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泱泱的人群压的林溪喘不过来气,她蹲在林鸢身边,小声劝道:“二丫,听姐的话,跟爷奶道个歉,就说……你是自己走丢的,好不容易才回来。”
她比二丫想的远。
她们终归活在林家,要靠林家而活,奶和爹都不是好脾气,这次受的气还不知道怎么还回来。
她不想看到二丫被打成遍体鳞伤的模样。
明明是被卖掉却要委曲求全说是自己走丢?
这话换成其他人来说林鸢会很生气,但是林溪的话,她只会心疼。
因为她知道林溪担心的是什么。
林鸢附在她耳边,悄悄的说:“姐,我是被陈瑾轩买回来的,以后我就是陈家的人了。”
林溪瞪大双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既觉得荒缪,又觉得应该如此。
林鸢上次托人送信还是赵府的丫鬟,忽然一下出现在村里,必定是有人赎了她。
想想整个杏花村,会赎她,并有能力赎她的只有陈瑾轩。
想到这,林溪嘴角勾起抹苍白的笑。
目光从所谓的亲人身上一一掠过,心中越发悲凉。
这是她们的亲人,是她们同一个姓氏的家人。可他们明知道二丫在哪,却不愿意把她带回来。
陈瑾轩怎么找的二丫,林溪不清楚。但陈瑾轩上次回来明显削瘦一大圈她是看在眼里的。
或许,二丫去陈家才会生活的更好。
没了顾及,林溪也不再劝,老实坐下,陪着看戏。
从知道林鸢被卖,到林家毫无做作,甚至是林振东都没受到什么处罚开始,林溪就对他们生了恨,生了怨。
眼下对于众人看林家人的无声嘲讽鄙视,林溪不仅不觉得难堪,反而心里升起一阵阵快感。
看吧,从你们卖掉二丫那天起,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向来平和宁静的杏花村竟出了卖儿女的事,这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
有人请来了里正和林家族老。
白发苍苍的大族老,促着拐杖艰难行走。80岁的高龄,混浊的双眼依旧透着精光,可想年轻时必不是个简单的。
大族老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小辈经过事情经过,故而在林爷子伸出手想搀扶他时,直接躲过。
林爷子低落的收回手,狠狠的瞪了林振东一眼。
都是这不孝子搞出的事。
当初听到林鸢不见,就直接让村里的人帮忙找了。在经过一晚上的搜寻无果,林爷子烦闷之际,瞧见自己儿子不禁没有一丝着急之色,反而眼中还有些不耐,像是不耐烦找了这么久。
突然间,想起老二说捡到银子还了债的喜悦到拒绝去镇上,非要留在家里。
心中有了猜想,只是不敢确定。拉着老二回房,让他跪下老实交代。
林振东也是个识时务的,见林爷子一脸严肃,知道他已猜到,索性将全部说了个遍。
他没有银子,又不想挨打。反正林鸢又小又不跟他亲,留在家里还浪费粮食,卖了抵账刚好。
林爷子听得是又气又恼,恨不得一巴掌抽死他。当然他也没客气,真的抽了。
打过骂过之后,林爷子就想着去把人赎回来。但林振东不肯,说他们已经告诉大家林鸢是走丢的,要村里人知道了真相……
林爷子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着了什么魔,竟然真的听了林振东的话。
大族长稳坐高堂,声音中气十足。“学松,鸢丫头可是你们卖掉的?”
“大伯,是犬子一时糊涂,做出此等恶事,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事到如今,林爷子只能供出林振东撇清关系。
林振东是个浑人,村里人尽皆知,要是他做出这事也不足为奇。
谴责的目光同时汇聚在身上,林振东“咚”的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的认错:“叔公,是我一时糊涂,被人设下骗局,走投无路才做出这等糊涂事。”
男儿膝下有黄金,向来只跪天跪地跪父母,林振东这一跪瞬间换来许多心软。
“你啊……”族老恨他不争气。“走投无路?林家宗族还在,有什么都可以跟我们说,何必做出这等让人耻笑的事。”
说摆看向林爷子:“振东做出这种事总归是你管教失职。这样吧,罚你打扫祠堂一月,振东就罚跪祠堂三天,打扫三月。”
“鸢丫头此番吃了大苦,你们以后要好好对她。”
事情再闹下去,看的是林家一族的笑话,族老需要最快的给它画个句号。
在村里,族老的权威是很大的。在大家以为这件事就此完结,没想林鸢站了起来,笑嘻嘻的对族老说:“太叔公,你们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我为什么能回来?”
为什么能回来?
不是林家赎回来的吗?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里的想法。
族老听这话明显有内幕,再看林爷子垂头不敢与之对视,哪还不明白?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族内怎么除了这等混账东西。
年龄稍小一些的里正担心族老被气出好歹,赶紧拍着他的手臂安抚。“大伯,消消气,别激动。”
之前林家人看到林鸢回来,惊讶之下又被她言语气到,一时忘了她怎么会回来?
族老看向林鸢,严厉的问:“鸢丫头,你说,你怎么回来的?”
“卖出去的人自然是只能被赎回来,我运气好,命里带福,就算被卖也能刚好碰到陈瑾轩,被他赎回来。”说到某个名字时,林鸢没发现她眼里的光特别亮,特别柔。
“那好,学松你们立马把银子拿给陈屠夫。”族老说完,看到不坑声的林爷子,顿时火大。“咋地,你们没有就跟族里借。林家宗族还没死完,不会看着自家子孙落在别人家。”
林爷子闭眼,忍下屈辱,说:“是。”
今日一场,林爷子面子里子全丢完,不用想也知道村里接下来一段时间,说的都会是他们。
恨啊!悔啊!恼啊!
却又无济于事。
林鸢讨厌他们这种不问她就决定好一切,似乎她的话根本不重要。
不,或许是她这个人不重要。“太叔公,我不是一个物品,想卖就卖,想买就买,林家从我出去那天起,就没想过回来。”
刚画完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族老,闻言眼中闪过不悦。“我知此事是亏待了你,但你爹毕竟是一时糊涂,已经受了处罚。小丫头,血肉亲情浓于水,不要太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