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感叹到:“看到这画啊,就好像回到了几十年前,花一般的年纪,多好啊。”一边说着,一边细细看画中之人。突然,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说到:“咦,兰芝,快,来看看这半幅画卷,我怎么看着像顾本钧的《百花图》。”
被招过去的兰芝乃太后娘家弟媳安夫人,琴棋书画俱佳,时常与太后评赏画作。
安夫人上前仔细看了半晌,忍不住拍掌赞到:“妙,实在是妙啊!画中有画,确实是顾君的《百花图》,并且,太后娘娘,依妾身愚见,这微缩版的《百花图》画得颇有顾君风范。”
太后的声音里都透着压抑不住的愉悦,柔声唤到:“青儿,你从哪里寻来这么一幅画,又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郭夏青道:“回禀姑祖母,上月花妍会上,青儿见识了张司农家的千金,见识过她现场作画,画技超群,故青儿请张小姐为姑祖母画一幅画,此画乃张家小姐张之南所作。”
“哦?”太后拉长尾音,对张之南这名字毫无印象。身边的嬷嬷见此,在太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太后方才释然:“原是张昌和家的女儿。好,江山代有人才出,赏!青儿,过几日你把张小姐带进宫给我瞧瞧。”
有那心思玲珑的人,趁机与太后说起了经年趣事,逗得太后乐不可支。人上了年纪,可不就是喜欢回忆往昔么,真正是青春少艾谁不妒啊!
张之南丝毫不知道自己一幅画在太后寿宴上引发了回忆浪潮,她只看到弟弟梗着脖子与母亲争论,一个坚持要去国子监求学,一个无论如何不允。
放下饭碗,张之南拉住母亲的手安抚到:“母亲,哥哥已经常常不在家了,今天难得一家人一起吃顿饭,有话慢慢说可好?之舟最是乖巧听话的,您别急。”
张之起一个月难得在家三五回,张夫人确实也不愿意让大儿子不痛快。张昌和把国子监祭酒想培养张之舟的事与夫人一说,张夫人立刻表明态度不能让孩子出府求学。母子两人因为国子监的事情已经闹过两三回。
张之起比刚到京城那会更瘦了,但气质也渐渐成熟起来,有了成年男子那种刚毅。他一个眼神制止了还想争辩的张之舟,对母亲说到:“母亲,弟弟的安全问题您不必太担心,我手上有些可用之人,待考察一番,选两个可靠的给弟弟当书童。”张之南接着说:“国子监是什么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造次的,母亲您别太担心。”
张夫人被气的眼眶有些泛红,依然不松口:“派有功夫的书童跟着,也只能明面儿上防着些,暗地里的阴私手段可怎么防?下个毒什么的,能杀人于无形!”
张昌和此时出来打圆场:“你们母亲说的话,不无道理。当然了,若对方要下手,就算是咱们府里也未必就真安全。之舟啊,你再给爹一些时间,让爹给你找几个合适的人,找好了咱们再去可好?”不愧是官场里翻滚的,说话四平八稳谁也不得罪,拖几日再说。
张夫人心知丈夫说的有理,自家的府邸都未必安全。自从回京路上被强塞人不成,张夫人时时敲打管事们,所以府里上下都十分警惕小心。
就算如此,前些日子还是出过纰漏的。张府回京,人手不足,怕买回来的人不可信,便从老家调了些人手来京。老家送来的一个丫鬟竟想爬张昌和的床,幸得及时被管事婆子发现。人交给了张之起,张之起把人带去了哪里审问张夫人不知道,只晓得大儿子回来说,这丫鬟确实是老家祖宅的家生子,但已经被人收买了。至于是何人收买的,张之起没有多说什么。
自那以后,张府基本不敢添人,张之起接管了长乐侯府的枭鹰卫后,加派了人手在外围保护家人,包括张之南的外出,实际上也是有暗卫跟着的,只不过这一切只有张之起与张昌和知道罢了,他们不想让家人的生活笼罩在恐惧中。
春季末尾,天气已经逐渐回暖,趁着天气好,杏儿陆续把厚重的皮裘都拿出来晾晒收纳。一棵开始冒嫩芽的槐树下,张之南懒洋洋躺在贵妃椅上,看着杏儿抱着衣服进进出出的忙碌样子,突然想起,她还欠着司马辰一件衣服呢!她的女红可不敢恭维,大概所有的天赋都给了画画,所以不但武术不行,连女红都是差强人意啊!
张之南眼珠子滴溜一转,喊到:“杏儿,咱屋里是不是有一匹嫣红色蜀锦?”杏儿额头上有些密汗,抱着一件狐狸毛大氅从里屋走了出来,答到:“是的小姐,可是要做春衣?”张之南笑眯眯地说:“差不多吧,你把那匹布找出来。对了,去一趟天机阁找陈掌柜,就说我要见他们主子。”
如果她料得不错,这几日郭夏青就会上门。
女红不行的张神算还真猜对了。杏儿前脚刚出门,后脚就有丫鬟来通报说郭小姐来了。
郭夏青抱着一个黑漆金紫檀盒子来的,放下的时候还不忘打趣张之南:“张小姐,这会子你可不能抗旨不收礼物了吧。”张之南乐呵呵到:“郭小姐这可折煞我了,小女子怎敢抗旨不尊,谢太后娘娘千岁。”郭夏青说明来意,转交太后赏赐是其一,带张之南进宫觐见太后是其二。
目的达成,张之南心中兴奋却也担忧。她一弱女子,进得宫去,讨得太后欢心,是不是就又机会打探到有用消息呢?说实话如果早一些与司马辰把话挑明,她就不会自己兵行险着去攀附太后,宫里交给司马辰就好,可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唯有见招拆招了。
天机阁最高处的房间里,司马辰已经等候在内。张之南被陈掌柜带着上了楼,这处与楼下的贵宾房不一样,显然是不对外开放的。门被从里面打开,露出司马辰那张俊脸,柔声说到:“你来了。”
陈掌柜眼角余光瞄到司马辰嘴角含春,打了个激灵,主子这是被妖魔俯身了不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柔情似水了?作为过来人的陈掌柜内心叹了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碰到命中注定那人,百炼刚也能成绕指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