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张之起打着回西宗门看望师傅的旗号,实际上是往南阳郡去了。找到那封信是早晚的事,张之起毕竟是齐王重点关注的人,离京必然会引起齐王人马的注意,因此司马辰安排了两个人假扮张之起,一真两假,兵分三路,拖延齐王的时间,双方比拼的是速度,看谁能先到先得。
太后偶尔会传张之南入宫作画,她的名声因此也在宫里传开了,一些嫔妃会求画求到太后跟前去,张之南也不是谁的要求都会应下,她又不是宫廷画师,没必要,不想答应的,用太后的名义拒了便是。
这日,宫里来人到张府传话,说是林贵妃下月生辰,特请张小姐入宫给她画一幅生辰画像。张之南无法拒绝林贵妃的命令,只能带着翠环和柳娘入宫,出发前吩咐詹师傅到天机阁与司马辰知会一声。
梧桐宫内,林贵妃依旧华贵艳丽地坐着,张之南上前行礼。与上回不同,林贵妃不但马上叫起,还赐了座,张之南心里有些摸不准对方的用意,乖乖垂首听着。林贵妃把玩着指甲上的蔻丹,笑容可掬地说到:“才几日不见,张小姐的才名更甚从前了,本宫好多姐妹都以能得到张小姐的亲笔画像为荣,实不相瞒,这次请你前来也是为了画像的事情。”
话音刚落,门口太监传唱到:“四皇子殿下到!”
张之南心里有些紧张,心下盘算这是偶然碰见还是他们的计谋,她偷偷摸了摸衣袖中翠环给的药,还在,遂镇定下来应对。
四皇子司马钧大步流星踏入大殿,跪地请安:“皇儿来给母妃请安了,咦,张小姐也在。”
司马钧生得有些阴柔美,毕竟他的生母是柔媚型美人,看长相似乎与母亲更像一些。此人给人的感觉时刻都唇角带笑,让人感觉容易亲近,朝中许多大臣也赞许他谦逊有理,温和恭良。但宫里长大的孩子,有多少是良善之辈?每个人给自己披的外衣不一样罢了,司马辰给自己披着冷漠的外衣,司马钧的外衣则是温和。
林贵妃看着儿子,眼底的笑也真诚起来,叫起到:“钧儿怎的来了,与你父皇议事可是结束了?”
司马钧点头:“结束了,所以儿臣才来给母妃请安。母妃,可是要请张小姐作画?”
林贵妃点头:“母妃呀韶华老去,想趁着现在还能看,让人画几幅画像,留作纪念。张小姐,如今这季节,我宫里的合欢花开得正艳,今日咱们就在牡丹花旁留画一张可好?”
张之南可以说不么?人家可是皇帝的贵妾,动动手指就能治她不敬之罪,所以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答到:“全听娘娘安排。”
说罢,司马钧搀着林贵妃带着宫人们往梧桐宫后花园里走,张之南带着柳娘在后面跟着。皇宫有规定,入宫的大臣亲眷每人只能带一人服侍。两人一边走,张之南一边低声问柳娘:“柳娘,你可知道这花园的布局,快与我说说。”柳娘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着。
画桌布置在花园深处合欢花丛里,林贵妃做好姿势:拿着把镂空描边百鸟朝凤宫扇,侧身站在一株合欢花下嗅着花香。凭心而论,是个男人都会对林贵妃动心:双眼秋波闪,酥胸玉兔颠,两腮飞红霞,美艳若貂蝉。难怪她十几年来恩宠不衰。
张之南用心画着美人儿,低眉勾线,落笔,晕色,全神贯注地样子哪里还有刚才大殿里的胆小怯懦。司马钧嘴角含笑看着她,这女子,倒是个有趣的。
才画了不到一刻钟,林贵妃便喊暂停:“停一下,站了这许久,本宫累了。兰嬷嬷,扶我到芷兰阁休息休息。张小姐,对不住了,我去歇歇就来。钧儿,张小姐就交给你招待吧。”
张之南又恢复那种低眉顺目的表情,恭送贵妃。
林贵妃走了,司马钧有些抱歉地说到:“张小姐,我母妃身子不甚强健,对不住了。不若我作陪,带你游览一下这梧桐宫的后花园吧,梧桐宫的园景,在宫里是数得上号的。”
张之南看出来了,林贵妃哪里是累了,分明是想给司马钧和她制造独处的机会,她不会是在春花宴里看上自己了吧?不对啊,以她爹的官职,要嫁给皇子做正妃是不够格儿的,那么就是想纳她而不是娶她了!呵,林贵妃的算盘打得真响,硬的不行就想来软的,想让她变成四皇子的人!
张之南很干脆地拒绝了司马钧的邀请:“抱歉,四皇子,臣女作画要耗费不少心神,不能过多走动,否则一会儿贵妃来了,臣女可能就无法作画了。”司马钧眼神一暗:她这是拒绝了他?
当然,首次正式见面,司马钧把张之南的拒绝理解为大家闺秀的羞涩,也没强求,只邀请张之南到凉亭中坐着休息。张之南才不想继续跟司马钧纠缠,脑中飞快盘算是不是要装晕让柳娘扶自己离开花园,就在张之南准备倒地的时候,内侍太监来报:“殿下,御书房齐小公公来请,说是皇上对刚才的议事结果还有疑问,请殿下速到御书房。”
司马钧一听皇帝老子有请,自然不会再管张之南,简单吩咐了几句让宫人招待好便快步离开。张之南大大松了一口气,刚才她还担心自己装晕会不会装得不像呢。司马钧一走,林贵妃自然也不会再要站在烈日下被人画,给了一些赏赐,命人送张之南出宫。
一转眼,司徒嫣然的婚期就要到了。作为司徒嫣然的闺中密友,张之南与郭巧颜六月初七晚上到武威将军府给她添妆。喜婆先替司徒嫣然簪了髻,武威将军府在后花园设宴,府中女眷、司徒夫人的朋友,还有司徒嫣然的闺中密友会集在一起,为她添妆把盏。张之南是第一次参加人家的添妆宴,送了一整套点翠头面,在所有添妆里算得上前五贵重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