万里山河星拱北

第2章 长卿丧偶失物复得

万里山河星拱北 晴方觉夏深 14931 2024-11-12 19:12

  九寒隆冬,至些为盛。在最严寒的深冬里,花信赴约而至,梅花点点,清枝萧疏幽香岑寂,芬芳里带着一股子刚强劲让人怀念。

  至和三年元宵后安心回到了太学。由她口述的《驯马经》后经陈师傅比对,与原稿仅有五个字的出入。

  顾师傅后来找了胆子最小的容方,提了刑部郎中是自己的学生,又保证只要他说实话绝不处分,容方和盘托出,果然如安心所言,他们都看出是王子敬的真迹,便起了贪念。

  两位师傅详聊后一致决定让她女扮男装,以帮助师傅跑腿批卷的名义回太学读书。

  安心对陈师傅特别多拜了三拜红着眼睛激动道:“谢谢陈师傅让我回来,我真的很喜欢这里。”

  陈师傅笑道:“这么爱读书的姑娘也是少见!维正,她是真的投错了胎。”

  “天天等着我回去,把各位师傅布置的作业写一遍。”顾师傅摇头道:“只是安心你仍要少开口,不能被人识破了身份,别给陈师傅惹麻烦。”“是!”

  安心就这样在太学待了下来。她怕被人发现,总是坐在学堂最后排,见师傅快讲完了,就提前从后门溜走。她自以为掩藏的很好,却还是触动了一个人的神经。

  容芹是第一个发现安心回来的,他立即向马金虎做了汇报。马金虎他们三事后还是受到了暗罚,容芹觉得是安心一步步的引导着陈顾两位师傅找到自己的头上,对她恨得牙痒痒。

  “他竟自投罗网来了。哼,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以为马大爷是软柿子。”马金虎一脚把小石子踢进了碧霞池里。

  这日张师傅讲到《诗经》螽斯,安心整节课都听得津津有味,却对临下课前师傅说的“蝗虫多子比喻人的多子”感觉不对劲。

  课后贡生们陆续走出学堂准备去吃饭。安心想起了父亲曾说:“这首诗是民间奴隶歌手对主子的明颂暗讽。”

  她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想道:“为什么要用害虫来比喻一件美好的事呢?晚饭后定要问问师傅。”

  安心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面突然冲过来一人,伸腿直直地朝她肚子上踢来,她本能地一侧身,还是被踢飞了出去。

  安心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发闷,趴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那突然被唤起的可怕回忆,让她害怕地全身战栗起来。

  这时有人从门口冲进来高声喝止道:“住手,你们别欺人太甚。”

  马金虎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安心,边走边叫嚣道:“看你这孙子以后还敢不敢对马爷爷耍滑,不给你尝尝老子的厉害,还真把自己当皇亲国戚了。”

  安心最后是被人扶起来的。

  “被踢疼了吧?别害怕,我陪你告状去。”

  一想到读书不易,她立即摇头阻止道:“不必麻烦师傅了,我坐会儿就好。”

  话虽如此可新伤带出了老伤,把她痛得直不起腰,趴在桌边自顾自地哭了好久,过了会儿见对面那孩子没走,安心抬头抽抽噎噎地问:“陈睿之,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睿之摇摇头寻思了会儿轻声问:“你是个姑娘吧?”

  安心一惊,平日里不敢多说话就怕被人认出来,情急之下大哭,到底露了女儿相,不知该如何是好。

  “难怪除了那天,你从不说话。”睿之笑道:“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谢谢你还我清白。”安心见睿之一脸仗义真诚,稍稍放下心来,噙着泪勉强笑笑。

  睿之转了转小眼睛说:“那马金虎讨厌死了,你等着我下午就替你报仇去。”

  安心忙劝阻道:“被陈师傅知道又该送你回去了。你才出手救我,若他紧接着被蛇咬了或被墨泼了,傻子都知道是你干的,何苦让你伯父难做,倒不如从长计议。”

  睿之想了下笑道:“你提醒的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安心虽受了委屈,却意外得到睿之的关心,很是庆幸。这些日子她为了读书不敢说话也没有朋友,实则很孤独。相处久了,她才知道睿之比她大一岁,是户部侍郎陈章龄大人的第四子。两人从此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上巳节前一天,太学宣布第二天组织贡生们祓禊踏青。睿之问安心爱吃什么,明天帮她带着。

  安心摇摇头说:“我身份特殊,除了读书不想和他们在一起。我和云华姐说好了,明天下午我们跟着师母去涤江边走走,那边适合姑娘踏青。”

  睿之失望地低下头,思索了会问:“他们吵吵闹闹的,我也不喜欢,明天你们能带上我吗?”

  午饭时安心把睿之的愿望问了顾师傅,没想到陈师傅先笑道:“有顾夫人看着这皮猴最好,否则明天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泼天大祸来,就让他跟着姑娘们收收心吧。”睿之知道后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初三一早睿之到顾家,安心和云华已在堂屋里等着,拜见师母后,三个孩子围坐在一起慢慢聊开了。

  云华对睿之很好奇,开始打听起陈家是怎么过上巳节的。睿之说:“往年我爹会率领全家祓禊祭祀,不过今年他收到周王爷的雅集名帖,一早就去西园了。”

  “西园是哪里?”安心问。顾师母说:“西园在京郊靠近运河,是王公大臣、文人雅士们临水宴饮最喜欢去的地方。”

  “临水宴饮又是什么?”安心不解地问。

  顾师母说:“曲水流觞也就是俗称的探春是上巳节最重要的节目。”

  安心露出大板牙笑道:“这么说来我倒想起曾在论语上看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当年看了只觉得这曾皙可真会玩,原来京城的文人雅士更会玩。这个季节在草原上,我们最常做的事是放风筝。”

  小鹃儿放下果品茶水后笑道:“前儿安大爷回来巡田,特意送了两个风筝,说是给姑娘玩的,差点忘记了。”

  安心拍手叫好:“我哥最不务正业手却很巧,他做的风筝飞得可高了,姐姐,我们现在就去放吧?”

  顾师母忙吩咐小丫头去库房把风筝抬来,一个大鱼,一个是排成人字形的七个大雁,一个美人风筝。小娟儿指着手里的美人笑道:“这风筝是咱们去年买的,没等到大风就搁忘记了,我一起拿来了。”

  云华跳起来把大雁风筝挑走了。睿之说:“鹃儿姐姐放吧,我在家很少玩,我看你们放。”

  小鹃儿笑道:“四爷没玩过,那今天更该好好玩玩了。”睿之转头问安心:“你选哪个?”

  安心说:“我什么风筝都能放上天。美人风筝好放些给你吧?”睿之接过来一看,做工十分精致,心中欢喜点头道好。

  云华刚要出门,回头撇了一眼安心的大鱼嘲笑道:“鱼还能上天,倒是件怪事。”

  睿之忙解释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大鱼化鸟是有典故的。”

  安心随即附和道:“我哥哥也是读过书的。”云华哼了一下,举着大雁走了。安心和睿之会心一笑,大叫道:“咱们放晦气去喽。”也跟着跑了出去。

  从顾家后门出去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举目远眺天上已有了风筝,云华迎着风,一会儿就把大雁放了上去,喜得她叫道:“妹妹看我是不是越放越好了?”

  “姐姐选的大雁真好看。”安心知道睿之还不太会放,忙着先去帮他,偏手里的美人摇摇摆摆的,奇怪道:“这美人今天怎么成病西施了。”

  好不容易把美人风筝放到半空,嘱咐睿之要迎着风,若风小了就跑起来。睿之早就跃跃欲试,取过美人连声道好,见风筝越飞越高开心地笑了。

  安心怕离他们太近会缠上,拿起自己的大鱼,往南面跑去。

  小鹃儿时不时地过来帮帮睿之,看着云华远在天边的风筝笑道:“今年大姑娘放得最好,四爷的美人离了二姑娘就抖得厉害。”

  睿之皱眉说风向不对,小鹃儿刚想伸手帮他,那美人便落了下来,急得他满头大汗跺脚急跳,众人都笑了。

  云华的风筝已稳稳地飞到高空中,看了会儿,接过丫头倚云的剪子把风筝放跑了。见睿之怎么也放不起来,拿起来说:“看来是顶线不好,另使人打了顶线再放吧。”

  睿之无奈只得让丫头拿去,他两带着小鹃和倚云向安心那边走去。

  此时安心的风筝也飞得很高了,正要剪忽见天上来了一个镶了金边的靛色长条风筝,大叫道:“你们看也不知是谁家的,这皱巴巴的算是什么形状啊?”

  有说青烟的有说军旗的,皆笑说:“且别管他,剪你的就是,看他倒像要缠上来了。”说着那风筝渐渐逼近,安心嗔道:“我不要和他绞在一起,等我再放远些。”说着话收了收手上的线继续往南走去。

  她只注意了一面,不妨另一面又来了一个硕大的玲珑喜字还带响鞭,在半天如钟鸣一般,也逼近来。众人笑道:“看你怎么躲,这边又来一个。”

  安心两面受夹走得又急,不妨被脚下一块土黄色的石块绊了个趔趄,“呀,是马粪,臭死了。”安心懊恼地大叫,等站稳把鞋底擦干净抬头再看,自己的大鱼已和那喜字撞上了,两下齐收乱顿,云华拿了剪子笑道:“别逃了,你这大鹏就随喜字去吧。”刚把线剪了,谁知那边的线也断了。

  没一会儿北面那皱巴巴长条靛青色的风筝竟直直地跟了过来绞在一起,可巧那家也剪了线,三个风筝飘飘摇摇朝北面飞走了。众人拍手哄然大笑说:“让他三个绞在一处倒有趣。”

  众人又在草地上玩闹了一阵,安心见不远处开满了绯红色的野花,大叫道我来做花冠,大家嘻嘻哈哈地唱道:“戴了花冠坐花轿去咯”便把风筝丢开了。

  命运有时会给我们一些暗示,而身处迷局的少年们只道是寻常,待千帆过尽才惊觉原来命运的棋局早早就已摆好了。

  …………

  夏至后暑气蒸腾,雨水也逐渐丰沛起来。万物尽情地享受着阳光的照耀和雨水的滋养,植物向阳而长,京城各处一派欣欣向荣。

  闹市街头突然有人争吵起来,引得众人围拢起来。

  几个护卫压着父子俩,一个穿着华贵头戴金冠的哥儿,死死地扯着老人的头发骂道:“连皇庄也要没有的狗屎也好意思称王?你们全家只配我家的看门狗。呸,打坏我的狗,拿你的狗命来赔。”接着一脚一脚重重地踹到对方头上,不住地叫嚣道:“我弄死你。”

  “到底是多大的仇,要下这死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两人的矛盾。

  原来今天被打的父子两驾车出门办差,路上遇到对面来车,路窄人多老人动作慢了点,没及时让路,对面就放狗出来。短暂的搏斗后,那狗被儿子摔了出去,引得对面护卫全跑了过来。

  有人说:“看那被打的马车主人家也不像是平头百姓啊。”

  另一人说:“那被打的年轻人刚才大叫了一句“我们在北安王府当差的。”反倒惹得车里的哥儿跳下来,亲自对着父子拳打脚踢。”

  这时一群衙差叫着“散开散开”跑了过来,一个人蹲下看了看老人问:“蔡五郎,你怎么样了?”另一边差头模样的人见了那金冠哥儿低头笑道:“乐善王爷好久不见。”

  乐善王拍拍手说:“天气不错出来动动筋骨,听说这老不死的女儿是周长卿的姨娘?小老婆的爹也是岳丈,哈,打残了让你女婿来找我,我赔,谁叫他是个空心萝卜呢。”众护卫跟着大笑起来。

  差头尴尬地笑着,招呼手下把百姓驱散开,不准看热闹。那乐善王在众衙役护卫的围拥下,大摇大摆地上车走了。

  百姓见此人年纪虽小,谈吐嚣张,一身戾气,当差的根本不敢管,指指点点道:“这什么世道?是他们先放狗咬人,打了人还有理了?”

  “你们懂什么,都是世家子弟,谁知道这里夹杂着多少新仇旧恨,幸好刚才没掺和。”

  “散开散开,和你们无关的事都少啰嗦。”在差役的吆喝下路终于通了。

  睿之被堵在路中间好久了,他很好奇出了什么事,可是家仆孝林拦着死活不准他下车,见马车慢慢动了起来,他闭上眼睛,脑袋里开始盘算起回太学后该怎么和师傅圆谎。

  等他赶到太学已近午休,安心早替他把饭菜留开,两人走到静园找了个假山背阴处坐下。

  睿之取出半个西瓜说:“来太学的路上看到刚摘下的瓜,这是我挑的,你尝尝。”

  安心大呼:“我最喜欢从瓜田里刚扭下,打开后清香扑鼻的瓜。”尝了一口后笑着把瓜推过去夸道,“睿之,你可真会挑瓜,好甜,你也尝尝。”

  睿之尝了一口说:“你爱吃,下次我再买。”

  “对了,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睿之放下勺子抱怨道:“路上不巧遇到了打架,耽误了好久,早知道不回去了。”

  “你不是想你姨娘了,才骗你伯父回去的吗?你的谎言被识破了?”

  睿之摇摇头噘嘴道:“昨儿太太又骂我姨娘了,明明是她自己把东西塞忘记了,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我姨娘半个时辰。”

  安心没有大户人家的生活经验,对嫡庶之分印象模糊,奇怪地问:“你姨娘怎么不反抗?”

  睿之摇摇头道:“哪里敢反抗?太太要打的。其实我知道太太为什么骂她,前儿学堂里算学考试我又得了第一,我爹吃饭时多夸了我两句。”

  安心挠挠头问:“这也妒忌啊?你姨娘后来怎么样了?”

  睿之示意她再吃点,安心摆摆手表示吃不下了,睿之把剩下的瓜塞嘴里道:“姨娘回屋后什么也没说,她忍气吞声惯了。”

  安心见睿之很伤感,小心地问:“你爹爹喜欢你还是喜欢你哥哥?”

  睿之认真地想了半天说:“从老太太到太太都偏心哥哥。但爹爹,我也分不清他喜欢谁多点。有时我觉得他对我挺好的。但是过年家宴时,他们都只夸我哥哥。”

  安心好奇地问:“喜不喜欢怎么还分时间呢?我爹爹完全偏爱我,从来不分时间,一年四季都爱我。”

  睿之看着露出大板牙天真大笑的安心说:“因为哥哥是嫡子,爹爹对他期望高,很严格,从不给他好脸色,这样就显得平时对我好些。

  哥哥擅长作诗,过年家宴时的诗词比赛上,他每次都能脱颖而出,爹爹就会特别高兴。”

  安心点点头道:“明白了,睿之的算学是整个太学里最好的,可是你不喜欢诗词,家宴上就显不出来了。我觉得每个人生而不同,你有你的才气,万不可自轻。”

  “不会诗词,在我们家里是没办法活下去的。”睿之苦笑道,“算学在我父亲眼里是走了下乘。”

  “倒也是,豪门公子本不需要自己算这些。“安心笑笑问:“那你们家宴上都做些什么诗?”

  “也不全是自己做的,既可以背诵前人诗句,也可临场现作。

  比如第一人说“花近高楼伤客心”,因为首字带了“花”,后面接的诗句中第二个字需带“花”。”

  “落花时节又逢君。”安心脱口而出。

  “哇,你也行!行令人一个接一个,轮到谁作不出诗就输了,接到第七人就算一轮完成。那次我卡在了第四字,你能想出来吗?”

  安心转了转眼睛说:“人面桃花相映红。”此时睿之看安心的眼神都变了。

  安心笑道:“原来是飞花令。做诗我不行,但飞花令只要搬前人做过的诗就能玩了,并不难,以前我常和爹玩的。”

  睿之来了兴趣问:“安心你有什么办法帮我吗?”

  安心点头道:“飞花令各地有不同的玩法,但关键是要背诗。要玩好飞花令最忌把古诗从头背到尾,背的多未必用得上,还得巧背。

  一般行令时都有关键字,比如有“春夏秋冬”或“日月星云”,也有咏四时花卉或旧时名人的。我来帮你按关键字整理出诗句,午休时我们到碧霞池边一起背,好吗?”

  睿之听到要背诵愁道:“我脑子笨,背不出来啊。”

  安心笑道:“你算学那么好才不笨呢。万事开头难,我陪你一起背。正好我的汉语也不熟练,我练汉语,你练诗词,我们各取所需,怎么样?”

  睿之知道安心背书的能耐,也知道她完全是为了陪自己才这么说,他在家从没被同龄姐妹如此温柔对待过,心中颇为感动。

  安心还当他在犹豫,随即劝道:“睿之,嫡庶之分生下来如此,已经改变不了。但是想得到别人的肯定,还是可以做点事情的。

  不要因为事情太小了就不做。我爹常说与其等风来,不如追风去。不要等着别人来爱你,我们努力做些事情让自己变得更好,假以时日,你爹会看到的。”

  睿之激动地点头叫好。两人击掌立誓,一个说黄沙百战穿金甲,一个接道不破楼兰终不还。

  自那日约定后他俩每日会到静园,面对一泓清水背诵诗词。若遇雨天,则躲到听雨轩内,坐在长椅上,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潺潺落下,织成朦朦的珠帘,心中的风雨在轻轻吟诵中化成了窗前蕉雨。碧霞池边两个怀揣希望的孩子,和满天的星星一样,一点也不孤独。

  至和四年元宵前一天安心被送回了顾师傅家。一家人刚准备坐下吃午饭,就听见门外婆子叫道:“睿哥儿怎么来了?”

  门帘掀开走进来的果然是陈睿之,他笑着向师父师母拜年磕头。顾师傅现在也很喜欢聪明的睿之,问他用过午饭没?

  睿之嘻嘻笑着也不回答,安心猜他一早从京城过来必是没吃的,唤小鹃搬了一把椅子放到身边,招手说道:“睿之过来一起吃饭吧。”

  云华斜眼问道:“睿之,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学堂了,不是要过了元宵才开学吗?”睿之摸摸脑袋笑笑还是没说话。

  安心总觉得他面带喜色,问道:“睿之,家宴上你表现如何?”

  睿之等的就是这句,满面红光地回道:“安心,我这次大放光彩,连爹爹也夸我进步明显。我姨娘笑得三天合不拢嘴。”

  安心便把相约背诗一事说了出来,“我们是从去年夏天开始背诗的,这才背了半年,就有了这样的成绩,开了学我们继续。”睿之冲着安心高兴地点点头。

  顾师傅对师母笑道:“陈师傅也知道这事,有一次在书房听到他们背诗后,直夸她会教人。

  那次安心让睿之说些关于秋天的句子,睿之背了几句,安心都不满意。

  她提醒道,秋天有天高云淡的旷远清飒,也有霜草野花的幽妍细腻,你何不把秋天和实物联系在一起?比如露水。

  她见睿之想不起来就提醒他,前儿带你背的“金风吹落叶,玉露滴清秋。”不就是秋天吗?”

  师母点头赞道:“心丫头雅。”言谈间夹了一块羊肉给睿之。

  睿之接着说:“安心还提醒我:清寒微,凝露生,接踵而至的是白露、寒露。这一点晶莹的露色,让秋天有了灵动的光泽,更有了一份神怡的诗意。”

  顾师傅笑道:“陈师傅常说睿哥儿跟着她后,人不淘气了,书也读得多了。她讲起课来一点也不枯燥,若是个哥儿,真想聘来做师傅。”

  师母说:“心儿出口成章确实很会教人,最近小鹃儿跟她时间久了,看见屋外的红梅竟会说暗香浮动月黄昏了。”众人连声称赞,把一边的小鹃儿夸红了脸。

  云华对大户人家宴席上的行令很感兴趣,便细问了几句。

  睿之兴奋地描述了一通:“飞花令结束后,哥哥不服气,于是爹又出了个猜诗的新玩法。

  他让一个人先出去,屋里留下的人商量出一句诗句后再把那人唤进来,由他选出七个人,随便问七个问题。

  第一个人回答时,必需含有诗里的第一个字,以此类推,到第七个人的回答里必须含第七个字,且不许答非所问。

  爹见我在诗词上大有长进,就让我做第一个猜诗人。我等他们商量过后,随便问了些今日你吃了什么的问题,然后就琢磨他们的回答里哪个字出现得牵强,等到第三个人答完,我立即说“铁马冰河入梦来”。爹大喜过望,赏了我一把扇子呢。”

  云华不知道背景问道:“那你最后拔了头筹啦?”睿之脸一红说:“是整个家族比,人很多的,我得了第四。”

  云华打趣道:“睿之你排行第四,今年又得了第四,你索性改名陈老四吧。”众人皆大笑,顾师傅笑骂不成体统。反倒是睿之豁达得点头道好。

  睿之从小在大家庭、严规矩中长大,第一次在温暖的小家中和姐妹们围座在一起吃饭,没过一会儿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他难得有机会看到女孩打扮的安心,只觉得她粉雕玉琢煞是可爱,不觉多看了几眼,云华见状笑问:“陈老四,你喜欢安心吗?”

  睿之郑重地点点头说:“顾师姐,长大后我想娶安心。”众人哄堂大笑,直呼童言无忌。

  这下把安心闹了个大红脸,本想逃却被云华一把抓住笑道:“来来来先喝杯交杯酒再走。”睿之拿起酒杯勾向安心。师母见安心羞得要哭了,把云华骂了一通这才作罢。

  午饭后睿之一直跟在安心身旁,安心总不理他,直到云华回屋看书,才对他恢复常态。两人坐在师母身边,细细地把过年情景说了一番。

  安心准备的飞花令非常有用,不过家宴上抽到了几个没准备的字,睿之就不行了,这才得了第四。

  饶是这样,陈家是大户人家,兄弟子侄众多,睿之这次的名次比嫡兄还高,连爹也对他刮目相看了。当睿之提出想备些礼去趟顾师傅家拜年时,陈侍郎一口答应了。

  “安心谢谢你!”“睿之,你本来就很聪明,我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别人翘首以盼的惊喜。”

  *****

  少年的日子总是那么美好,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大半年过去了。一日有人来太学府找顾师傅,一番寒暄后才知道,那元培回了东蒙国后念念不忘要给师傅送礼,真的托人送来了一幅画。

  这倒是大大出乎顾师傅所料,师傅细看后觉得这可能是前朝名画《高逸图》,是当今官家姐姐,长公主当年的陪嫁品。

  建平八年胡夏乱华,京城高官躲的躲逃的逃,等各地勤王军队把胡人打跑后,很多人家中丢了东西,这幅《高逸图》就是在那个时候不见的。

  长公主有一独子叫周长卿字拱辰,官家怜其父亲守城捐躯,第二年赐了长卿世袭罔替的“北安”郡王衔。

  长卿小时侯也在太学院读过书,曾是顾师傅的得意门生,当顾师傅鉴定这可能是周家的东西后,就打算物归原主。

  考虑到画比较珍贵,顾师傅原想等到休沐日自己跑一趟王府。没想到中秋前一日王府先派嬷嬷送了月饼西瓜过来。

  师母和嬷嬷们正在堂屋里聊天,见顾师傅突然出来,众人忙起身行礼。顾师傅取出画,说明来意后,托她们带回去。嬷嬷一致道谢称好。

  顾师母想了会问:“这原是你学生送你的礼物,千里送鹅毛,你觉得很珍贵。那真品当年你也就见过一两次,万一元培搞错了,此画并非真品这可怎么办?反倒让长卿尴尬了。”这一问把众人都问住了。

  顾师傅沉吟良久后说:“夫人提醒的是。要不这样吧,我家有个女学生,最近她哥哥来信说她快生日了,想接她回去住段日子。

  她家离王府不远,我另修书一封,让她带着画和信跟你们几位回京城。若长卿确认此画是真品留下便是;若不是,让心姐儿原样带回来,我挂书房留个纪念,毕竟这是我学生的一番心意,你们说可好?”

  众人点头称这主意好。顾师傅自去写信,早有丫头通知安心做好下午回京的准备。

  云华知道后说要教安心跪拜礼仪。她拿着鸡毛掸子装胡须扮北安郡王,让安心一会儿跪一会儿站,不是说她走路姿势不对,就是骂她跪的样子错了。

  见安心越练越差,云华促狭道:“行礼都不会,拖出去打二十大板。”说着话举起鸡毛掸子要来打安心屁股。

  安心深知中原礼仪繁琐,前儿听睿之说有个仆人见了他爹的客人行错了礼真的被拉出去吃板子便当了真。

  午饭时思来想去向师傅表明自己不想去王府送画。师傅问明原因后,指着云华骂道:“无端地吓你安妹妹做什么,长卿哪是这样的人?”

  云华不服气道:“我见过他一回,严肃无趣可不就是这么个一板一眼的老人家嘛。我是让安妹妹心里有个底,免得到了王府失了礼真被打。”话音未落又挨了师娘一顿臭骂。

  午饭后安心带着画跟着嬷嬷惴惴不安地上了王府马车。

  这两年每逢过节安心都能见到王府有几个三等仆妇来家里送年节礼物,那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今天亲至其府,既好奇兴奋又担心不懂中原礼仪被人耻笑,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当她被马车外喧哗的叫卖声吵醒时,发现已经到了熟悉的王府大街,隔着纱窗往外看心道:“原来哥哥家所在的王府西街,就是这北安郡王府啊。”

  到达王府正门,只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勅造北安王府”六个大字。三间大门门口挂着白灯笼,门前坐着十来个人。正门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

  轿子进了西边角门后,有婆子上来扶着她换了一顶软轿,抬了半日到二门边,小厮退下后,嬷嬷过来把安心扶了出来。她跟着进了垂花门,转过插屏,又走了好些路,才看见书房大院。

  进入院子左右皆是雪白粉墙,下面铺着虎皮石,富贵不落俗套。正门三间上面桶瓦泥鳅脊,门栏窗隔皆是细雕的新鲜花样,门斗上挂着闻璟书房四个大字。

  早有婆子进来回禀过此事,书房院子的台矶上,坐着几个身着素服容色艳丽的丫头,一见她们来了,笑着迎上来说:“才刚王爷还念着呢,可巧就来了。”

  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安姑娘到了。”安心进书房谨记顾师母教她的礼仪,行礼下跪不敢抬头,手中高举书信和名画。

  书房里有丫鬟接过画放在案几上展开,长卿赏画半晌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是要把胸中恶气吐个干净。回头发现安心还跪着,来不及拆信忙让她起来。

  他已从嬷嬷口中得知安心的身份,好奇地打量起眼前这位姑娘。

  她虽是女儿打扮,头上却扎了两个童子总角,身材没长齐。红扑扑的小脸上一双大圆眼睛顾盼生姿,水旺旺的透着聪明伶俐劲。

  长卿随和地问道:“顾师傅师母身体可好?”

  “都好。师父也挂念王爷,让我代他向王爷问好。”许是在草原呆久了,安心刚一开口就露出数颗大白牙,爽朗的笑容扑面而来,很是讨人喜欢。

  安心也打量起了眼前这位王爷。他穿了一件白蟒箭袖,束着银色结长穗宫绦,外罩深灰穗褂。头戴束发银冠,脸色有些苍白,一派不怒自威、老成稳重的样子。正如姐姐所说他很严肃,但并不老。

  长卿点点头问起了此画由来,没想到她年纪虽小口齿异常清晰,把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紧跟着问道:“不知王爷鉴定后是真品还是赝品?”

  “这次着实要感谢顾师傅慷慨馈赠,此画正是我家前些年丢失的真品。听说安师妹在家过完生日后回太学?具体是哪天?”

  “我生日在八月二十七,二十八一早回去。”

  长卿点头说:“二十八一早我来安排马车送你回城南,师傅喜欢吃我家厨娘做的的糕点,劳烦师妹带回去,还请师妹替我好好谢谢师傅。”

  又简单聊了几句,安心起身行礼告退,长卿吩咐嬷嬷:“把前儿宫里赏的月饼给师妹带回去尝尝,好生把她送到家。”

  安心再次拜谢后随着嬷嬷走出书房,高兴地想:“原来王府这么大,今天算是见识过了。这活真好不仅没挨打,还得了好吃的。”

  嬷嬷们陪着她从王府西侧门出去没走几步就到了哥哥家。众人皆笑称没想到是离的这么近的邻居。

  说来也巧安宅是安老爷前些年在王府西街购置的。安家本是商户,除了京城的生意城南还有田;安柏的妻儿平日住城里,他则两头跑跑,生意清淡的时候,回老宅看看田地或给妹妹捎些东西。

  安柏与妻子诵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诵芬出阁前就与安心交好,安心幼年生病时搂着嫂子喊娘,把诵芬疼到了心里。

  在朴实的安柏夫妻眼中,早把安心当长女在照顾。小安心早年丧母,遇到了一个母爱泛滥的长嫂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安心到家后,立即搂着诵芬一顿亲热。老二尚在襁褓里,老大亭哥儿见姑妈回来了,连忙凑过来,安心又把做老仆人宋妈妈拉过来,四人亲亲抱抱,一时家中笑语不断。

  说了会儿话,诵芬才知道,安心今天回来还有送画的任务,便问她长卿模样。

  “王爷比哥哥瘦些,个头很高,长相挺普通的,穿戴比我们讲究些。对了,看着很年轻,我还以为是个老爷爷呢。”

  诵芬笑着摇头道:“一般袭爵年纪是很大了,这北安郡王比较特殊十来岁就封了郡王。哦对了他的王妃半个月前难产没了,才二十多岁。”

  还没来的及细说,安柏手里提着妹妹喜欢吃的桂花糕和水晶饺儿回来了。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也就把别人家的事搁在了脑后。

  餐桌上安柏说了说铺子里的情况,安心最近跟着睿之学了算学,对进货算帐盘点很有兴趣,就多问了几句。

  安柏见妹妹问得细,摇头说道:“最近楚管家没来,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去吧。”

  诵芬奇道:“他不是整年在铺子上的,怎么突然不来了,家里有事儿吗?”

  安柏点头说:“年初安徽那一带发洪水,好多人家散了,楚管家的亲兄弟一家投奔他来了,最近告了假帮他们安排住处去了。只可惜弟媳妇在路上没了。”说罢摇摇头。

  安心听到那个陌生的女孩丧了母便想到了自己,更添了一分同情,忙说:“哥哥,能帮就帮帮他们吧。怪可怜的。”诵芬也点点头。

  安柏喝了口酒说:“我给了五贯让楚管家帮着安顿。前儿檀叔叔家的铺子缺帮手,我就把楚二爷介绍去了,那姑娘比安心大二岁,倒也认过些字,我想让她先到文房铺子里过渡一下。”

  一家人听了都说就该如此。安心接着说了些太学里的趣事。亭哥儿吵着今晚要和姑妈睡,诵芬忙让宋玉把孩子的被褥抱去安心屋里,一阵忙碌后,各自回屋睡觉。

  安心在京城玩了十来天过完生日便回了顾家,刚下马车就被云华一把抱下来,她的大宝贝回来了,才子佳人的小说定少不了。

  安心笑着说:“好痒,你轻点。”她没察觉到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不说蒙语了。

  秋去冬来,太学府的大书房烧起了炭,这日闲来无事几位师傅聊起了鸿胪寺卿金大人告老还乡一事,张师傅问会是谁替补。

  钟师傅说:“此位关乎国家体面,我听说乐善亲王跃跃欲试。

  “乐善王会不会太年轻了?”

  “你们没觉得官家近来有意提拔年轻人?所有告老致仕替补者都优先考虑年轻人,连辛由俭宰相也是开国以来最年轻的。”

  “陈师傅听说你兄弟有望升迁户部尚书?”

  “啊,卜师傅消息真灵通,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众人听了纷纷拱手恭喜陈师傅。

  卜师傅笑问:“鸿胪寺卿会让乐善王替补吗?按说宋王爷在枢密院也历练两年了。”

  陈师傅正在看安心的文章,一番指导后抬头说:“前些年朝廷上主和派居多,我国通过向胡夏支付大量岁币买和平。

  草原不产茶叶,每年通过卖茶我国净赚百万贯,岁币又通过另一种方式回来了,以至于胡夏、东蒙多国官员联合要求自己朝廷禁茶。

  当年有人连上三道奏疏提出改用禁购北方青盐来回击制裁,这些年果然逼得东蒙国元昊称臣,今年他们太子放低身段亲自过来请求朝廷往后每年买十万斤青盐,不然东蒙撑不下去了。

  当年上奏的是北安郡王周长卿,可惜他的建议被采纳后不久就丁忧了,如今在礼部领了个闲差,我兄弟说吏部尚书和宰相倒是看好他。”

  “看来下一任鸿胪寺卿必在王亲国戚中选了。维正,长卿是你的学生吧?你有什么消息吗?”

  “不知。”顾师傅批阅完策论站起来摇头说,“这些年他也是坎坷,哎。”说罢背着手走了。

  “生在帝王家能有什么坎坷?”年轻的张师傅不明所以。

  陈师傅轻轻叹道:“他家是比咱们强,可在亲王郡王里算是最没落的。当年周家出了件大事,若不是驸马拼死一博,周家子侄差点永不录用,如今二老爷也不过是兵部郎中。”

  师傅们仍在讨论着朝堂旧事,安心坐在大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小雪,心想:学堂何时能放假?我好想打场雪仗。

  这一发愿过于真诚,第二日就下起了大雪。没几日太学宣布提前放春假。睿之想到得一个月见不到安心,难过了很久。

  安心在顾师傅家过了十天,小年夜被家仆接回京城安宅,经过王府时,她特意张望了下,发现门口的白灯笼已换成了红灯笼。

  整个过年期间安心在家吃吃喝喝好不无聊,她再次提出要跟哥哥去铺子上看看。安柏知道这个妹妹从小缠人功夫一流,想着她扎着两个总角也分不清男女,勉强答应了。

  安心小时候去过自家店铺几次,因楚管家是徽州人,进货渠道特殊,安氏文房在京城渐渐有了些名气,半年前邻铺经营不善,被安柏买下,铺子扩大装修后安心还是第一次去。

  兄妹两刚进铺子就见一个楚楚动人的姑娘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道:“安大哥来了。”

  那姑娘皮肤白净高颧骨单凤眼,身材比安心略高瘦些,娇憨婉转语笑如痴。安柏见了忙笑道:“楚莲,这是我妹妹安心。过年带她来玩玩。”

  楚莲忙拉起安心的手夸道:“没想到安大哥竟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妹妹,看了姑娘才知京城的闺秀的风采,难怪大哥常常夸赞她。”

  安心只觉得一阵说不出头皮发麻。她更喜欢云华直接了当地说:“心哥儿过来,替姐揉揉肩。”

  安柏见妹妹满脸狐疑,解释道:“还记得中秋前后我说楚管家有个侄女能认字吗?就是她,楚莲。”

  原来就是那个逃难途中丧母的女孩,原以为是畏畏缩缩、面黄肌瘦的样子,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眼带风情、身段曼妙的姑娘。安心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楚莲立即把茶奉上,好一番安大哥辛苦了,谢谢安大哥给家里送来的年货,把安柏伺侯得异常舒服。

  安心自顾自到了里屋找到楚管家说明来意。楚管家笑道:“年底盘点正好缺人手,二姑娘想学就先从拨算盘开始吧。”

  安心原想把睿之教给她的算学用起来,学了半天发现睿之教的根本套不上。此时她还不懂,睿之得户部侍郎父亲的真传,教她的是治国经济之学,家里的杂货铺哪里用的上这牛刀。她摇摇头,只当自己的脑袋适合背诗文。好在楚管家夸她学拨算盘倒是很快,总算给了她一点信心。

  安心从里屋出来,发现安柏和楚莲的话还没说完,那姑娘凑近哥哥,温柔得解释着店里的流水和客人的喜好,并对安柏建议道:“如今我们家铺子的装修在京城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应该多进些高档的文墨,与别家拉开差距。”

  安柏含笑夸道:“莲姑娘,我和你想到一块儿去了。”

  “安大哥,过年期间我特意走了几家文房铺子,这是我抄下来他们的售价,和咱们家的比有高有低,如今我们店铺装修到位了,得把品质提升,才能把售价拉开差距。”

  “难得你有这份心。”

  楚莲忙说:“大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方便打探,我一张新面孔怕什么?”抬头正好看见安心,起身拉着她嘘寒问暖。安心坐到窗槅子后默默地打起了算盘。

  这时铺子里来了客人,楚莲忙起身招呼。有个美貌姑娘在铺子里帮忙还真不错,那客人原本只想买支笔的,多看了楚莲几眼,生生地连砚台和纸也带回了家。

  一天下来,安心冷眼看着楚莲对谁都很热情,自我安慰道:许是我多虑了。

  当晚临睡前安心坐到床上,看着为她忙前忙后的诵芬,想想仍不放心问道:“文房铺子里来了个姑娘,嫂子可知道?”

  诵芬坐床边温柔地笑道:“知道,楚莲嘛,管家的侄女。听说她长得不错,爽利灵巧,她来铺子后营收都多了。”

  安心忧心忡忡道:“大嫂,我,嗯,你,你看紧些哥哥。”见诵芬一脸茫然补充道:“楚楚可怜,恐有所图。”

  诵芬开朗地笑道:“我认识你哥哥快二十年了,我还不信他?”

  安心点头道:“哥哥虽为人正派,可嫂子还是要小心些,那才子佳人的故事里因怜生爱也是有的。”

  诵芬自信地笑笑,握了握安心的手说:“嫂子知道了,你这个小家伙别为我操心了。早点睡吧。”安心看了眼身边呼呼大睡的亭哥儿,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云华姐带偏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元宵后安心刚到顾家还没进门就惊呆了,宽大的院子里堆满了礼物,正当中的案上放着一对大雁。

  “难道姐姐要成亲了?”安心瞪着大眼睛问。

  师母笑着拉上安心道:“现在只是纳征。请期还没定。你姐夫梅家世代在翰林院侍奉。将来心儿大了,师娘也为你找一户这样读书清贵人家。”

  “姑娘要嫁给睿之的。”小鹃儿嘻嘻笑道。

  安心羞得满脸通红,甩开师母的手就往里跑。师母对着小鹃笑道:“心儿大了也懂害羞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