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的林家人都如同被大雨拍蔫吧了,那么多的好吃的和银子都引不起兴趣,林爹跟两儿子喝了点热水就洗洗睡了。
林娘子看看大太阳走进女儿闺房,“呀!这是怎么弄的?”,疾步走上前抱住女儿的双腿,心疼极了。
林小燕自己也看着膝盖的红肿处,轻轻地吹着:“没事,就是遇上了贵人,老爹扑通就跪下了,吓了我一跳,也跟着扑通了下就这样了,对了,娘你快去看看爹跟哥哥们的腿,那给你药,这是师傅给的可好用了。”
林娘子被女儿推出房间,迷迷糊糊地去给爷仨上药,看着个个都肿着的膝盖叹息,爷仨睡得很熟,上药都没醒,林娘子也不打扰,上完药去收拾他们拿回来的东西。
“怎么这么多贵重的吃食?他们爷几个到底干什么了?”,林娘子一边收拾一边嘀咕,心里实在没底特想把男人叫起来问个究竟,忍了又忍给自己找了好多活来做,心里还是毛毛地。
“唉,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心里也不安,怕再有什么后续,希望到此为止吧。”林爹恨不得把他老子的旱烟袋抢过来抽上一袋,他浑身没劲,歪在枕被上。
林娘子也有些六神无主,呆愣愣的没有说话。
两夫妻面对面坐着无言,这都是什么事啊。
林娘子从前只担心闺女被吃食骗走,从未想过还有其他需要担心的。
闺女自从被不着调的程猎户骗去当徒弟后,那肤色一次比一次黑,她每次觉得已经是最黑了,下次闺女回来肯定能破纪录,充分跟她娘展现了什么是没有最黑只有更黑。
她以前只怕女儿以后嫁不出去,孩她爹总是安慰她:“孩子能打猎什么年景都饿不死,以后嫁人也没人敢欺负。”
林娘子就觉得吧,也对,你看程猎户夫妻俩就一闺女,那是千娇百宠长大的,长得也好见人先笑,可嫁了人就不同了,为了闺女好过点,程猎户夫妻俩省吃俭用,没事就给闺女送银子送肉,那当婆婆的还嫌弃媳妇啥啥都不会干,还好夫君宠她,可也不能天天在家看着媳妇啊。
林娘子想着应该没哪个不长眼的婆婆敢对她家闺女不好的,她闺女那是能打野猪的,还是算了吧,没啥好炫耀的,那是闺女跟儿子换换多好。
现实是闺女这么小,还跟黑蛋似的,可去一次县城就被惦记上了,两口子面面相觑。
林爹装了吃食去找程猎户吃酒,林娘子也装了满满一篮子去大伯家看爹娘。
林娘子什么也没说,只道是得了贵人赏,林爹与猎户程最终达成一致,由猎户程带着燕子去深山多转转去久点,两家开始为此准备。
慌乱紧张都跟燕子无关,她就像要被放飞的鸟,乐颠颠地跟师傅飞进了大山,本来还有些难过的夫妻俩顿觉快走吧,摆摆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林娘子这才想起来看银子,给了猎户家二两猪肉钱,自家还剩一两一百八十文,两贵人赏银一个六两,一个五两,县丞赏银二两,共十四两一百八十文。
林娘子拿着真是有些烫手,家里一共才不到八两银,一年剩二两银已是最好年景了。
“他爹,你说这银子怎么办?”
林爹一边挑豆子一边听娘子说话:“老大十五该相看了,屋子少过两年怎么娶媳妇,老二也十三了真快。”
林娘子想了想:“那就造屋,在屋边再接吗?”
“不了咱家左边林大友不是搬镇上了,人现在开铺子过得可好了,以后也不可能回村里住,二友给他哥看房子还得经常来照顾,他家那屋不错还用了些青砖,我去看过了才起五年,比咱家屋好多了,结实着呢,用个几十年没问题,他家五间正屋敞亮着呢,后面两厨房都挺大,还有水井,当年建屋我去帮过忙,大约花费十两多,咱村也没谁想买这大屋,他放着也没用,我去问问十二两应该能拿下。”
“那行,孩儿他爹这是闺女的赏钱咱都花了好吗?”
“闺女还小咱慢慢给攒嫁妆就是了,俺想留闺女到十八不急。”
林娘子把银袋子一扔,头依靠在床头:“俺也是这么想的,五个娃俺就愁俺闺女,这是个小子就好了,一想到要嫁出去,不行俺受不了了,俺去干活,你自己看着办吧。”用袖子擦擦眼走了出去。
“知道了”,林爹眼睛也红了,一定要给闺女找个离家近的,右边林福贵家俩小子年岁都中,这两年多看看,帮他们爹好好调教调教,也许就能调教出个满意的女婿。
这边林福贵不知所以然的,看着林毅在那越俎代庖,跟他家俩小子进行“父子”间不太友好的沟通。
他看着看着也就明白了,那就放任了呗,小子嘛多摔打摔打没事,早晚要接受社会的荼毒,先接受老丈人的荼毒也没啥,反正不是他难受。
还可以少挑个儿媳妇,小燕子好啊,孝顺还能挣钱,馋得他想生闺女可惜生了四个都是小子。
他想明白了告诉媳妇别心疼,他媳妇比他心大多了,爱咋咋地,让老林管去吧,还省不少事,逼着俩傻儿子一切听你们林叔的话。
林满苍、林满屯……没人在乎他们怎么想。
林毅家买房了,林大友家的屋从建再到陆续完善将近十五两,可是村里一般都是自家屋旁再起两间屋,就是分家那也是小两口出去盖两间屋,孩子大了再慢慢接,谁家一下有十两银不是买亩好田地,每年多不少出息。
林爹花了十两买了屋着实兴奋了两天,自家人把两家中间的栅栏都拆了,屋子也规整了下,买了日用品,收拾得窗明几净。
全家换了干净的衣服,一起去大伯家接燕子爷奶。
林爹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关系都很好。
大哥家与林爹家一个村东一个村西,没办法大哥住的老宅子,林爹分家时那边早住满了只能往西建屋,林爹干脆远着点建还能比实际大点,占点便宜多出点菜园子,多出半亩地那可是能种不少东西。
扯得有点远,回说大房四个小子俩闺女,老屋房间多也住得下。
林家大伯林强今年三十八,上过两年学,嗓门大心眼活,在林家村里很是能说上话,家里二十多亩地,生活算得上上游。
宋大伯娘强悍护短,孩子们都教育得很好,燕子奶奶腿脚不好不能长走,大伯娘每天扶着婆婆遛弯,十年不变,上行下效孩子们也都很孝顺。
二姐林苗三十六,嫁在邻村王家坝子,生了俩儿子后,伤了身子再没生育,过的还不错,两儿子都已结婚生子。
四弟林栋也三十了,跟着丈人学木匠,与丈人一家生活在湘县,家里一儿一女。
林奶奶听说了三儿家买屋的事,握着三儿手不舍得撒开,一张老脸笑成菊花。
“真好,我儿越过越好了。”忍不住落下泪来。
林毅的眼泪也是哗哗地流,他是个不孝的,这么多年也没让父母去自己家住过一日,家太小了,几个男孩一间,他们两口子一间,女儿住她们隔出的小杂物间。
林爷爷看不了这种走出去,在厨房抽旱烟,老三家的以后就不用愁嫁娶了。
老头把自己抽乐呵了,他一辈子话少就干活,其实心里明镜似的。
大伯娘用软布巾给老太太擦擦脸:“娘,别哭了,这么好的事,我去买菜,咱做好吃的。”
林娘子忙摸摸眼睛上前:“做什么饭,我们是来接爹娘去住一阵子的,菜我早买好了,都去我新屋给我暖灶。”
大伯娘一拍巴掌:“对,对,对,今儿咱得去吃大户,走,直接走,缺啥我下次去送。”
林爹背上老娘,其他人簇拥着林爷爷一起向林家而去。
林爹走得飞快,林娘子吓的得抓他:“小心娘。”
“没事,我能背娘跑到县城。”哈哈笑着,林爹觉得今儿是他腰板最直的一日,身上的老娘轻飘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