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炷香剩余手指尾小半截那么长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打开了,张之南的声音传来:“诸位小姐们,画好了,笔墨未干,请各位挪挪娇步到书房一看。”
众人听闻,好奇心被点燃了,纷纷转移到隔壁书房看画。硕大的书桌周围不一会儿就围满了人。
只见书桌上铺着墨迹未干的画,画的依然是元宵夜景,只是与梁小姐的画不同,这幅画纸上仿佛真有花灯的灯光透出来,街道上的行人画得更细致,人物的表情、小贩的叫卖、孩童的跳闹,都跃然纸上,配色比之梁小姐的画要更恰当,光影对比看着就更立体,整幅画仿佛会动一般,众人看得哑口无声。
良久,郭巧颜才发出一声感叹:“太逼真了啊!”
梁小姐更是激动,直接握着张之南的手:“张小姐,你竟有如此画技,我,我方才实属是班门弄斧,我......”
实际上,张之南在画画上展现出来的更多的是天赋而非技巧,她从小就喜欢游山逛水,见过的美景通过她的画笔直接投射到画纸上,不足为奇,她亲爹就说过,之南虽习武毫无天赋,但得老天垂怜,能画人心。简单来说就是她的画能直击人心。她能画,却极少画,张昌和外放做官需要极低调,她自然也不想要什么才名,徒增麻烦。
毫无悬念,在场的人几乎百分百投票通过张之南的画作,崔雪茹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空间。这幅画张之南送给了梁小姐,梁小姐如获至宝般,捧着画回家研究去了。这一年出版的花妍集,必定是有属于张之南的一席之地。
花妍会剩下的讨论时间,几乎都是围绕着张之南这幅画来展开的,张之南突然就成了众千金中的焦点人物,被大家围着,不断给这个解惑,给那个指点画技。
司徒嫣然看着说得口干舌燥的张之南,笑意晏晏地与郭巧颜说:“之南妹妹自今日起该是要才名远扬了。”
郭巧颜点头赞同:“可不是嘛,我可得早点问之南讨要几张画,说不定啊以后之南成了天下闻名的画家,能当传家宝,哈哈哈。”
在一旁听着她俩谈话的护国公小姐郭夏青突然想起:下个月就是姑祖母的生辰,什么奇珍异宝姑祖母都不缺,且她素来喜欢收集画圣顾本钧的画,不若请张小姐替姑祖母画一张人像,定是能讨得姑祖母欢心的。现下人太多,郭夏青也不好说什么,打定主意改日亲自登门拜访。
崔雪茹没想到,本想让张之南吃不了兜着走的,结果变成了她的个人才艺展示,气得腮帮子疼,早早告辞离开回家摔东西去了。
花妍会之后第二日,郭夏青就递帖子要来拜访,说是给昨日花妍会上撞倒张之南的事道歉。张之南自是不会不给面子,多认识一个朋友也是好事。
张之南这南逸苑,除了郭巧颜之外,还没哪家闺秀来过呢。因是小姑娘家的走动,郭夏青拜见过张夫人之后,就被丫鬟引着到了南逸苑。郭夏青很有诚意得带了重礼来道歉:一对鎏金镶东珠坠子。手指头大的东珠纯白无暇,一看就是上品。
张之南心知撞倒她的罪魁祸首是崔雪茹,郭夏青只不过恰好被人当了枪,怎好收她如此贵重的礼物。于是开口拒绝:“郭小姐,撞倒我不是你的本意,何须如此客气,这礼物之南断不能收。”
郭夏青腼腆地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今日上门,一是为了道歉,二则是有事相求。”
张之南心中称奇,二人昨日才第一次有了交集,今日便有事相求?但也只能顺着郭夏青的话说到:“郭小姐请讲,只要之南能办到的,定不推诿。”
郭夏青道:“我想请张小姐帮我作一张画。下月是我姑祖母的生辰,思前想后许久,我也不曾想出还能送什么才能讨得姑祖母展颜。昨日初见张小姐技惊四座的画技,才突然想起,我姑祖母甚是喜欢收集顾本钧的画,是以冒昧请张小姐帮忙作画,还望张小姐勿怪我唐突。”
张之南问:“可是画圣顾本钧?”郭夏青答是。
替太后作画,极有可能有机会进宫。张之南一直很想亲眼见一见柳贵妃,看一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害他们家十几年来提心吊胆。但面儿上却不能答应得如此爽快,那样岂不廉价。
于是,张大小姐极其谦虚客气地拒绝到:“郭小姐这可折煞我了,我的画如何能与画圣相提并论,如何能入得了太后娘娘的眼啊!”
郭夏青有些着急,缠着张之南好一通游说,最后张之南才甚是“勉强”地答应了郭夏青的请求。
郭夏青走后,张之南开始绕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转圈儿,杏儿知道,小姐这是又开始想事情了。张之南清楚郭夏青为太后送画是想让生辰礼能别具一格,但她不认为一副逼真度高一些的人像画能让太后多喜欢,要想画得让太后满意,必须全方位了解她的脾性。谁会了解太后呢?柳娘?不行不行,张之南一见到柳娘就会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杆仪态端庄,太累了。要不,找司马辰问问?
张之南对自己想主动找司马辰有些别扭,内心一直说服自己,是为了画好画像才找他的,没有其他原因。
詹师傅到天机阁找陈掌柜传话,陈掌柜却说主子不在京城,估摸着三五天后才能回来。
张之南心里就更别扭了,好不容易主动找他一会,竟然没找到人!不多时又开始担心,他离京去做什么,会有危险吗?
此刻的司马辰,人在青州。探子回报,玉娥最后的踪迹是被卖到了青州一个妓院。
司马辰对玉娥这个人只有极其模糊的记忆,她是母妃身边的一等大丫鬟,从小就伺候在母妃身边。司马辰一直对他母妃的死因心存怀疑,随着他年纪长大,手里能用的人增多,查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母妃因为难产故去后,宫人们基本都被贬到各处做苦差,玉娥当时被贬到了浣衣局,只过了个把月,便说是被冻死了,尸体拉到宫外扔在了乱葬岗。没想到她还活着。
司马辰等在茶楼包房里,低头沉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突然,门被敲响,他答了一声“进”,卫五推门进来,拱手禀报:“主子,人带到了。”司马辰收回敲击桌面的手,命令到:“带进来。”
玉娥有些怯怯地跟在卫五后面走了进来,明明才三十五六的年纪,却面色憔悴形容枯槁似老妇,常年在恶劣的环境中挣扎生存着,手背上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玉娥看着眼前的华服俊朗少年,眼中噙着泪水,噗通跪地喃喃道:“小姐,六皇子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