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睁开眼,她看到了憔悴的墨染,慈祥的老巫医。
她笑了,回家真好!
“我饿了。”
老巫医笑着喂她继续吃饭。
墨染握着她的手,静静地陪伴。
岁月静好,有你们的地方是我心之所在,是我永远地留恋。
梦里面没有你们所以寒冷,所以难忍。
冬儿抱着娘亲掉眼泪,他哪儿也不去,要一直陪着她。
燕子虚弱地拍着儿子的头:“没事了,你和爷爷去锻炼,让爹爹看着我,好不好?”
冬儿流着泪抱紧爷爷的脖子,他得快快长大,长大了保护娘亲。
墨染抱着燕子晒太阳,燕子伸出手,再次感受到阳光,真好!
空气也好,人也好,花也好,草也好,真好!
卫清风接到墨染的信,久久无语,他们研究得太慢了,燕子等不及了。
他想了又想,咬着后槽牙给李相去了封信。
李相收到清风派的信很诧异,他了解他们的为人,肯定一辈子都不想和李家人再有联系。
燕子没了吗?李相竟然有些不敢拆开信封。
他一辈子大风大浪过来,竟然也很怕听见死亡。
“唉!”他撕开信封,早死晚死都得死,早看早了吧。
卫清风跟他说了燕子的情况,希望能帮助他们找到名医或传说中的灵药。
李相的心落了地,他起身又跌坐在椅子上,人还在就好。
他得去找儿子,李宇轩迎来了很久不见的相爷爹。
李相看着颓废的儿子,把信递给他。
李宇轩接过看了信,他有些恍惚,燕子和清风派他已经有些记不得了。
这些天醉生梦死,抱了多少美人,喝了无数的酒,他大脑有些迟钝。
“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宇轩东倒西歪,打着酒嗝,“爹,你没事来消遣我?”
他抱着头,好痛啊!
“你自己看着办吧。”李相走出屋子,深吸口气,太压抑的地方。
他儿子就是有本事,这么华丽的宅子让他弄得死气沉沉,里面的人都醉生梦死,不知今夕何夕。
李相望着远处的白云,生活如此没劲,他真想带老婆子出去走走,可惜琐事缠身。
皇帝不像皇帝,像他孙子,儿子不像儿子,像他祖宗。
他前世造孽今世偿还。
李相再叹口气,去找皇帝议事,也不知道这天下到底是谁的,他瞎忙活什么劲,唉!
李宇轩第二日醒来,又拿起信看了看,不是嫁人了吗?还找他干嘛?
当他是什么?他撕了信纸,大步走了出去,去哪儿玩呢?
朝堂上那些胆小鬼都怕他没意思,小秦夫人又怀孕了,小秦不肯离家,老娘见到自己就哭。
李宇轩烦躁得挠头,他竟然不知道去哪儿,无聊透顶。
顶着头顶的大太阳,他郁闷死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他闭上眼睛再睡会儿吧。
下人们不敢惹他,都轻手轻脚地走动,尽量在屋里待着。
妾室们更不敢靠近,他就是个活阎王,说杀人就杀人,哪天因为什么死的都不知道。
争宠还是算了吧,她们没那能耐,活着就挺好。
她们特别羡慕李宇轩休掉的那些小妾,都和李相、老夫人一起住豪宅,想吃什么吃什么,逛街玩乐没人管,老夫人帮养孩子还给钱花。
仗着李相没人敢欺负她们,走到哪里都被恭维着,听说还可以找男人。
找那玩意干什么,她们现在没被休弃,她们有李宇轩这个阎王还不如没有呢。
李宇轩那是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送人的、宰了的女人已经十几个了,她们每日都胆战心惊,小心翼翼。
李相发现儿子真的没反应,他又想叹气了,他派出了很多人去寻找卫清风所说之物,又在全国下文书寻找旷世名医。
李老夫人抱着胡子拉碴的儿子哭:“你是要我的命么?”
她拍打着他的背:“你是不想让你娘我活了。”
李宇轩烦躁地扒拉脑袋:“我头疼!”
他的眉头紧锁,谁都别来烦他,头好疼。
“儿啊!别再喝酒了,出去走走吧,你想去哪里散散心都好。”老夫人真的是要哭瞎眼了。
她的老儿子命太苦了。
您没看到他杀了多少人吗?她们遇上你儿子才是真的苦,求告无门。
李宇轩喝完药沉沉地睡去,管他什么乱七八糟事呢,他睡觉最大。
李相深沉地看着儿子,这样下去儿子就废了,他必须要救儿子,刺激他奋进。
李相把墨染和燕子的行进路线图放到儿子床边。
希望儿子能振作起来。
李宇轩第三日才爬起来,他的头终于不疼了,想到死了的老皇帝每日受头疼折磨,他就想大笑,可惜死得有点早。
再不喝酒了,李宇轩对自己说,没必要虐待自己。
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虐待谁好了,干嘛和自己过不去。
傻了,傻了,拍拍自己的头,他拾起老爹给的纸条。
告诉他燕子路线图干嘛?不是已经没关系了吗?
他随手扔掉,不稀罕,撇嘴吃饭,饿了稀粥也很香。
两个小妾默默地布菜,李宇轩当她们不存在,这么多天女人太多,他一个也没记住,脸盲症犯了。
管他谁是谁,他喝下最后一口粥:“今日菜不错,赏!”
今天他心情好,哼着小曲儿溜达去了。
小妾们偷偷松了口气,还好,还活着真好!
李宇轩去了小秦府上,小秦正陪着夫人消食,一脸幸福叭叭地说着笑话。
秦夫人笑着应和。
“夫人,还记得梧桐县吗?”小秦问。
“记着,那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夫人记着,那时候小秦还有几个貌美的小妾。
燕子也是梧桐县人,说起来还是夫君把燕子送给李宇轩的。
秦夫人在心里叹息,那么好的孩子可惜了,她真是个好妹妹,对孩子和自己都好。
可惜给李宇轩就是个错误。
不想埋怨自家男人,她默默地听着。
“还记得那个县丞吗?就是脸上有个包张着几根黑毛的家伙。”
“记得,总是装作很有学问的样子。”夫人想起来了。
“对,就他,毅之不是让他给林家人找个庄子吗?他给找得还挺大挺好的。”
“噢!”
“这不是李家流放了吗?我也龟缩着不敢动,他以为我们都完蛋了,他跟错主子了。”
“小人!”
“对,他收回了林家的庄子,不过还好林家人都早离开了,不然他也不会放过,又赶快表明了和我们立场不同,巴结上了新相爷的学生。”
“现在呢?”
“李相启复,听说他都吓尿了,哈哈!”小秦挤眉弄眼地表演,“毅之哪有空理他,不过官员们为了巴结李家,已经把他撤职了。”
“该!”
“听说他在任上没干过好事,现在经常被人揍,脸上五颜六色老惨了。”小秦啧啧有声。
“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夫人低声念了句佛语。
李宇轩在不远处听完,并没有上前,他默默地走了回去。
他想起了梧桐县吓哭小秦的剑舞,飘逸的身姿,等待表扬的小眼神。
想起了那吓人的新房,大公鸡似的小妾,吃死人似的大红唇,还有噘嘴抢被子的大胆小妾。
想起了林家篝火晚会,美丽的紫色长裙,金钗上晃动的流苏,女孩甜美的笑脸,还有扮各种动物的搞怪。
想起了林家人特有的五体投地,想起了媚娘说的:爷,你擎好吧!
李宇轩突然泪流满面,小小的梧桐县有这么多回忆,他早已忘记。
那个一进家门就被忘掉去劈柴的小妾,那个胆敢掰自己腿练功的小妾,那个不知羞让自己帮忙松松白布条的小妾,那个全身心伺候自己的小妾……
他把她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宇轩在大街上蹲地大哭,大喊大叫,行人都吓跑了,路上只有些垃圾随风吹散。
李相得到消息领回了自己的儿子。
李宇轩抱着爹痛哭:“我把她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爹,爹。”
他抽泣着跟李相讲他们的从前,从第一次看见那么黑的村姑开始,断断续续……
李相眼里流出浑浊的老泪,燕子和儿子有这么多回忆,他都不知道,那么好的孩子。
哭吧,哭完了,痛过了,才能好。
李宇轩讲累了,抱着他爹的腿睡着了,梦里还抽抽噎噎,他一直是被宠坏的孩子,不肯长大,谁惹他就报复谁。
李相知道儿子终于醒了。
李宇轩梦里好似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差点被送走的新房,他看着燕子鼓气吹着那风干的大公鸡头冠。
他笑着看着,笑出了眼泪,他不敢去掀起盖头,他怕美梦消失。
他哭得肝肠寸断,不能自己。
他捂着自己的嘴,怕吓到顽皮的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燕子我有无数的话想对你说,又没有脸说,我伤害了你,罪该万死!
病痛不应该是你,应该是我,你总是一次又一次替我挡住劫难,受伤的总是你。
我总是自大的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每次都是你在承受苦果。
你不要我是对的,我也不想要我自己,我不配!
燕子,还会有飞起来的那一天吗?
燕子,你是不是恨透了我?
燕子,我自己都不敢奢求原谅,懦弱如我,卑劣如我。
燕子在梦里不要走好不好?哪怕是假的也好,求你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