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终于被允许下地了，她开心的拄着棍子出门了。
墨染让燕子拄棍子是因为还不能有大动作，让燕子慢慢来。
墨染太忙，他让两个丫鬟跟着。
燕子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觉得终于活过来了。
她坐马车去最近的集市，东走走西看看，什么东西都不买。
小贩对她不热情，燕子也不计较，她很久没看到这么多人了，处处都鲜活，燕子很快乐。
逛着逛着就走到了尽头，燕子也没回头，她继续走着，前面不是集人不多。
燕子也开心，人少有人少的好，人多有人多的好。
她想人多往回走走，她想人少往前走走，看多好，想怎样就怎样。
丫鬟们：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
前面一块石头上坐着一位四十左右的妇人，衣服穿的很普通不过很干净，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燕子有些累了，也学着妇人坐在另一块石头上。
妇人看着燕子，燕子对她友善地笑笑。
“你是外地人吧？俺没见过你。”
妇人的声音温温柔柔很是悦耳。
“是的，我受了点伤，在这儿养伤。”
燕子回的很自然。
“俺有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二都大了，被征兵去打仗了，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妇人沉默了会儿，燕子没插话。
“五年前俺又怀了三儿，俺年纪大了，盼望是个男孩，俺怕女孩长大俺老了，女儿让人欺负了俺也帮不上忙。”
“老天爷听到了俺的祈求，三儿来到了俺身旁，俺开心坏了，每天不错眼的看着，看着他慢慢长大。”
“三儿很听话，他很聪明什么都一教就会，俺觉得俺的三儿会是文曲星，俺要攒钱供他读书。”
“三儿很快四岁了，他白白净净的见人就笑，大眼睛像似会说话。”
燕子无声的哭泣，她知道了结局。
妇人也跟着掉眼泪，她继续道：“都怨俺，俺用动物毛给三儿缝了个球，三儿当宝贝抱着，那天让他自己在门外玩儿，俺给他做肉吃。”
“三儿乖乖的在这玩儿，平时这儿没人来，那天不知为什么一队官兵骑马路过，三儿只是想捡起他的球，马没减速从三儿的身上跑过，我抱起满身都是血的三儿，他轻轻的对俺说娘我疼。”
妇人哭得撕心裂肺，燕子也哭得不能自已。
天底下的失心人，伤痛都是一样的。
妇人哭够了，又开始重复：“俺有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二都大了，被征兵去打仗了，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五年前又怀了三儿，俺年纪大了，盼望是个男孩，俺怕女孩长大俺老了，女儿让人欺负了也帮不上忙。”
燕子继续落泪没有打断她。
旁边院子里走出一位年轻的女子，她对着妇人叹气：“你怎么又来了？你已经搬家了。”
妇人不理她继续道：“老天听到了俺的祈求，三儿来到了俺身旁，俺开心坏了，每天不错眼的看着，看着他慢慢长大。”
年轻女子对着燕子歉意的开口：“对不起，我家婶娘脑子不好，见谁都说家里的事，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叔叔为了婶娘都搬家了，可一个没看住，她就跑这儿来跟人反反复复的说从前。”
妇人没理会年轻女人扶她的手，她继续说着，不管有没有听众。
燕子擦擦眼泪：“你放开她吧，我愿意听。”
年轻女人不解的放开手。
妇人继续重复着，燕子静静的倾听。
年轻女人莫名其妙，什么人都有。
妇人说到伤心处大哭，燕子也默默掉泪。
年轻女人身子抖了抖，她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回家了。
妇人一直重复着说，燕子一直陪着掉眼泪。
天渐渐黑了，一位驼着背的沧桑大叔找来了，他轻声劝妇人回家。
妇人对着他哭：“俺想三儿。”
燕子崩溃了，她上前抱住妇人，两个陌生人抱头痛哭。
男人不敢靠近燕子，看跟着的丫鬟，就知道燕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哭过之后，燕子对妇人说：“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替妇人回：“贱内叫林祥，她有些糊涂了。”
“祥嫂子，我相信你能听明白我的话，跟我走吧，和我一起照顾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为我们的孩子祈福，期望他们能早日投胎，幸福过一生。”
“好，我跟你做。”
男人捂着嘴哭了：“她已经三年没正常交流了，我无法跟她对话，她一直活在自己的痛苦中，不肯出来。”
“谢谢您！您是我们的贵人。”男子不知该做些什么，他激动的搓手。
“梨花，带他们回去。”燕子哭得没力气了，她半靠着另一个丫鬟，慢慢走回去。
心情无法平复，终究还是忘不掉的，也不想忘记，如果连我都不记得他了，宝宝会不会伤心？
谁还知道他曾来过？
燕子回去就进了屋，不想见任何人，她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不是过不去的坎，只是我选择一直在坑中不出来。
墨染出门了，丫鬟们不敢打扰，燕子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的发呆，什么都不去想。
李宇轩来时天已经黑了。
梨花在燕子门外转悠不敢进去。
“怎么了？”李宇轩问。
梨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去拿些清粥来。”
李宇轩在门口等着。
梨花送来清粥和小菜，李宇轩接过，推门进入清冷的室内。
李宇轩放轻脚步来到床前，燕子抱着被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睡着了。
李宇轩放下吃食，手指轻轻擦去燕子的眼泪。
他心塞怨恨自己，却毫无用处，他怎么办？
没有任何办法。
李宇轩整理好心情，轻声的唤着燕子。
燕子醒来迷茫着。
李宇轩喂她吃饭，燕子就张口吃饭。
李宇轩流着泪喂饭，燕子什么都没看到，她只是愣怔着。
晚上李宇轩没有离开，他脱衣上床抱着燕子，燕子没反应。
“睡吧，我在。”
李宇轩的手附上燕子的眼，燕子合上眼睛。
燕子做了一个梦，她走在迷雾中，走啊走啊走，走进一片红色的迷雾中。
燕子感觉到既熟悉又亲切，她找到目的地了，她再也不想离开了。
燕子想拥抱迷雾，可惜迷雾没有形态，燕子也不难过，她心情雀跃着，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幸福了。
燕子想一直待在这里，是你吗宝宝？
燕子看着好像范围变大了的迷雾，你比以前好是吧？
燕子能感觉到一股喜悦传来，好像是在向她表白。
燕子满足了，她的人生都圆满了，再也不需要其他。
燕子不知道红雾能待多久，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她满足于这一刻，她知道他很好就好了。
李宇轩轻轻的呼唤燕子，早饭已经热三回了。
天将近午，燕子不能再睡下去了。
燕子十分不愿的睁开眼睛，她看到了三爷。
燕子忍不住笑了，笑得很甜很甜像刚刚偷了蜜回来，就像李宇轩在梧桐县林家看到的燕子一样，天真活泼又有点小调皮。
李宇轩移不开眼，燕子用手捂住嘴巴，眼里又泄出笑意藏都藏不住。
李宇轩拉开燕子的手喂饭。
“梦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偷蜜去了？笑得这么甜。”
笑容灿烂的燕子多久没见了？平时都是礼貌的笑容，笑一点都容不进眼底。
“我不能说，我得把他藏起来。”
燕子瞪大眼又捂住嘴巴。
李宇轩从燕子的眼里读出了懊恼和小心翼翼，像是怕他偷她宝贝。
“我不抢，好好吃饭。”
燕子讨好的笑，眼里满满的都是喜悦：“说好了不许再问了。”
小酒窝若隐若现，小虎牙露出来又赶紧藏起来。
“好，不问，吃饱了吗？”
“我还要，我要吃鱼，我饿了，你喂猫吗？这么一点点粥都不够塞牙缝。”
“好，你牙缝那么大？是不是有蛀牙，来我看看。”李宇轩让人准备鱼，转过来要扒开燕子的嘴看看有没有洞。
燕子捂着嘴咯咯的笑着，眼睛叽里咕噜转着，像极了偷吃的仓鼠。
李宇轩好想把她揣入怀中再不放开。
墨染回来也看到了不一样的燕子。
“师兄，我要吃烤羊腿，你都没给烤。”燕子仰着头对师兄笑得很甜，带着点撒娇带着点抱怨。
墨染看着活泼俏皮的燕子，给李宇轩一个发生了什么的询问眼神。
李宇轩挑眉做了个好梦。
“师兄你不理我？”燕子的嘴巴高高的撅起，她不高兴了快来哄哄。
“马上给你做。”
“我要看着你做，不好吃我打你噢！”燕子挥舞着双手，嘟着嘴。
李宇轩用手虚扶着怕她掉下椅子。
墨染被师妹指挥的团团转，师妹什么的都木有爱。
李宇轩的眼睛一直在燕子那张生动的脸上。
啃着墨染烤的羊腿，眼睛里都是笑：“师兄，有点干，做个汤。”
这样的师妹不要了吧，墨染偷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