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娘又带着两个大女儿去了娘家,和自己老娘大哭了一场。
她悄悄把两个银镯子还有自己赚的一两三百文都留给了爹,让他们再买几亩地。
妞妞爹娘待了三日方回,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他们的心里充满忐忑不安。
师弟们装好物资再一次上路了,这一次他们得到了非常好的锻炼,吃穿住行都不用墨染操心了。
燕子很欣慰,师弟们都长大了。
屁,她烦死了,他们长大了,她不就老了吗?
她现在很怕老,还没给墨染生个娃娃呢,她不能老去,身上的痛痒都不能让她忘了美。
不行,老娘新婚之夜还没过呢。
燕子想了又想,她去找了老巫医谄媚的道:“奶奶!”
老巫医一口茶水喷出:“咳咳,要我老命是吧。”
她挖了燕子一眼,抽风的丫头。
“不是,奶奶,我这不是想您了吗?”燕子滚进老巫医怀里,把老巫医压倒在床榻上,找个舒服位置躺下,头枕着老巫医的肚皮,“哇,真舒服。”
老巫医无语地给自己头下面塞了个枕头:“想干嘛?”
“奶奶,你胖啦,肚子上好多肉肉。”
老巫医无语,每日吃得又好又多,她当然胖啦,难道还越吃越瘦,那得是直肠子。
“胖点好看,皱纹都少了,奶奶真是漂亮的奶奶。”燕子流氓地摸着老巫医的脸。
老巫医面无表情:“什么事?”
“没事啊,聊聊天。”燕子懒皮地躺着不起来。
“不说我冥想了。”老巫医刚闭上眼睛,燕子扒开她的眼皮。
“别的呀!我就是想问问,我要是有什么愿望,是不是有等价的兑换物就行?”燕子松开手。
老巫医揉着眼皮,这不孝的东西:“理论上是,但其实很多都不行。”
“那试试呗!”燕子笑眯眯地说。
“试啥?”老巫医翻眼皮,准没好事。
“您不是说我有很多功德之光,成神的利器是吧?”
“我是那么说的?”老巫医斜视她,没文化真可怕。
“嗯,差不多吧,我用一半的光换青春永驻您看行吗?”燕子巴巴地等着回答。
老巫医半天没说话,她一副神游天外样子。
“可以,但你不可以。”
“啥意思?”
“你的身体受不了巫术了,太差。”
老巫医闭目养神,她们求之不得的功德之光,燕子半点没当回事。
人的需求各不相同。
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强求不得。
燕子无语中,有木有搞错,巫术交换也得身体好,欺负她是吧。
好似也不是什么都能交换:“我不能交换健康的身体?”
“前提是你有健康的身体承受巫术。”老巫医摸着燕子的头发,她的头发掉了很多,有些露头皮。
可怜的孩子,神给了你很多的磨难,终有否极泰来一日。
“我在你身上用过两次巫术了,再用你马上去极乐了。”
“您说我还能有希望吗?”燕子其实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很乐观。
她习惯了忍耐,习惯了对抗病痛,可她自己也没有信心。
似乎活一日是一日的心态,长期的折磨早已让她不抱希望,只是习惯了坚持,不舍得也放不下那些爱自己的人。
她一旦离开了,墨染和冬儿就太可怜了,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成空。
燕子只是普通的燕子,她早已疲惫不堪,微笑坚强只是外壳,内里已经是千疮百孔。
她其实很想放弃,她很疼很疼,好累好累了。
放弃吧,放过自己也放过所有人,睡去吧,睡了就都好了。
墨染和冬儿就交给清风派吧,他们伤心几日也就好了。
我也可以自由了,再也没有痛苦和伤害,再也不需要思考,我可以自由自在。
老巫医看着燕子变换的表情,不好!燕子的情绪崩溃了,负面情绪已经彻底占据了她的心。
老巫医把燕子放到塌上,自己去寻找墨染。
所有人都挤到屋子里,没人说话。
燕子像是睡得很熟,她脸上带着笑容,面上竟然有种红扑扑的感觉。
她这两三年一直是苍白的,今天似乎回光返照,众人心里都有了不好的感觉。
“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冬儿陪着她。”墨染的泪无征兆地落下,他还是来不及了吗?
燕子你终究还是要独自飞走了吗?我怎么办?
墨染这么多年,所有的眼泪都是为燕子而流,就像他挣的钱都被她收瓜了一样。
冬儿乖巧地躺在母亲身旁,他虽然很小,但他心里明白,他要失去母亲了,他有感觉到。
他的大眼睛大滴大滴的落泪,他紧紧依偎在燕子身旁。
娘!娘!为什么我叫不出来?我想让她听见一声娘。
她一定很喜欢,也许就不会再睡觉了。
墨染什么都不说,也躺在燕子旁边,他和她的手紧握在一起。
燕子受不住了吧,我不怨你,是我没本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救治方法,我太没用了。
你想去哪儿就去吧,我会好好带大冬儿的,他是最好的孩子,等他找到相爱的人,我就去找你。
墨染和冬儿的泪水湿透了枕头,他们一家三口共用一个枕头,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一家三口静静地在一起,墨染看着燕子,他想记住这一刻,冬儿还小,不知道会不会记得。
燕子自由飞吧,不用留恋,你想做的我会去做,你舍不下的我都会好好照顾的。
你只要照顾好自己,记住了吗?照顾好自己,别再受伤了,我暂时不能陪着你,你要好好地,等着我找到你。
我会去找你,无论你飞了多远多久,我都会去找你,别怕。
燕子,燕子,好好睡吧,梦里没有痛苦。
燕子又一次感觉到了迷雾,她似乎走进了迷雾,她感觉自己也快成为迷雾的一部分了,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儿是什么地方?有些熟悉,她不想离开了。
她好像有些累,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拍着脑袋,手掌变得好大好大,身体轻飘飘地,她会飞?
不,她还不会飞,没有声音,她想喊却喊不出来,像冬儿一样说不了话了吗?
冬儿是谁?她想不起,又有些不舍。
她怎么了?
这儿到底是哪儿?
冬儿呢?她感觉自己不应该只是一个人,她有些委屈。
你们都去哪儿了?不要我了吗?
谁把我扔在这儿的?
为什么没人要我了?
为什么说不了话?
想哭却没有眼泪。
我的眼泪呢?眼泪怎么也丢了?
我的眼睛呢?眼睛在吗?燕子用大大的手掌摸自己的脸。
她感觉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我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的脸怎么了?我的手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墨染我怕!
墨染又是谁?
还是想哭,想大声哭出来,可是她好像不具备这些简单的功能。
燕子在心里泪流满面,她好难过好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难过,她刚刚为什么想哭?她又不记得了。
燕子快被自己折磨疯了。
她只剩下难过了。
不对,她好像流泪了,她感觉自己泡在眼泪缸里,又苦又咸又涩又冷。
冰冷冷的水里,燕子打着颤,她想抱紧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的牙齿打颤,浑身哆嗦起来,还有身体?还能感觉到冷。
墨染为什么不来救她?她好冷好冷,墨染救我。
床上的燕子忽然打起摆子,墨染和冬儿一下子惊醒了。
天都又一次亮了。
冬儿抱着燕子,他娘是冷了,他知道。
墨染把被子给他们母子盖上。
“墨染……冬儿……救我,”燕子语音不清,“……好冷!”
墨染将内力送入燕子的身体,他也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冬儿看着燕子汗湿的头发,他把枕头抽走,都湿透了。
老巫医和阿桑进屋来,他们听到了声音。
阿桑抱着冬儿出去了,冬儿在窗下不肯离开,阿桑抱着他站到窗子前面。
老巫医帮燕子换了衣衫,逼迫墨染收了内力。
墨染在一旁恢复,老巫医看着燕子。
师弟们送来早饭,阿桑喂一口冬儿再喂一口自己,冬儿很乖巧,乖乖地吃饭,眼泪就饭吃。
墨染如嚼蜡一般吃完东西。
老巫医将燕子上半身垫高,喂她喝粥。
燕子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流入心底,是谁?是来带她离开的吗?
她舒服得想睡觉,她感觉周边的水都温暖了起来。
她高兴极了,她要回家了吗?
她想回家,虽然她想不起来家的样子,但她知道和这温暖同源。
她想回去!她要回去!
墨染快带我回家。
“墨染……回家……”燕子无意识地咽下米汤,她嘟囔着。
墨染双手锤床,双眼赤红,他再次将内力传送给她。
老巫医叹气,她没有阻止他犯傻。
受点内伤治疗就是了。
这时候什么都不让墨染做,他受伤更重。
这种折磨是必须经历的,谁都没有办法。
燕子突然好似看到了一个画面,一群乞丐孩子,一个腿被打残的少年,少年饿得快死了。
燕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她上前想看清楚些。
少年突然睁开眼看着她,清澈纯粹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面容,她看清了他眼里的自己。
“墨染,好久不见,我是你的燕子。”她伸出手,她想起来了,她们的初见,一次美丽的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