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白娘一瞬间被抽去全身力气,刀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
林鸢被这刺耳声吓一跳,也许是把彦白娘代入到了母亲,看的她十分难受。
走过去,轻拍着她的背。“婶子,你别难过,要是彦白还在,他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彦白娘宛若失去了生命,留下的只是躯壳,无悲无痛,自然也听不到耳边的声音。
门外追来的村民看着这一幕,皆撇过脸,不忍再看。
林虎抓着妻子的肩膀使劲摇晃,想喊醒她。
奈何她始终没反应。
抬手抹掉眼中泪水,将她打横抱起,在离去前回头看了眼林家的人。
那一眼是怨,是恨。
“婶子,虎叔,错了。”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还没等大家想明白错了什么就看到柱子冒着大雨奋力往这边赶,边跑边喊着那句话。
雨水遮挡眼睛,双腿发酸无力,柱子却不敢停下。
跑到跟前,扶住墙,气都来不及喘均。“彦白……彦白……没死……他没……没死。”
彦白娘死水的眼眸泛起波澜,腾的翻下来死死抓住柱子的手臂,面目狰狞的可怕。“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彦白,彦白没死。”
没死?
彦白娘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她激动的转过来抓住林虎的手。“听到没,儿子没死。”说完又去抓大嫂的手。“我儿子没死。”
她迫切的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开心。
林虎心里压满了的石头正一块块挪开,死寂的眼眸重新活了过来。“柱子,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彦白跟柱子的关系向来好,对于柱子的话他是相信的。
柱子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喘两口气才开始说:“昨天在山上,彦白说要出去闯闯,让我跟他一起去。”
“虎叔,彦白没有银子,你先回去看看钱少没?如果少了他就是真的去闯了。”
彦白娘脸上的笑容垮了。
也就是说她儿子还是不见了。
情急之下她把火发在柱子身上,揪住他的衣襟,一遍遍责问为什么昨天不来告诉她们?
不是天天跟在彦白身边吗?为什么这次没跟?
林虎也没想到得来的答案会是这个,但相比儿子死了,倒宁愿他是出去闯荡。
拦住彦白娘。“儿子没死就是最好的事,彦白吃不得苦,指不定过两天就回来了。”
“咳咳咳咳咳”
得到自由的柱子连咳几声,一脸愧疚的看着他们。“昨天我心情不好,偷喝了些酒,等我睡醒才发现你们在找彦白。”
林虎他们回家,发现藏钱的地方确实少了十几两银子。
半个月后,地里的活已经忙完。
林家院子推着满满当的麦子,按理来说能有这样的丰收应该很高兴,可林爷爷却是愁眉不展连连叹气。
林彦白这么多天都没回来,估计是不会再回来了。彦白娘虽没再上门闹事,但哪次见了不是横眉竖眼?
村里的人虽没说什么,但能明显察觉到态度的疏离。
他一向注重脸面,没想却活到全村疏远的地步。
累了这么多天,总算可以休息。林振东懒散的睡在躺椅上,手里一把蒲扇缓缓扇着。
本来挺美的,就是这一声声叹息破坏气氛。
“爹,这收成不是挺好的吗?叹个什么气啊?”
不说还好,一说林爷爷看着他这副恣意的姿态,当场火大。“躺什么躺?还不去借头牛回来碾麦子?”
“去哪借?人家的牛人家不用啊?”
林爷爷“……”
杏花村一共只有六家有牛,他们自个用完还得给亲戚用,等全部用完才会借给村子里。村里有六七十户人家,借下来得到什么时候去了。
林振东想到什么,眼里闪烁着精光。“爹,你看大郎他们经常往镇上跑,老是坐车也不方便,不如我们自己买头牛,又能耕地,又能用来往镇上跑。”
“嗯”
“不是,爹你看”林振东突然反应过来,一脸震惊的看着他爹。“爹,你同意了?”
他爹是个极为节省的人,他根本没想过能一句话说服。
相比他的震惊,林爷爷淡定点头。“嗯,走,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人卖牛?”
林爷爷想的很清楚,同住一个村,怎么也不能让人排挤,眼下买头牛借给村里用用,刚好可以把关系拉回来。
艳阳高照,河水温温,摸着特舒服,要是不洗这小山堆的衣服就更温暖了。
麦子割完,本以为能让酸疼的手休息休息,没想扔给她们的是成堆的衣服。
看着里面的棉细布衣衫,林鸢气的全部放在脚下踩。
踩死你们。
妈的,干活的时候装要读书,待家里偷懒,偷懒偷的衣服还要让她们干了活的洗。
气死她了。
“啊啊啊”
林溪看着林鸢这副抓狂的模样,不禁发笑。“别踩了,踩坏了奶非的骂死你不可。”
“骂就骂,我偏要踩。我不信收拾不了他们,还收拾不了件衣服?”林鸢一脸忿忿,不服气。
伸手拉起林溪。“姐,你也来踩。”
林溪望着眼前沾了水的小手,它在发光,这束光照进心里,把最底层的浓雾破个口子,有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两手提着裙摆,用力的踩,衣服受力溅出的水滴又打回脚上。
林溪从没感觉到这么开心。
她性子沉敛,更多的是默默干自己的事,不会抱怨,更不会像林鸢这样把不满清楚的发泄出来。
却没想过,发泄出来的感觉是这样好,把心上的层层黑雾全都驱散了,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宁静的山谷,水流的潳潳声配上两姐妹欢快的笑声,形成世上最美的乐章。
半晌,两姐妹背靠背坐在石头上享受阳光的滋润。
“姐,这种感觉爽不爽?”
“嗯”
“所以你有什么都要发泄出来,别藏在心底,不然会憋坏自己的。”林鸢今天很高兴,她看到了林溪小孩子的一幕。
林溪太成熟了,成熟的让人时常忽略掉她才12岁。
“好。”
靠着妹妹的背,听着水流声与风声,林溪才真正感到心的宁静。
“诶,衣服……”
原来是衣服被水流拖进了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