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看不下去了,帮腔道:“姐,新年礼物是祝福,不能不收。等过两天,我也送给你一个。你总不能也拒绝我吧。”
有了妹妹这番话,林溪不好再说什么。
冬天的白日很短,林溪看准时辰回家做饭。
刚跨进厨房门,火堆旁的众人便齐刷刷看向她。
目光带着谴责。
林袁氏眉眼一挤,直接开骂:“你个贱蹄子,说了不许跟那小贱人,扫把星玩,你还去是不是?”
“跟那小贱人一样黑心肠,不记得你爹跟你爷被她害成啥样?”
林溪没有吭声,低着头,任由她骂。
反正每天都是这样,习惯了。
要她远离二丫,想都别想。
瞧她还不知错,林袁氏气的抓起翻火的棍子走过去,对准她小腿猛抽。
这种不细不粗的小棍子打在身上就是一道红痕。
“你个黑心肝的,成天跟害你爷,害你爹的人在一起玩,是不是也想学那小贱人离开林家,我今天非的打死你。”
玉娘虽气她跟林鸢玩,但见她挨打,也是真的心疼。上前拦住:“娘,别打了,定是那小贱人来勾的大丫,大丫不好拒绝而已。”
听到玉娘把二丫叫小贱人,林溪明显抿起嘴。
自从林振东在众人面前丢了脸,跪了祠堂,成为村中的笑话后,他就把火撒在玉娘身上,整天对她非打即骂,怪她生出这样一个畜牲,不孝子,扫把星。
玉娘打挨多了,也开始恨起林鸢,常常跟着林袁氏一起骂。
玉娘一把扯住林溪的袖子揪到林袁氏跟前,低声责备道:“快跟你奶认错,说再也不跟那小畜牲玩了。”
林溪就这么抬眼看着她,眼神是那样的漠然,仿佛突然间不认识这个人了。
没有父母会跟子女承认自己做错,玉娘被这么看,瞬间来火。“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那是个黑心肝的小畜生,不让你跟她玩,是为了你好。”
林溪看了眼火堆旁的其他人,通过他们的眼睛,知道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心好像突然间没了什么,空空的,一片荒芜。
林溪轻嘲的笑了笑:“二丫会变成今天这样不是你们害的吗?你们怎么能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成天在家用如此难听的话骂她?”
“爹,就算你不喜欢女娃,但二丫是你亲生女儿啊,林家真的拿不出那几辆银子吗?”
“不,你是怕彻底得罪大伯他们,怕以后沾不到白家的光,所以才选择卖二丫。”
越说越心凉。
林溪擦去脸上的泪,她要把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
“还有你,娘。你明明就在家,为什么不肯拦着?为什么你非得眼睁睁看着他卖掉二丫?还……还能眼也不眨的骗我二丫是赌气跑丢了。”
林爷子皱紧眉头,喝声怒斥:“放肆,胡说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还懂不懂孝道?天下间哪有这么跟父母,长辈说话的?”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骨子里也长了根反骨。
林溪从开口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无视林爷子的犀利目光,继续道:“爷,你也不无辜。知子莫若父,你跟奶从一开始就知道二丫是被他卖掉的,可你们丝毫不在意她,默认爹的说法,任由她在外面受罪。”
“如果说你们之前不知道她在哪?那后来明知道人在赵府,也没有去赎她的打算。”
“还有大伯母,你一向聪慧,这些算盘怕是早就看透。但是你晓得家里没那么多银子,怕他们打上岚岚姐聘礼的主意,所以选择装聋作哑”
“还有你们……”林溪指着一副事不关己的三学子与林岚。“你们真的不知道家中的事吗?不,你们知道,只是你们觉得又没危及到自己,懒得管。”
“说的好听一家人,血脉相承。”
“血是热的,可你们的心却比六尺厚雪还冷。天天骂二丫黑心肝,扫把星。”
“我看你们才是扫把星,有你们这样的家人,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说到后面,林溪已经分不清她是在为二丫打抱不平,还是在为自己叫屈。
或则两者皆有。
她看透了这家人的薄情,内心真的怕,怕自己会是第二个二丫。
她自认没二丫的福气,不会有愿意为她苦寻几月,愿花大价钱赎她的人。
“畜牲。”林袁氏气的发抖,当即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小小的脸上。
“啪”
只见那脸迅速肿起,上面五个手指印触目惊心。
“真是天天好的不学,专跟小畜生学坏的。我们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这么大,就为了让你指责父母,怪罪长辈?”
“真是祖坟没选好,出了你们两个小畜生,贱蹄子。”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林溪却笑了。
笑的悲凉又讽刺。
这些话压在心里那么久,久的装不下了,再不说出来她会疯的。
林鸢的话相当于揭开了林家人身上的遮羞布,把他们最不愿,最不堪的一面呈现了出来。
林振东抓起凳子用力朝林溪扔去。“你个没大没小的,老子今非的打死你。”
凳子重重砸在肩膀上,林溪还没来得及呼痛,无数的拳脚就落在身上。
那力道——痛感钻心。
瞧林振东动作的勇猛,好似那躺着的根本不是他女儿,而是他的仇人。
林溪很痛,但她没有哭,没有哀嚎。
血水从嘴角流出,却依旧没能使笑容变动,好像那个微笑的弧度是焊上去的。
林振东看的刺眼,脚上越发用力。“真他娘个小畜牲,长本事了?敢骂你爹?看老子打不死你。”
“够了。”林爷子喝声制止。“在打下去人就死了。”
“死就死,这种小畜牲不死留着也没用。”说虽这么说,林振东还是停下了。
一切结束,玉娘看着地上遍体鳞伤的女儿,又气又心疼,小心的扶起她。“大丫,你就听娘的话吧,别再跟那小蹄子来往,她不是个好东西。”
“你是娘的女儿,娘不会害你的。”
林溪勉强的眨眨眼。
看着眼前泪流满面,伤心痛苦的玉娘,她好像又明白了点什么。
她这个娘啊,说是最疼她。结果每日她挨打的时候都不会站出来帮忙,只会等打完抱着她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