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一贯老实,就连私下也没听她抱怨过。还以为她的性子是受了古旧思想的影响,认为这都是应该的。
这次怎么会有胆子骂遍林家老少?
不说其他人,就林袁氏的脾气,敢骂就会打死她。
林溪呀林溪,你到底怎么想的。
林振东是个成年男子,下手重的很,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忽地,林鸢顿住脚步,转过弯,向着另一方向而去。
“林家没人来请我看过病,倒是你娘来拿过些治跌打伤的药。”李沉香神情冷淡,语气疏离。
看着面前一身雪花笼罩的小女孩,不明白她怎么会冒雪上门,并且问的第一句就是林家有没有请他去瞧过病。
林鸢明白是因为她上次大闹的后果。
在这些人眼里,父母大于天,就算他们有何不对,也不能指责,更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责。
好几次,林鸢听见人骂她白眼狼,黑心肝的赔钱货,早晚遭雷劈。
对于那些人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李沉香这种疏离已经很好了。
婚期越来越近,林岚整天忙着绣嫁衣,真正做到能不出房间就不出房间。
娟娘怕她忙不过来,准备来帮帮忙。
哪想她以为忙个不停的林岚正坐在绣架前发呆,青葱似的指尖捏着根汇集五六种颜色的手链,还挺漂亮。
“岚儿……”
林鸢回神,对突然出现的娟娘有些诧异。“娘,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要不要帮忙?”
“不用,这些我做的过来。”
林振东随手霍掉百来两银子,害苦的却是娟娘。
为了林岚出嫁时,不显得太过寒碜,她这些日子是拼了命的做绣活,整张脸明显憔悴不少。
看着每每半晚还亮着烛火的娘亲房间,林岚就心中生怨。
她为什么会有林振东这种二叔,为什么林振东以前没死在外面。
“嗯。”女儿长大了,娟娘很欣慰。
捻起林岚手上的链子,仔细看了看,脑中突然闪过什么。
“岚儿,这东西你咋编的,教娘一下。”
娟娘的语气有些激动,劳累过度导致的灰扑扑眼眸猛的唤起神采。
林岚有些心虚,一把抢过来。“随手编的,忘记了。”
她不是贪恋根链子,主要是这份情谊。
逆来顺受,从不会抱怨叫屈的林溪可以为了林鸢不顾孝道,不顾后果,怒骂全家。
过上新生活的林鸢没有忘记林溪,时不时会来找林溪,会给她送过新年礼物。
而她……
她们是一个院子,一起长大,吃一锅饭的姐妹,为什么她们跟她就不亲近?
娟娘没注意到林岚的不对,激动的抓住她的手。“你好好想想,到底怎么编的?”
见娘亲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链子,林鸢心虚的垂下眼:“娘,你老关心跟链子干嘛?”
“这哪是链子?这是银子。”娟娘戳了戳她额头,说出自己的打算。
“这链子虽然不算什么贵重物,但胜在心思巧,灵动。”
“要是拿去铺子里卖,肯定能卖上两文钱一条。”
“你想想,编这个不比绣帕子简单?”
想法是很好,但是……
林岚抿抿嘴,还是选择说实话:“这不是我编的,是林鸢那丫头拿给我的。”
“她……”听了这个,娟娘不禁诧异。
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下,眉眼间尽显不悦。“她拿这个给你干嘛?”
娟娘为了三个儿子的前途,平日对自身是约束了再约束,就怕有什么不好的流言。
没想,她谨慎了半辈子,却毁在那么个小丫头身上。
好在里正知道出个当官的对村里有多大好处,特地警告谁也不许外传,否则就逐出村子。
要不然他们一家的脸那可真是丢的尽尽,白家的婚事更不用说。
如果说以前只是不喜欢那丫头,现在就是恨得咬牙切齿。
“不是给我的,她让我帮忙给大丫。”林岚瞄了眼她娘的脸色,低低道。
“她让你帮就帮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看见那死丫头也当不认识。”
自小的教养让娟娘无法像林袁氏那样骂出难听的话。
林岚正要辩驳,却又听到熟悉的鸟叫。
一次两次不知道,这么多次,娟娘再不知道鸟叫声是什么,就真成傻子。
林岚看了眼她娘,佯装不懂,拿起针开始绣嫁衣。
等她娘走后又才慢吞吞的出去。
“你又来干嘛?”
林鸢小心掏出怀里的瓷瓶,递过去。
“这是药膏,帮我给林溪。”
林岚冷笑一声。“送一次是我心情好,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帮你送?”
林鸢:“……”
没有觉得。
只是整个林家,除了林岚,她再也找不到愿意帮忙的人。
那些人怕是恨不得撕了她。
林鸢放低姿态,带着祈求的语气:“岚岚姐,姐也是你妹妹,你就帮帮忙吧?”
“行了。帮你就是。”林岚一把抢过瓷瓶,恶狠狠道。
林鸢姿态越低,越是在诉说她跟林溪的感情有多好。
林岚才不要承认自己吃味,只是天太冷,懒得在外面待。
“岚儿,你在干什么?”
柔和的声音让雪地里的两人身子一僵。
林岚转过身,看着似笑非笑的娟娘,尬笑两声。“上茅房,娘,你怎么来了?”
茅房?
娟娘挑眼看向那下面的茅房。
林岚看了看跟前的竹林,更尬了。
林鸢定定看着娟娘,没有说话。
准确的说,经过上次事,已经不知道看见他们要怎么说话。
娟娘没有深究,她来此是有要事。
“这个是你编的?”
略显粗糙的手里静静躺着根手链,林鸢认出正是自己编的,但……
林岚抬眼避开林鸢的询问眼神。
头顶雪淹过的竹叶依旧翠绿,被揭穿小动作的林岚尴尬的不知所措。
娟娘通过眼神,已经知道这确实是林鸢编的。
本想打柔情牌的她压不住心底的怨,装不出慈祥怜爱,最终还是决定谈交易。
“你告诉我这个怎么编织?我就把药带给大丫。”
“大丫也是可怜,昨晚我睡着还听到她的呻吟。”
有什么揪住了心,有什么掉进了眼。
林鸢眨眨眼,看了娟娘许久,然后笑了。“可以,但有个要求,我要见姐。”
“不行”娟娘厉声拒绝。
“你爷奶现在最讨厌的就是你,还有你爹,他是恨不得打死你。”
林鸢笑的轻佻,不以为意道:“大伯母向来聪慧,想来定有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