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秦烟的院子,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凶手的事,沁心闭口不谈。找人的事,更是毫无头绪。我真是……真是白白浪费了逸清的一片心意。”
逸清的关切,沁心的冷漠,两个人的两张脸,依次在我脑海里浮现。
忽然,我想起了那幅画,那幅挂在沁心房里的画……
“对!画像!”
有了头绪,我立刻来了精神。
才过晌午,应该还来得及……
起身,我又一次出了院子。
只是这次,我走的太急,才没注意到房门旁的那抹身影。
“小月!小月!”
我在厨房找到了小月。
三年了,她已经从前院的粗使丫头,混到了厨房这份闲差。
“你是谁?怎么没见……”
没理会小月的诧异,我拽着她来到角落。
我难掩兴奋,定定的看着她。
“小月,三年前,曾有一个书童托你带了幅画像给芳霏,后又陆陆续续带了许多东西。那书童……那书童你可还记得!”
小月本是狐疑的看着我,直到我提起芳霏,她先是一愣,然后径顺着我的话,回忆起来。
“确实有这么个人……不过,后来芳霏一死,那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我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芳霏死了就……再也没出现过……”
我不知道,是再次失望的打击大,还是“再没出现过”的打击大。
慢慢松开手,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书童早前就跟着一众书生来过惜香院,还是我拦下的。只不过,他究竟是谁家的书童,我就……哎,你到底是谁啊!打听这个干什么!”
小月回过神,目光不善的盯着我。
而我,震惊的回望着她。
“之前就来过……之前,那不就是……”
再次燃起希望,我笑着向小月点点头。
“真是太谢谢你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不等小月回答,我已经转身离开。
“哎!哎……疯子吧……”
小月无奈的嘟囔一句,转身想要回到厨房。不料一转身,便被身后之人吓了一跳。
“妈啊!秦……秦先生。”
秦烟站在小月身后,表情淡然。
“小月,当年之事,你都与何人说起过?”
“当年之事?哦……秦先生说的是刚才那疯……那姑娘问的事吗?”
秦烟点点头。
“我只和芳霏她一人说过。当年芳霏待我不错,虽然这种事,多半是没有结果的,可我还是替她高兴的。”
秦烟看向院门口,没再留意小月的话。
他的目光,有些困惑,有些疑问,还有淡淡的……期待。
我回到惜香院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
一下午,我都在打听当年与我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位,姜峰,姜公子。
只是,当年的书生,如今已是一位先生了。而今日他碰巧去了临县,明日才归。好不容易有了头绪,却又是如此的结果。
走到秦烟院子的时候,我不免有些失落。
“你今天回来的很晚。”
秦烟一身湖蓝长衫,独自站在屋门口。他背着烛光,面容柔和,却又昏暗不明。
“我……”
“去寻人了?”
“嗯。”
“寻到了?”
“没有。”
我摇摇头,轻叹一声。
“四月……”
秦烟上前一步,走进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见夜里他格外明亮的眼睛。
“你找的,可是当年芳霏的情郎?”
我双目微睁,一时语塞。
“为什么你会知道……当年这件事,芳霏告诉的人,不出五指。”
我微微低头,避开了秦烟的目光。
我第一次发觉,秦烟也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气势。
“我……我……”
苦涩涌上心头。
我要如何解释,我就是芳霏,是已经死去三年的芳霏。
我要如何解释,我只有五天的时间,了却了心中执念,方能安心转世。
慢慢闭上眼睛,我深吸一口气。
“不管你信不信,是……是芳霏让我寻的。她……”
“她如何?”
秦烟眉心一皱,我微微别开脸。
“她死去三年,只因一份执念不散,所以一直不入轮回。”
“就是因为当初……那个人?”
“是。”
我与秦烟对视,双双沉默。
“如果,这是芳霏的执念。我便助你成全她。”
“你……”
秦烟的认真,让我震惊。
“你相信我?”
“不,我是相信芳霏。”
那一瞬间,有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一个这么多年,我从未想过,甚至不敢想的念头……
“如果小月见过那书童,直接找来画师,画像便可。就算时隔多年,也能瞧出几分的。至于其他……”
我定定的看着秦烟,没在意他的话,而是在意着盘旋在我脑海里的那个念头,失神间竟脱口而出。
“秦先生,你是不是中意芳霏?”
我话说出口的一瞬间,秦烟有片刻的停顿。但是随即,他嘴角微扬,化成一抹轻柔的笑意。
“四月,我与芳霏,是故友,是知己。却没有……儿女情长。”
“是我失言。”
“明日我会去请画师,至于寻人,还是靠你了。”
“好。”
“早些休息吧。”
秦烟说完,转身走进房间。
我看着他关好房门,却没有立刻离开。
“故友,知己。”
当年夕雾,一舞动天下。流月一曲,绕梁三日而不绝。
是何等的风光无限,是何等的……
我收回目光,只余一声轻叹。
【我叫芳霏,当年以一舞夕雾动天下。知己秦烟,谱一曲流月存俗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