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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苦楚莲被退嫁人妻

万里山河星拱北 晴方觉夏深 14482 2024-11-12 19:12

  鸿胪寺北院的山石上两棵枫叶虽小,却是猎猎的鲜红,这样的红,透着澹然的冶艳;藏书楼旁还栽了几株松树,枝叶茂密,透着苍劲的绿,那历经风霜的颜色和水边亭旁的桂树一齐,流淌着一股静谧的苍翠。

  安心站在院里不知是望枫红还是望松绿,抑或只是站着。

  远山如黛影,溪岸簇小石,浑然天成的恬然透着无穷的意趣,被这美景吸引的不止她一人。

  柳青曾是当之无愧的书房宠儿,风流倜傥,少年英俊。但鸿胪寺缺的不是才子而是译语。安心的到来,把他的光环完全掩盖了。

  尤其是方译知不是说她番语译得快,就是夸她手脚麻利记忆好,长卿便越来越倚重她。柳青觉得安心打扮得不男不女,没事开口大笑,着实讨人厌。

  今早经过云蔚亭时,刚巧看见安心在打鸟,他悄悄跑过去,突然喝道:“鸿胪寺的鸟也是你打的?”

  打鸟是从草原带回来的习惯,只要有心事安心就会止不住做这个小动作,她正为楚莲不肯走而烦恼,暗骂自己这次出手软了点。不妨柳青过来吓她,手上的石头不受控制,啪得扔了出去,正中柳青胸口,疼得他弯下了腰。

  安心过意不去,忙跑过去扶柳青,却被他一把推开,瞪眼骂道:“你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滚开。”

  安心见柳青一脸嫌恶,噘起了嘴也不高兴了。一想到若被哥哥知道了又要数落自己,暗叹今天真不顺利。

  她在庭院里转了转,心里到底害怕柳青告状,便向敬诚堂走去。

  待在鸿胪寺的这几个月,过了新鲜期后,安心并不觉得快乐。同样是书房,太学里的师傅们看她就像看孙女似的,相处地极为融洽。

  可是敬诚堂中长卿不苟言笑,眉宇间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和他在一起特别容易紧张。柳青就不用说了,满脸写着讨厌自己,动不动出口讥讽她。至于方译知虽然成天乐呵呵的,安心总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像一头拉磨的驴子。只有伯弦对她还算客气。

  安心磨磨蹭蹭走到书房门外,长卿见了她招手道:“快来看看,最近这个胡夏国又开始做妖了。”

  安心吓了一跳,今天自己来的竟然比王爷还晚,赶紧往里跑,她只关注长卿手里的奏疏,没注意脚下,一个趔趄直直地摔下去,差点没背过气去。

  伯弦见她趴在地下,疼得站不起来,赶紧起身来扶,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摔痛没?”

  长卿看见是柳青伸的腿,指着他骂道:“你去绊她做什么?皮痒了?”

  柳青叫道:“问问她刚才对我做过什么?她用石头打人也不是第一回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书房。

  长卿知道两人素来不和,关切地问道:“还好吧?快坐下歇歇。”安心自知理亏站起来后没言语。

  长卿心里倒是不好意思,柳青从小跟着自己进出王府,像亲兄弟一般。他见安心这一跟头摔的厉害却不哭不闹,心里颇为愧疚。

  安心早恨得牙痒痒,只因怕长卿不敢表示。她又想起当初被马金虎欺负,为了留在太学读书只得做哑巴,心中恨道:“姓柳的,你给我等着,姑奶奶也不是吃素的。”

  很多事情可以来日方长,我的仇今天就要报。

  安心下午自有安排,一早就和哥哥说午饭后想去趟梅家,不用你来接了。安柏这二日被楚莲的事搞得晕头转向的,也没细想说了句自己小心,就算同意了。

  安心译着手中的奏疏,脑中渐渐有了主意。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刚忙活完,正打算出门就被伯弦叫了回来:“上午你的译文怎么漏了一页。”

  安心大惊道:“不是只有一页吗?”

  “两页啊,赶紧跟我回去看看。”

  安心硬着头皮跟伯弦回了敬诚堂,见第二页已摆在案上,心想:“最近频频出错,真是麻烦。得赶紧把楚莲送走,否则无法专心在书房伺侯了。”

  才译了一半,就听见柳青在门外大声呼救,长卿皱眉,这家伙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

  屋外跑过来一人满身脏水,所经之处全是黑色,墨汁滴滴答答的从头发上淌下来,把个自命不凡的柳青气疯掉了:“这必是安心干的,必是她干的,长卿你赶紧把她退了。”

  待走进敬诚堂发现安心还在,柳青扑过去要去抓她,安心跳起来叫道:“你怎么搞成这样?无凭无据的,怎么赖我身上?”

  “你休狡辨,肯定是你。”

  “与其反思自己,不如诋毁别人。你可真能耐,墨水都从肚子里泛出来了。”安心跑得飞快,柳青根本抓不住她。

  伯弦见柳青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拉开他说:“你这疯疯颠颠的,成何体统,赶紧更衣去。”

  “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伯弦边拉边劝道:“走走走,先拿我的衣服换上,这全身湿透被风吹了又要生病了。”

  柳青恨得双眼通红,冲着安心大吼道:“你给我等着。”最终还是被伯弦和钟儿鸣儿合力拖出了书房。

  彼时敬诚堂里只剩下两人,安心瞅了眼长卿,见他正在打量自己,坐回原位没事人似的继续译写。

  她虽强作镇定,实则被盯得全身发毛,不安地挠起了脑袋。长卿并不急着开口,过了好一会儿叹道:“原以为你看得开,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凡事看得开,但不影响我记仇。”安心虽打定主意不承认,一开口就露了馅,此时也收不回来了,嘟哝道:“他是王爷的弟弟,所以他做错了事是不用受罚的。”说罢放下笔站了起来,“总之要打要骂冲我来,别动不动吓唬我哥哥。”

  长卿没想到安心连自己也没放过,反被气乐了,想了会儿问:“你做了些什么?”

  “我在他的厢房门上放了盆墨汁,然后翻窗出来的。”

  “他那窗不是打不开吗?你是怎么做到自己不被打湿的?”

  “哦,有个卡口脱榫了,我把那坏了的卯榫给削了。”

  “拿什么削的?”

  “我有一把匕首……锋利异常。”

  长卿又是半晌没说话,安心越发恐惧起来。一想到上回闯祸,老实的哥哥向柳青点头哈腰满口抱歉,憋屈地直想骂人,暗下决心再叫我哥来,姑娘不伺候了。

  长卿沉默良久后方开口说:“破坏鸿胪寺公物,罚抄《弟子规》五遍,三天内交给我。”安心顿时松了口气,道了声是,坐回去译完余文就跑了。

  伯弦帮柳青换好衣服走回书房后笑着摇头道:“两个小的八字不合,家宅不宁啊。”

  “伯弦,我现在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长卿摸着额头叹道:“上回她把柳青打成重伤,我跟她哥哥说了,怎么还是不改?”

  “重伤?哈哈。”伯弦大笑起来,“你被你那好弟弟骗了,那次姑娘用小石子砸他,他说打伤了,回去就躺下不肯来了。安家哥哥被你教训后当天带着姑娘去柳宅赔礼道歉。

  那天我也在,柳青真的不像话,哼哼唧唧地说伤得太重下不了床,人家哥哥卑躬屈膝的,我都看不下去。

  安家还带了好多礼物过去,安大爷刚转身去搬东西,那丫头就说你是男人吗?你在床上躺了那么久,换我嫂子不仅把孩子生了,连月子都做好了。”长卿忍不住笑了。

  “姑娘继续骂道你再不起来孩子都快满月了,我知道你虚,今天用我哥送的老母鸡好好补补,接着催奶。

  柳青气得语无伦次,掀了被子就去打她,被她这么一闹,第二天就回来了。”

  “难怪柳青老说她粗俗,真是口无遮拦。”长卿忍不住大笑起来。

  “姑娘回去后大概被她哥数落了,攒了一肚子气,连着几天见了他都不依不饶地问:你怎么不在家练功,再练下去你就成太虚真人了。”

  “这张嘴啊!”两人笑过一阵后,长卿说:“中秋后她也快十五了,再淘气就退回去吧。太虚真人,哈哈哈哈。”

  *****

  孝林是睿之的亲舅舅,睿之曾拜托过他:“这两年我得爹爹青睐,完全是得了一个姑娘的帮助,若她持我的玉来找舅舅,无论什么忙你都要帮她。”

  孝林摸摸睿之的脑袋点头道:“四爷,以后别喊舅舅了,被人听见了姨娘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你的吩咐我记下了。”

  一个多月前,那个扎着总角的大眼睛姑娘持玉来找自己帮忙时,他一口答应了。

  今天下午当孝林看见安心拎着糕点,笑眯眯地找过来时,他知道又要做事了。这次的事情稍微复杂些,时间要卡准,有几句话一定要自然而然的说出来。

  安心反复叮嘱又让孝林练了好几次,方才放心下来,临别时笑道:“谢谢钟大叔帮忙,这次若办成了,以后定不来麻烦你。”

  孝林摆手笑道:“姑娘不必见外,四爷吩咐过,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来找我。只是姑娘既费心思又贴钱的,让我做的也非歹事,到底为了什么呢?”

  “家宅和睦。”安心说完福了福出了陈宅侧门。

  安心第二天到书房后,见长卿和柳青都不理自己颇为尴尬。碰巧今天也没什么事,只得老老实实地抄起了《弟子规》。柳青嫌罚得太轻,不断责备长卿偏心。安心这半日过得如履薄冰,就怕长卿再加量。

  没过多久,方译知走进敬诚堂,让她先译政事堂送来的急件。原来胡夏国似在集结兵力,另一边的东蒙国也在控制马匹出口,我朝的军用马有点吃紧了。

  安心边译边大呼:“韦先生,胡夏国和东蒙国必在图谋不轨,似有夹击我国的意图。”

  柳青白了她一眼骂道:“让你译你就老老实实地译,胡夏国和东蒙国一直对我国图谋不轨,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叫那么大声显得你很懂吗?”

  伯弦却说:“柳青,她才十五不到呢,普通姑娘在这个年龄不是在玩就是在学做针线,她仅凭只言片语就能敏锐地感觉到国家间的异动,实属不易啊。”

  柳青撇撇嘴说:“做针线才是正业,多识几个字有什么用?将来嫁了人还不是做针线?”

  安心抬起头皮笑肉不笑道:“读书识字就是为了将来不要瞎了眼嫁你这种绣花枕头啊。”长卿和伯弦对视一眼均强忍着笑。

  柳青气得脸都歪了,指着她讥讽道:“看看你,长得不男不女的,谁要娶你那才是瞎了眼。”

  安心蹭地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盯着柳青一动不动,把他吓了一跳怯道:“你干什么?”

  长卿咳嗽了下抬头说:“你们两都不成体统,做完事拖出去各打五十大板。”

  安心看看没写完的弟子规气馁地坐了回去,柳青张了张嘴也不敢多话了。

  安心恨死了这胡夏国,越译心情越差,一着急就开始擦起了汗。伯弦当她害怕真会被打,想缓和一下气氛笑道:“姑娘安安自己的心,怎么译个文件,都急出满头大汗来了呢?”

  安心用余光看了眼长卿的脸色,抬头说:“韦先生半个月前我就开始盗汗了,不止白天,晚上盗汗更严重。”

  伯弦关切地问:“是吗?我老姑母也有这病,很难治好,请郎中看过没?”

  安心点点头说:“看了,喝了十来副药也不管用,而且一天比一天厉害。不过这几天晚上已大好了。”

  伯弦说:“那看来还是有用的。”

  安心嘴角一抽搐愤愤道:“不是,我换了条薄被子。”

  长卿被这猝不及防的笑话惊得写歪了字,抬头笑骂道:“油腔滑调!”

  安心深知自己闯了祸,害怕被长卿找理由退了,想了想继续开口道:

  “昨儿哥哥让我牵骡子去看看,最近为什么吃的少了。牛大郎看后问,你们喂它吃什么了,你这骡子岁数不大,牙齿磨损的却很严重。我说也没吃什么,它就是和我一样。”

  众人见安心不说话,都抬起了头,只见她夸张的张开嘴巴说:“我两每天都是这么咬着牙过来的。你看看我的牙齿是不是也磨损的厉害?”

  柳青没忍住,丢下笔哈哈大笑。长卿指着安心大骂淘气至极,笑得流下了眼泪。安心咬紧牙关疯疯癫癫地逗得众人再无心做事了。

  这时王管事走进来行礼道:“院子里的树枝全修过了,有些果树长歪了索性换成花树吧,这是价目,想讨王爷示下。”

  长卿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递回去说:“杏桃桂梅皆可。王管事作主吧。”

  “是。”

  柳青看着王管事的背影哼道:“被讹了一百贯,要我说索性直接捅到大理寺去。仗着去前线横什么横。”

  方才还热火朝天的敬诚堂一下子坠入冰窖。安心知道他们所指何事,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姑娘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伯弦笑着问,他发现安心很会讨长卿高兴,他希望安心能再说个笑话让长卿开心一点。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故事。”安心收起愁容,微笑道:“在一个万丈深渊间的独木桥两边,一匹白马和一匹黑马狭路相逢了。

  两匹马都不想给对方让道,于是僵持不下,但如果耗到天黑筋疲力尽,双方都会死。

  那么到底谁先让呢?

  这个时候,如果白马知道自己几天后会找到一片水草丰茂的草原,将来多子多孙,拥有幸福的马生;而黑马则疾病缠身,活不过一周。那么谁先让呢?”

  柳青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安心。

  “答案显而易见,当然是幸福的白马让路。因为它若和黑马同时坠入深渊,它的损失更大。

  这是蒙族的一句谚语:谁幸福谁让路。”

  “好个谁幸福谁让路!”长卿大手一挥展颜道,“弟子规不用抄了。”

  *****

  薰风愠解引新凉,小暑神清夏日长。六月小暑那天,远处树上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蝉声,燕子倚着鸿胪寺里的书房低低飞过。

  书房外呢喃的燕语并没让安心放松下来,上午她麻利地把事情做完便向长卿请求道:“今日家中有点事,午饭我不吃了,可不可以先走?”

  长卿和气地说:“你本就不用点卯,以后家中有事派个人来说一声就行,赶紧回去吧。”安心向众人福了福就走了。

  安氏文房中静悄悄的,安柏见妹妹走进铺子奇怪地问:“今天怎么自己回来了?”

  安心懒洋洋回道:“今天身子不爽快,上午把事情做完后,就早点回来睡觉。”

  安柏点点头说:“那你赶紧休息去吧。”安心又与楚莲打了招呼,转身往里屋走去,没想到楚莲跟了进来小声道:“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癸水都弄衣服上了。”

  安心回头一看吓坏了,拉着楚莲道:“楚姐姐,别告诉哥哥,这可怎么办?”

  楚莲忙安慰道:“别怕别怕,这天一热,衣裳薄了难免的。我伯父家离这儿不远,等你起来后随我回去换我的裙子吧。”

  安心红着脸道:“楚姐姐现在就陪我回去吧,这个样子太羞人了,我睡不着觉。”

  楚莲拍拍她笑道好,走出来对安柏道:“姑娘把衣服弄脏了,我带她回伯父家换身裙子就来。”安柏没当回事,头也没抬说了声:“路上小心。”就忙着算帐去了。

  楚莲带着安心,悄悄地出了店铺。安心一路对她千恩万谢。走出铺子没多久,安心又说:“姐姐你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家吧。你的衣服太大了,而且我觉得身上也不舒服。我想回家睡觉。”

  楚莲自打上次痛哭后,加之再也没收到礼物,安柏似乎对自己恢复了热情。她觉得拿下安柏就在最近了,只是不知道这位主母将来好不好相处。见安心开了口,两人一拍即合,转而向王府西街的安家走去。

  楚莲与安心平日里虽常见面,但安心下午一来铺子就去睡觉,醒来后不是读书写字就是缠着伯父学打算盘,与自己并不多话。今天机会难得,路上见没熟人便悄悄地问:“安姑娘和嫂子一起住还习惯吗?”

  安心眨眨大眼睛点点头没说话。楚莲说:“你嫂子对你怎么样?”

  安心笑道:“我和嫂子从小就认识,嫂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大了点,她也就是对我和哥哥还算客气。”

  楚莲好奇地打听道:“哦,安大奶奶脾气很大吗?倒没听说过?”

  安心看了一眼四下无人方道:“家里的丫头婆子一有个错儿就要被她打骂,有时我看不过去帮着说两句,嫂子就说,下人就是要这么管的,否则会翻天。有一次……”

  安心突然住了口,任凭楚莲怎么问也不肯说,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了好久安心才开口:“姐姐别告诉别人好吗?”

  楚莲忙赌咒发誓一定保密,安心这才悄悄说:“哥哥成婚前有个贴身丫头叫扁儿,嫂子进门后,见哥哥和扁儿说说笑笑的,就…”

  “就怎么了?”

  “稍不如意就会打骂扁儿。嫂子还让扁儿每晚伺候她,有次扁儿晚上没睡好白天砸了个碗,嫂子就罚她大毒日下跪在碎碗上,把她折磨的不行。”

  “那扁儿现在怎么样了?”

  “等我大蒙回来已经不见了,嫂子说她和别人有染就把她卖了。事实怎样我也不知道。

  前儿嫂子怀上了,二婶说要送个丫头帮着伺候哥哥,还劝她安家也算大户人家,哪家爷们连个通房也没有的,你是当家奶奶要大度些。她当场摆脸子,二叔家那年连年货都没收到,二婶来吵,你知道我嫂子怎么说?

  她竟让人把二叔家多年来的细帐翻出来,算来算去的二叔还倒欠了我家一头猪,三十斗米,把二婶气得当场哭晕过去。

  要我看我嫂子真是高手,把人打了还让人挑不出错来。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楚莲心中大骇只觉得头晕目眩,见安家大门就在眼前,再不敢打探消息,默默地跟在安心身后进了家门。

  安氏文房内静悄悄地,安心走后不久,有个身穿大花衣裳的婆子走了进来,光顾文墨生意的多是小厮和公子,安柏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她走错了门。

  那婆子见了安柏笑道:“请问楚莲姑娘在这儿做事吗?”

  安柏忙抬头应道:“她刚巧出去了,有什么事吗?”

  婆子摆手笑道:“我不找楚姑娘,我找她伯父,楚管家。”安柏说:“他在,妈妈来的倒是巧。”说罢赶紧让管家出来。

  婆子打量了下楚管家才说:“我是城东李氏,大家称我李媒婆。是这样,我们东城有一户姓林的公子,上个月来这儿买笔,看上了楚姑娘,派我来提亲。”

  这一年不到的时间里楚管家冷眼看着侄女似是钟意安柏,谨慎地问:“这户林家是什么情况?”

  李媒婆见有下文笑道:“林家大郎去年考上了秀才,才二十出头就这么有出息,人长得高高个头,白白净净的,最是和气,你家姑娘真是有福气哟。他们家在我们城东,乡下还有几分薄田,现如今和寡母住一起,家里有个妹妹。

  林大郎也是眼高,哪家姑娘都看不上,偏上个月来这儿买笔,见了你家姑娘就挪不开眼睛,一定要我从城东跑城北来提亲。”

  听了媒婆这些话,安柏心里不是滋味。楚管家又多问了几句林家情况,心下觉得这户人家确实不错,既是买笔认识的,应该是个读书人。就是还得回家问问兄弟和楚莲的意思,并没有立即表示同意。

  李媒婆以为楚管家不愿意急道:“哟,这么好的公子还看不上啊?不带你们这样的,林公子多钟意你家姑娘,姑娘说胭脂铺子的胭脂贵买不起,赶紧给姑娘送来了。

  没多久又听姑娘说下午容易饿,巴巴地送了杏仁饼来,就怕姑娘受委屈。虽说都是小钱,足可见这一番心意。”

  安柏一听立即对上了心想:口口声声地说一颗心都在我身上,拿了人家的东西还说冤枉,打量你脚踩两条船在挑挑拣拣呢。这样的女人留不得!

  别的没什么,若像安心故事里的那掌柜,到时再有个梁公子来提亲,最后在我铺子里闹起来,这生意怎么做?安家几代的脸面往哪搁?

  安柏主意已定,对楚管家说:“姑娘大了,在我这儿原也是个临时过渡终非长久之计。这林家听着不错,楚管家回家商量一下赶紧定下来吧。明天起让姑娘在家待嫁,不用来铺子了。”说罢独自进了里屋。

  管家见掌柜一脸决然,自知理亏不敢作声。又和媒婆说了半日,李媒婆才高高兴兴地走出了安氏文房。

  等楚莲送了安心回到自己家中,才知道婚事已定了,哭着喊着要见安柏。

  楚管家一脸嫌弃道:“有你这么硬贴的姑娘吗?让你出嫁的决定是掌柜做的,别再丢人啦。你伯父半辈子跟着安家,难不成为了你的事,毁了我这张老脸。”

  楚莲的生父本是逃难来投靠的,听闻是女儿要这要那的先勾搭上的公子也觉得丢脸,又想着以后还要靠大哥帮扶,见姑娘嚷着不肯不肯的,一个耳光打过来骂道:

  “给我老实点,别再学那不要脸的女人招三惹四。你还想怎么的。人家安掌柜又不要你做小的。”

  楚莲大声叫道:“那礼物根本不是我要的。你们冤枉我。”

  楚管家叹了声气劝道:“冤不冤枉倒在其次,我后来向城东的朋友打听了,林家家境虽一般,确实是读书人家,公子人品也不错。

  莲丫头,有正头奶奶做,何必低声下气地去做妾呢?”说罢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出了屋。

  楚莲一下子想起下午见过的安大奶奶,表面看着和气,眼里却透着疏离。想到她的手段,面上虽流着泪心里已经动摇了。

  从这天起楚莲再也没去过安氏文房。

  *****

  八月二十七金桂飘香那几日,安心在哥嫂的陪伴下过了十五岁生日,及笄礼当天北安王府派了两个嬷嬷送来两副绒花宝钗和一些时令果品,礼物虽小却给足了安家面子。

  及笄礼后安心进鸿胪寺就恢复了姑娘打扮。因着商户身份,只能穿素色,十日里倒有七八日穿白色襦裙,梳着简单的高髻,既不涂脂抹粉也不佩戴首饰,走路带风仍像个哥儿,看着倒也干净爽利,柳青背后仍叫她不男不女的怪物。

  九月初南静郡王钱王爷五十大寿,长卿和伯弦去南静王府送寿礼吃酒宴,柳青本来也要去的,不巧前几日与钟家三爷吵了嘴便赌气不去了。

  柳青吃过午饭后回敬诚堂意外发现安心还在。原来楚莲不看铺子后安柏也忙了,今天又会被生意勾住了脚,安心见早上没和哥哥说好,也不敢擅自离开。左等右等安柏不来,索性趴桌上打起了瞌睡。

  柳青和安心自上次泼墨后背着长卿又打过几回架,两人打了个平手,谁也没讨到便宜。他见安心睡着了,捉弄之心大起,想到当初被她泼了一身墨汁余恨未了,抓过笔墨恨恨想道:“以墨还墨方解我心头之恨。”

  初秋的午后很凉爽,柳青坐在安心身边,在她半边脸上画起了胡须,越画越高兴,见安心睡的死,索性把她耳朵脖子连手臂画了个遍,心中乐道:你就是只讨厌的黑猫,哼,今日我让你现原形。

  正画得高兴,门外传来了长卿和伯弦的低语声,柳青心里怪道:“南王府吃过酒不直接回家,跑回来做什么?”赶紧把笔搁好,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书桌前。

  长卿进屋后看见趴着的安心知道必是她哥哥来晚了。相处久了大家都发现安心一过正午就会打瞌睡,长卿只当她年幼,倒也不足为奇。

  伯弦继续道:“这胡夏国霸道,东蒙国狡诈,他们狼狈为奸前后夹击,赖将军这一战恐怕会吃紧。”

  长卿摇头道:“胡夏国是纸老虎,这两年他们国内民生不安,前朝后宫时有动荡,胡夏王子们只顾着争权,百姓一概不管,边境常有逃来的难民,我看他们民心已失,闹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伯弦道:“刚才在南静王府,赖将军手下一个千总和我是旧识,才刚悄悄告诉我,我方在撤呢,好像粮草上有些不足。”

  长卿大惊:“这消息可是真的?”

  伯弦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千真万确,魏侯爷是管粮草的,听说最近一个粮草督运官叛逃了,魏侯爷也在犯愁怎么向上交待,这两厢里的消息一合并,我看这次的仗悬着呢。”

  就在这时安柏跟着钟儿走了进来,他向长卿行礼后见妹妹那副模样暗中摇头道:“这丫头怎能当众睡着,看来这书房也不能久待了。”

  安柏轻轻喊了两声见妹妹没动静,便走过来推她,谁知安心手臂上的墨迹未干,反倒粘了自己一手的墨。安柏吓了一眺,以为是安心睡觉时不小心打翻了砚台,赶紧用力去推。

  安心就这么顶着半张黑脸抬起头,迷迷糊糊地道:“哥哥,你来了。”

  众人都是一愣,伯弦平时最稳重,见了安心额头上的王字,一个没忍住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钟儿正拿着茶壶进来想给长卿他们添茶,一见安心这张鬼脸,吓得把茶壶给砸了,愣了会儿笑弯了腰。

  反倒是柳青自己造孽心虚,把脸都憋僵了。

  长卿指着柳青笑骂道:“你干的好事?”

  安心还没太明白众人为何见她大笑。只有安柏笑不出来,心想我这宝贝妹妹原是来帮忙的,竟被如此捉弄。气愤地向长卿道:“叨扰了,我们这就走。”说罢拉起安心生气道:“走走走,丢死人了,以后别来了。”

  长卿见安柏满脸怒气又听他说这话,心道不好,这原是两个孩子之间的玩闹,却被他看成了羞辱。赶紧起身,拉着安柏替柳青行礼道歉。

  安心站起来,低头发现白色的衣袖上沾满了墨汁,又摸摸半侧脸颊,此时墨迹变干,皮肤收缩紧绷难受,气急败坏地问:“怎么回事?谁干的?”

  钟儿颇有眼色,早拉着鸣儿给姑娘打了盆水进来,安柏原想带着妹妹一走了之,但这张脸实在走不出去,只得作罢。

  安柏盛怒之下也不理长卿和柳青,一心帮妹妹擦脸,没想到安心这张脸像吸墨纸做的极难擦洗,换到第五盆水墨迹印子才算淡了些,直把安心擦得满脸通红,痛得她嗷嗷直叫。

  柳青本想打死不承认的,看着安心快擦出血来的小脸,和污糟糟的衣袖也后悔起来,垂手默默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伯弦见长卿很尴尬,知道若今天安柏生气把妹妹带走了,后面无法向顾师傅交代,殷勤地帮着倒水绞帕打下手,不停地替柳青道歉。

  “安大爷消消气,这事儿确实是柳青不对,可这并不是常态。姑娘若成天受委屈,也不会在鸿胪寺里做那么久。

  今天上午我和王爷出了趟门,和你是前后脚进的书房,这才让柳青这浑小子犯了淘气,平日里有王爷看着绝不是这样的。”

  安柏看了看安心,见她低着头没说话,便知伯弦所说不假。

  长卿赶紧说:“都怪我平日里对他管束不严,今天这事是柳青错了,明日我必带着他登门道歉。”说罢便吩咐钟儿快回去备礼。

  长卿的身份放那儿,安柏不敢托大,拦住众人道:“都是孩子间的玩闹,她也不是省油的灯。什么道不道歉的,王爷快快别折煞我。

  妹妹来鸿胪寺,不止得了学问,每月钱银口粮带回来不少,若逢节日还另有赏赐,她不过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王爷待她真诚,我们心里明白。”

  鸣儿适时给安柏奉上了茶,众人请他坐下后,他叹道:“也怪我今天来晚了。实不相瞒,我每日带妹妹回去午睡,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们都知道安心十二岁前多在蒙国生活,有次她从马上摔下来,这之后就得了眩晕症,发作起来你们是没看见,捧着脑袋满地打滚,更严重会晕厥过去。”

  众人第一次听到安心有这个旧疾,安静下来看向安柏。

  “她十三岁那年犯过一次,先是搂着顾师母喊想死,最后痛的人都糊涂了,那次把顾师父师母吓坏了。幸好太学府附近多是饱学之士,倒是被顾师傅找到一位好郎中。

  郎中看过后说这是坠马后脑中的淤血造成的,也没什么药可用,就是要多睡觉,每日必须午睡,再配和扎针,淤堵的地方通畅了就不会发作了。

  顾师傅回忆那段时间她在太学读书特别用功,师傅见她爱读书爱提问,每天晚饭还要帮她加课,有时一老一小竟要讲到三更才睡,师傅不知道她有这病很是自责。

  这之后妹妹就经常被送去扎针。她扎针真的可怕,从脸到脖子,所扎之处全会泛红。徐郎中说普通人不会这样的,这是淤堵的表征。不过也说姑娘还小若保养得当,长大后会好的。

  因此,她回来跟我住后,顾师傅千叮万嘱要我看着她,不准晚睡,一定要加个午睡。还有每月要回去扎针治疗,希望把这病顺其自然地养好。

  我这才每日午饭后无论多忙一定要带她回铺子,不为别的就为这个眩晕症。这两年保养的好,确实没再发过病。”

  众人都说,这个旧疾倒是罕见。柳青听了心里愈加愧疚起来。

  长卿考虑了一会儿说:“原以为是姑娘小,安大爷舍不得妹妹辛苦才要接回去,没想到是为了这个缘故。安大爷自己有生意,每日接送多有不便,这么奔波终非长久之计,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这鸿胪寺后院有几间空厢房,我让人清理出一间,以后安姑娘就在那儿午睡。我再从王府里挑个丫头过来,她午睡时让小丫头看着门,姑娘起来后伺侯她梳头。下午不拘什么时候让丫头跟着姑娘一起回去,反正你家宅子离王府不远,这样姑娘有人伺候,安大爷也不用来回奔波。

  我呢也有私心,鸿胪寺里文书多的时候,姑娘可以多留一会儿帮着译。安大爷你看如何?”

  安柏很感动,这段日子自己两头跑确实很累,答应了顾师傅,又不能没做几天就不干了。

  长卿说有私心完全是在客气,安心哪有这么重要?他不仅照顾到自己的难处,还想到派个丫头看着门,这点尤其贴心,当下起身谢过长卿。长卿暗暗松了口气总算将功补过。

  当天晚上长卿回去就跟陈夫人提了要个丫头。陈夫人满口应承却也好奇这安姑娘去书房伺候笔墨才半年不到,倒也要配个丫头?

  第二天安心在收拾好的厢房里与王府里派来的小丫头见了面,那孩子叫苏叶比安心小二岁,笑容可亲老实本份,安心见了很是喜欢,也就不再对昨天的事耿耿于怀了。

  重阳节一过坏消息传来,盛朝这边因粮草短缺中了胡夏与东蒙国的计输了一仗。

  奇怪的是胡夏并没有乘胜追击,夺城池杀百姓,反而要求来京谈判互市及岁币,朝廷无奈只得答应了。

  直到监军太监回来后才知道,原来胡夏大将军在阵前斩了一个手下引起了哗变,几员大将带着一千兵马投靠回鹘去了,胡夏是后院失火不敢恋战,这才见好就收。

  官家得知原因后指着兵部尚书赖向阳大骂窝囊废物,仗打不好兵带不好,连知已知彼都做不到,堂堂中原大国被草原蛮人逼到这份上。

  朝中立即有人提出本场战役失败的根本原因是忠靖侯魏守仁的手下叛逃造成的,应该严惩。也是巧军队回撤时被魏侯逮着一个西域人,拷问后得知竟然是皇子,这下倒被他将功赎罪了。

  最后死罪全免,活罪难逃,主将赖崇福、薛立、白子腾,忠靖侯魏守仁连同兵部一干人全都降职罚俸。京城上下一片哀嚎,唯有柳青在鸿胪寺里放了一串鞭炮,挨了长卿好一顿痛骂。

  与此同时长卿收到东蒙国驻京代表呈来的请表,原来他们国内经济不好,这次和谈主要是求中原开放互市,如果能得到盛朝册封自己也就有了立足之地。

  长卿对此非常重视,连夜送到政事堂,他觉得这是联蒙抗胡的一个好机会。军事上打不过,经济仗或许能打。

  几年前胡夏乱华的惨况尤在眼前,既然答应了和谈,官家不敢大意,要求各衙门严肃对待,鸿胪寺首当其冲地忙了起来。

  好在安心现在整天在书房里伺候,半年练下来,已完全掌握了书写规矩。长卿见方译知每日派给安心数不完的活,与伯弦商量后,就把她的月银提到了普通译语的份例。

  有人便在背后议论起来:“说到底还是要后台硬,我们辛辛苦苦十几年和个姑娘拿一样的钱。”

  “谁让人家能干呢。”

  “方译知,指不定哪天姑娘和你拿的一样多了。”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赶紧回去干活。”方译知疏散着众人,却不料柳青在门外全听了去,隔着窗户大骂道:“谁行谁上,眼热姑娘那份银子,也得有本事接住才行。前儿姑娘告了一天假,那奏疏竟留着全等着她回来译,她一个人干了一屋子的活,给她个一人份月银我还觉得少了。”

  众人这才发现大书房吵吵闹闹的两人,其实没多大矛盾,这之后再没人敢多话了。

  *****

  至和六年春节云华已身怀六甲,年初二没回娘家,安心难掩遗憾,师母说年后带她去梅家看看云华,这才让她慢慢高兴起来。过年期间来顾家拜年的亲朋好友不少,最让她高兴的是遇到了睿之,两人并肩坐一起聊了一下午。

  等她回了自己家才知这天是楚莲的大喜之日,安柏当晚被拉去喝喜酒。安心冷眼看哥哥的神情知道他已经把楚莲放下了。

  当初安柏见楚莲和安心年纪相仿,没了家没了娘甚是可怜,就想多照顾些。偏楚莲灵巧体贴跟的紧,一时就意乱情迷了。几个月不见,安柏觉得还是青梅竹马的爱妻温暖踏实。

  这晚安心早早地把孩子哄睡后钻进嫂子的房间,开始絮叨起这几个月来自己做的事。

  “这林公子确实来买过笔,是我跟踪过的众多青年公子之一。”

  诵芬摇头说:“你太大胆了,你自己也是个姑娘。”

  安心无所谓道:“答应嫂子不伤人性命,要把楚莲弄走,唯有把她嫁人。幸好那段时间书房只用待半天,换了现在倒没时间做这番准备了。”诵芬站起来轻轻地帮安心拆开发髻。

  安心闪着大眼睛继续道:“我都是挑年轻,多看楚莲两眼的,或楚莲接待特别热情那几类跟踪的。其实没费什么功夫,当下就定了两个。林公子和梁公子都确有其人。”

  诵芬帮安心梳起了头发,自言自语道:“妹妹的头发又黑又亮。”

  安心说:“刚开始我只想破坏她在哥哥心中的印象,把她弄到老宅,再帮她找婆家,偏她眼高不肯。最后只能打这林公子主意了。”

  安心被梳得很舒服,两人静静地待了会都没说话,诵芬轻叹道:“幸好那林家是耕读人家。希望楚姑娘过去能和他好好过日子。”

  安心想到一件事,突然睁开眼睛说:“我为了吓她,把你编成一个脸酸心狠气量窄的女人,我还凭空编了一个女孩儿,污陷你对她百般折磨,我让你担了一回恶名,嫂子别怪我。”诵芬感动地摇摇头。

  “你的钱几乎全被我用光了,虽然买礼物没花什么。可我担心林家不肯来提亲,当时就和孝林叔说无论用什么手段,事成后我再给他和媒婆一笔钱当谢礼。多亏了媒婆把楚姑娘编得天花乱坠,林家这才铁了心的来娶她。所以……现在只剩下一贯不到了。嫂子你别怪我大手大脚啊。”

  诵芬紧紧地搂着安心叹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点钱算什么,嫂子这辈子都记着你的好。”

  安心在诵芬温暖的臂弯里同样很感动,抬起头坚定地说:“哥哥的心已经回来了,以后要靠嫂子看牢他。

  前儿柳青和王爷聊天还在夸哥哥长相俊美,谈吐得体。他们士大夫内心是看不起我们的,所以才会惊叹哥哥和普通商户不同。

  嫂子有没有觉得哥哥是这几年受了舅舅们的影响才变的,他想变成舅舅和舅公那样的人,他变的爱和读书人交往,与从前那些只知道玩乐的酒肉朋友疏远了。

  每个人都在变,长相见识人品都会随着周遭环境而改变,哥哥的变化有目共睹,嫂子也要跟着变起来,至少要变美,从注重打扮开始好不好?”

  安心嘻嘻笑着,她最喜欢到处逛逛,喜欢观察路边一切美丽的东西,大到贵妇的一举一动,小到路边的一砖一瓦,远处的青山白云,近处的小草青苔都能让她驻足观望回味无穷。之前这些举动常被诵芬呵斥没规矩,终于有机会拿出来为自己辩护了。

  “你对他也是有影响的,他可羡慕你进鸿胪寺了,每天去接你都觉得脸上有光。他崇拜读书人,觉得妹妹是他的骄傲,是我们家的骄傲。”

  安心点点头思索片刻后补充道:“这件事是我俩带进棺材里的秘密,谁也不能说。”两人四目相对紧紧地抱在一起。

  我要为你牢牢守住这个家,这不是一句空话,是蓄谋已久后的深思熟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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