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昌和心中一惊:“南儿,何出此言?”
张之南道:“父亲可知,前些日子去西山接哥哥的路上,我碰上了刺客,他们是来绑我的,齐王的人。”
张昌和心下一惊:“这,如此凶险,为何不早与为父说?”
张之南撇嘴:“家中定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女儿的。女儿省得,爹娘是想保护我们,可是父亲,事关重大,不知道不代表就能躲避祸事。有时候,早知道,早防备。”
张昌和背着手在房内踱步,片刻之后,让人把夫人以及两个儿子都喊了过来。张之南知道,父亲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大家说了。
张昌和先是看着夫人,轻声说到:“夫人,齐王派人想把南儿掳了去,我想我们终究是躲不了一辈子的。这件事,还是与孩子们都说了吧,也好让大家都有所防备。”张夫人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她又何尝不知,从丈夫接到回京的调令开始,她心中就一直忐忑,既然躲不过去,不如一家人一起面对。
张昌和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继续说到:“此事,发生在十五年前。你们母亲刚生下南儿的第二天,为父的老师,前任宰相蓝铭山深夜秘密到访,披风里还藏着一个新生婴孩。那婴孩,便是你们的大哥。”张之起准备到西宗门习武的那年,爹娘就告诉过他真相,故此听到这儿,他依旧面色如常。反倒是向来老成的张之舟,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大哥。
张昌和接着往下说:“当时,你们大哥也是刚出生的婴儿,他的生母,是蓝家大小姐,当时的长乐侯夫人,蓝和玉。她因胎像不太好,高人指点说要到有福之地静养等待生产,所以怀胎六个月后就住在了静心庵堂。那日,在园子里散步的长乐侯夫人,意外救下了一名女子,女子所乘坐的马车被人算计,滚落山崖,她拼尽全力爬上静心庵,晕倒了在庵堂后山,长乐侯夫人是个心善的女子,怎忍见死不救,就把她带了回去救治。是夜,长乐侯夫人发作生产,刚生下之起没多久,所住的院子燃起大火,所有人无一生还。除了一个牵马的小厮,临危受命,偷偷抱着之起逃了回城,把之起交到了我老师手里。”
张之南马上听出了不对:“父亲,长乐侯夫人所救的女子是什么人?”
张昌和叹息到:“她是临安侯府二房的大小姐,林思语,也就是如今的贵妃娘娘,林思嫣的姐姐,她们是双胞胎。”
张夫人接话道:“如今的林贵妃,名字叫林思语。”
张之舟年纪稍小,不太明白:“林思语那夜不是葬身火海了吗?”
张昌和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如今的贵妃虽然说自己叫林思语,但真正的林思语那夜已经被烧死了。当年皇上选妃,临安侯自然是送嫡出大小姐去参选的,林思语才貌俱佳,确实入选了。而二小姐林思嫣私下与齐王有暧昧,在林思语入选后,为了抢夺姐姐入宫的机会,让齐王出手杀害胞姐,然后取而代之进了宫。当年林思语被长乐侯夫人救下,曾经交给长乐侯夫人一封信,是林思语与齐王的往来私信,救下林思语也为长乐侯夫人招致杀身之祸,这才导致之起被送到咱们家来养,老师一直担心齐王查出之起以及那封信,所以为父这十五年来一直外放,不敢升官,不敢回京。”
张之南有疑问:“既然林思嫣想进宫,她为何不在选秀之前想办法顶替林思语?耍个心机让长姐生病就能取而代之,为什么非要到当选后才大动干戈杀人?”
张昌和摇头:“这么多年来,为父也不曾想通这其中的关节。如今,齐王既然有所动作,必然是发现了之起,连带着也会认为那封信在我手上,所以才派人想掳南儿以此威胁为父。但那封信,确实不在为父手里,老师也并未交代信件的去处。”
张之南冷静分析:“父亲,那封信,反倒是咱们现在的保命符,只要不被找出来,齐王就不敢轻易动手。但是,今上年岁渐大,各皇子之间争斗只怕会愈加激烈,如果皇子们知道了此事,只怕会想尽一切办法把那封信找出来,到时候,咱们面对的就不光是齐王了,得有应对之策。”
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四品官员,如何能抗衡天皇贵胄的齐王?要想应对之策,谈何容易!如今之计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张家开完家庭大会后,表面上看起来与从前无二,实际上彼此的关系却更紧密了,张之南和张之舟都很心疼大哥,刚出生便没了亲娘,有亲爹却碍于一封信不敢相认,由此对他也更体贴亲近。
张家虽然因为张之起卷入了这场祸事,张昌和和张夫人却是从心里疼爱着张之起的,故此张之起心里对齐王等人有恨,却未养成偏激的性格。他认定了这辈子自己就是张家人,长乐侯府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都因为他而卷入了祸事,他如今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家人。
在汴宁府休整了两日,张家换上马车继续往京城赶。司马辰自是跟着一起的,张之南看他毫不见外地上了父亲与兄弟们的马车,翻了个白眼:还以为是高冷贵公子,没想到倒是个会顺杆子往上爬的主儿,一点儿也不讲究好嘛。慕然间,张之南心里浮现一个问题:“若他知道那封信的存在,会对张家人动手吗?他的出现,那么多次的相遇,就只是偶然?”张之南突然就感觉心里闷闷的,放下了车帘。
一路行进,离京城还有3日路程,司马辰提防中的伏击一直没有出现。这日他们到达上坪镇歇脚。
上坪镇不小,属于南边进京的必经之路,故做生意者众多。刚进镇子,人群中便有骚动,张之南警惕地看着人群。前方人群快速被一群追逐的人分开成两边,中间冲出来一身着深蓝色布衣的女子,头发散乱,衣衫上有许多补丁,裙角沾了不少泥,形容颇为狼狈。
女子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瞬间跪抱住了张之起的脚踝,趴在地上一直求喊:“公子救命,公子救命.....”张之起心中警惕,衣袖里的匕首紧了紧。很快便有两个大汉追到了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