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槿被禁足已过去两日,这两日,南槿始终没看见白尘安,倒也过得清闲,但她不知,白尘安为军机图一事,伤透脑筋。
自蒋士殊拿到军机图已经三日有余,即便现在将军机图拿回来也已于事无补……
“将军,要不和陛下通个气吧,毕竟事关大禾存亡。”顾影见白尘安焦头烂额的模样,于心不忍,提议道。
白尘安却是摇头,“不行,这样殿下会遭来杀身之祸……”
“事到如今您还护着她!将军,你清楚这件事就是因她而起,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值得吗?”顾影气急,一时口无遮拦,将自己心中所想全说了出来。
“顾影,无论如何,她也是我的妻,是我明媒正娶娶回来的将军夫人。”白尘安眼神冰冷,见不得别人说南槿一句不是。
顾影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静默一会儿,白尘安吩咐道,“通知下去,做好迎战的准备,蒋士殊这只老狐狸,这几日怕是要动手了。”
“是。”顾影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营帐之际,小声嘀咕着,“真不知道这南槿有什么好。”
白尘安叹息一声,说道,“她是我命里唯一的光。”
闻言,顾影的身形顿了顿,没说什么,故作无事地走了出去。
刚出营帐的刹那,顾影抬头望天,神情有些恍惚。
是啊,他的将军,这二十二年都置身于黑暗,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让他甘之如饴的人……
可这人……
心却像石头一样,怎么也捂不热……
果不其然,这天亥时,蒋士殊兵临城下。
白尘安目光冰冷,看蒋士殊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而后者,却摆着一脸笑意,“白将军,被背叛的滋味如何?”
闻言,白尘安握紧拳头,冷笑道,“国公大人不是体会过?”
蒋士殊再也维持不了脸上虚假的笑,沉下脸来,狐狸眼微眯,似是有些气愤。
“白尘安,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吗?哈哈哈,今日过后,你便是阶下囚,被自己女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哈哈!”
白尘安咬咬牙,阴沉着脸,道,“是不是阶下囚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今日过后,你,蒋士殊,就得死在这儿。”
“动手!”蒋士殊似是被刺激了,挥手下令道。
顿时,两军打成一片,白尘安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坐在马背上的男子。
而蒋士殊此时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大战一触即发……
白尘安拔剑,飞身而下,直刺蒋士殊,后者此时也是拔刀而起,一个横劈拦下白尘安的攻击。
二人皆弹出几米远。
终是蒋士殊耐不住性子,提刀向白尘安砍去,而后者一动也不动,直到刀尖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一个闪身再一个横劈,便在蒋士殊腹上划上一刀。
看着毫无血迹的衣裳,白尘安皱眉,看来蒋士殊这是有备而来。
见此,蒋士殊勾唇,趁白尘安走神之际,挥刀过去,就在后者手臂上砍了一刀。
一阵刺痛,倒是让白尘安更加清醒,很快与蒋士殊扭打成一团……
最终,二人皆负伤。但白尘安前几日在边关就已受伤,这次更是伤上加伤,一口血喷出,脸色苍白。
“白尘安,投降吧,兴许我还能发发善心,留你全尸。”蒋士殊看着用剑支撑身体的白尘安,讥讽道。
“本将军字典里从没投降二字!”白尘安啐了一口,忍着痛感,再次与蒋士殊打起来。
不知怎的,身受重伤的白尘安像是发了狠似的,每一招皆为杀招,每一剑皆落在蒋士殊要害之上。
“蒋士殊,本将军说过,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地。”白尘安把剑架在蒋士殊脖颈上,冷声道。
却不见蒋士殊有任何慌乱之意,而是扬起笑容,“将军,可要回头看看?”
白尘安皱眉,理智告诉他不能回头,但心里却有些不安,终是回过头,就见一道宛若惊鸿的身影伫立城楼之上。
白尘安瞳孔一缩,扭头愤怒地看着笑得一脸猖狂的蒋士殊,咬牙切齿,“蒋士殊,你什么意思?”
“白将军是个聪明人,你和长公主殿下,今日只能活一个。”蒋士殊笑道。
白尘安气得身体发抖,架在蒋士殊脖颈上的剑在他颈上划出一道伤口,鲜血冒出。
“蒋士殊,你卑鄙!”
白尘安用力甩下手中的剑,整个人颓废地站在那儿。
“白将军这是打算,舍命救美人了?”蒋士殊笑得更加猖狂,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白尘安咬牙,紧握拳头,“放了她,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好啊,那白将军给老夫磕三个响头,老夫便考虑放了殿下。”蒋士殊一脸玩味,道。
白尘安猛地抬头看向他,许久又转头看了看他的光,继而垂下头,说道,“好,只要你放了她。”
说着,便跪了下去,双手握拳锤子身侧……
“蒋士殊!你卑鄙!你有本事杀了本公主,你这样算什么本事!”城楼上的南槿似是被白尘安下跪这一幕刺激到了,疯了似的冲蒋士殊吼道,“军机图是本公主偷的,你要杀就杀本公主!”
“殿下别吵,这可是白将军自愿为之。殿下难道不应该高兴吗,白尘安一死,殿下便可恢复自由身”蒋士殊笑着道。
南槿眼泪决堤,不要命的挣扎着,“白尘安你起来!你起来啊!”
闻言,白尘安倒是一笑,扭头对南槿说道,“殿下放心,臣在,定会护殿下安宁。”
“白尘安,本公主求你,你起来啊!”南槿哽咽道。
她没想到,因她一己私利,竟让一国将军沦落至此,她同样没想到,为了她,白尘安会做到如此地步……
白尘安摇摇头,对南槿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接着回过头,道,“你放了她,我死。”
闻言,蒋士殊勾唇,“白尘安,你可悔?”
白尘安知道他问的是,娶南槿,他可悔;救南槿,他可悔。
“无悔。”白尘安笃定道。
这两个字重重地落在南槿心上,砸得她生疼。
“对不起,白尘安……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南槿变得魔怔,一双水眸里毫无焦距,喃喃道。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白尘安低垂着头,手指蜷缩着,哽咽着的声音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别让她看见……”
“好。”
蒋士殊挥手,南槿被人带走了。继而他看向白尘安,手里拿着刀,再一次问道,“白尘安,你可悔!”
“无悔!”白尘安大声道。
是啊,他怎可能悔呢,那道在他十七岁时便闯入他心里的光,他好不容易有机会保护她了,他怎么可能悔啊……
只是,我亲爱的阿槿啊,往后余生,我便不能护着你了……
你说,你厌恶我,我死后,你不必为我守孝,回到皇城,寻个好驸马,安稳一生……
很遗憾,这辈子这么短,短到,没等到你爱上我……
寒风沁入人心,那抹血红,就这样永远定格在那漆黑的夜晚,那个一身傲骨风华绝代的男子,唇角那抹惊艳世人的笑,亦永远定格在那一夜……
没人知道,那抹笑,是解脱,亦或是救赎……
多年后,有人说,当年那场大战后,大禾长公主便没了音讯……
亦有人说,在一座墓地前,曾看见过大禾长公主。
传着传着,天下人皆知,大禾长公主守着一座墓,至死也不曾离开……
那墓碑上,刻着“亡夫白尘安之墓位”……
而一旁,还有一座墓……
生生世世,一辈子这么短,记得忘川河旁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