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次日一早。
阳光普照大地,万物皆在阳光下行走,绽放。慕千昭抬手遮住了斜落下来的阳光,心里嘀咕着,今天必定是个艳阳天。
“小昭?”南宫清容刚吩咐好家中仆人置力贺礼,放置在马车中,便出门看到慕千昭遮挡阳光的样子,温暖的阳光落在女子的身上,留下光点,发丝熠熠生辉。
“怎么了?”慕千昭闻言回头看南宫清容,映入眼帘是怔了的南宫清容,又问了句“怎么了”?
闻言南宫清容回了神:“无事。”
也许长久的恋情,便是你一句轻唤,我句怎么了,都可以溢出浪漫的气氛,对彼此的默契。
良久一一“小昭,你想坐马车,还是骑马?”
南宫清容的一句话使慕千昭忆起少年时的他们,那时她几句话,他便从不愿到应承,从应承到实现,那时的他们简单无忧。
慕千昭微微一笑,瞬时清雅芙蓉绽于天际:“骑马。”
好一会儿,南宫清容才从笑容定格中醒悟:“好。小昭,你不是百草之王?为何笑颜似清雅芙蓉?”南宫清容心中疑问许久。
听到南宫清容的疑问,慕千昭顿时忆起那时她说同他今日疑问一样的话,她怎知?一直皆是慕千辰所言罢了。
“自古以来,芙蓉寡淡,没想到清容对芙蓉的评价是“清雅”。”
“小昭,千秋万代,各有各的想法。我认为芙蓉颜色浅淡,不浓亦不烈,更显温婉佳人立于世。”南宫清容心里早以这样认为,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是吗?清容谬赞了。”说着慕千昭眼神一亮,心中一喜,原来如此!果然是啊辰本人才会这样说。
*
“小昭”。南宫清容亲自去马棚选了两匹好马,一匹毛色深黑,玄而泛亮,另一匹毛色纯白,长长的鬃毛随风飘散。
“你骑哪个?”南宫清容轻声问道。
“我选黑色那匹。”慕千昭看着两匹俊马,略一沉思,随即说到。
“哦,为何?我以为你会选白色那匹。”南宫清容疑惑问道。
“黑色那匹显得我英姿飒爽,白色那匹衬你,仙气飘然。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不只温婉,还很英气。”慕千昭得意地解释道。
“不曾。”
“那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女侠的风范。”慕千昭兴奋的扬起头。
“好。奉陪。”南宫清容的嘴角不自觉得轻轻上扬。
*
说着,在艳阳天下,两人各骑一匹马儿,在地上行走玩闹,在他们身后跟着随行贺礼的马车。
两人玩闹间,离贺礼的马车有些远了,慕千昭突然提议道:“清容,我们不如来骞马,赢得的人可向输的人许一愿,输的一人嘛一一要为赢得的人做一件事。”慕千昭停顿略一沉思。
“好。输了可别哭鼻子啊!”南宫清容得逞笑意满满的看着慕千昭。
“我像是会哭鼻子的人吗?哼!我才不会输呢!”慕千昭傲气地冲着南宫清容喊道。
说着,两人约定在前头那棵大榕树下,以这里为起点,以下一个村镇为终点。
霎时,两匹一黑一白的马如一支射出去的羽箭快速地冲破周身的空气,向前迅急地奔去。
两人一前一后,不相上下。慕千昭骑着黑色俊马,随风迅急,缠在三千青丝上的发带随风飘扬;南宫清容骑着白色俊马,风吹起白色的鬃毛,也吹得白衣袂翻飞。两人越来越快的速度,渐渐地贺礼的马车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轮阔。
慕千昭看着南宫清容飘扬的发带,起了玩心,竟后退一步抓住南宫清容的发带,瞬时一头如瀑长发散落肩头,南宫清容感觉到身后的拖坠感,一回头便看见慕千昭朝他得意的笑着。
南宫清容本能的伸手抓住慕千昭的发带,朝着慕千昭扬了扬手中的发带,慕千昭气不过,甩手一个反击,南宫清容也配合的没躲,任慕千昭折腾,就这样两人玩闹了好些时侯。
离下一个村镇还有一百米时,两人不在嬉戏玩闹,都在争先恐后地奔向村口,生怕那个哭的人是自己。
只见俊气昂扬的黑马稍领先一步,仙气的白马略微慢一步,只离村口只有几步了,本以为胜负已定,慕千昭激动地放慢了步伐,想减少缓冲。
却没料到,仙气的白马却因此快了一步,抢先在黑马前入了村口,由于缓冲,白马冲进村囗好些路,南宫清容拉住马绳,回头看着慕千昭,用手扬了扬,调皮的眨着灵动的眸子:“我赢了哦!”南宫清容朝着慕千昭无声的炫耀。
慕千昭看傻了眼,愣在原地,当看着南宫清容调皮的眨眼,回过了神。
“为什么会这样?!”慕千昭难以置信地问道。
“我不服气!”慕千昭气昂昂地说。
然,胜负已定。
“小昭,这可是你提议的,怎一一不守约定?!”南宫清容看着慕千昭悻悻地表情,拉长声调道。
“你可不是这样的姑娘啊~原来一一”南宫清容随即调侃到。
“哼,我还怕你个愿望!”
“别忘了,还有一件事!”南宫清容窃喜道。
“说。”那婉灵动听的声音忽而变得咬牙切齿。
“嗯一一到了师父归隐的那片山林,你用天然食材给我做半个月的饭。”南宫清容略一沉吟,随即说到。
“好。满足你!”说话声虽咬牙切齿,但慕千昭的眼中亮起了光芒,卿愿为君洗手做羹汤,是卿之所幸,唯愿君不负。
*
数十日后,到达何子涯避世的山林,初入立夏时节。
刚进入立夏,天气还不是很灼人,饶是如此,仍烈日当空,骄阳似火,似要把人儿烤干。
身为百草之王的慕千昭都要耐不住这炎热了,整个人都在冒烟儿,原本柔顺的青丝变得干燥易断。
南宫清容瞧着这样的慕千昭,感到心疼也庆幸来了师父这块避世地。
这不才刚到便吩咐仆役送慕千昭去厢房歇息,自己却马不停蹄地赶往厨房做了碗酸梅汤、绿豆沙,急匆匆地端着去找慕千昭,全然忘记了自己打湿的衣衫,湿薄的白衣衫紧贴着紧实的肉体,若隐若现。
慕千昭看着来人南宫清容湿薄的衣衫,紧实的肉体,面带桃花低下头轻坠碗中的汤水,南宫清容看这般,以为慕千昭是累了,他瞧着一朵清雅芙蓉微微低头迎风,看得愣怔原地,傻乎乎的笑着,慕千昭听了都快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在碗里。
南宫清容路上遇到云游他乡归来的何子涯都草草打了个招呼,便急着去寻慕千昭。
何子涯边走边回忆着刚才急匆匆的南宫清容,感到有些奇怪。毕竟这徒弟清心寡欲的,从来没见过他这般,便问起留守山中的其他徒弟,徒弟便说:“容师兄来给您送贺礼,唯有不同之处是这次行程多带了个姑娘一同前来,只是那姑娘中暑了,身体不适,容师兄去做了解暑汤一类的端去。”
“哦,是吗?!”一向料事如神的何子涯这次却猜不透了,感到疑惑又失望。
虽如此,还是去那姑娘住的的厢房探探,想瞧瞧是哪个姑娘,能比得上记忆中的那抹倩影。
*
正忙着给慕千昭喝汤时,师父便来了,南宫清容乖巧的上前一步歉身道:“师父,还请您谅解,小昭身子不适。”
何子涯也不是什么刁难人的,随即说到:“嗯,无碍。起来吧。”
“这姑娘,叫小昭?”何子涯有些意外的看着慕千昭。
“师父,她是您帮过的那仙姝草。”南宫清容起身解释道。
闻言何子涯再看向慕千昭时,已认出是她,只不过不曾料到她会来的如此快。
慕千昭自然也认出了那仙风道骨的老道,朝老道何子涯点头致谢。
何子涯看着一脸苍白脱水的慕千昭对南宫清容说:“清容,好生照顾小昭姑娘。清容,晚上再过我书房内,我有事同你说。”
“好。恭送师父。”南宫清容朝着何子涯拱了拱手,便转身立即亲自喂慕千昭喝汤,何子涯看了又觉好生无奈,又欣喜心道,命运这只手是公平的,终归是有情人终成眷瞩。
残余的汤汁沾在慕千昭饱满红唇上,见慕千昭恢复了脸色,便心中一喜,总算喂得饱饱俏佳人了,便放松了很多,拿来帕子给慕千昭拭了拭红唇。
慕千昭的心下跳得极快,高兴极了,恍然忆起那时自己对他的悉心照顾,笑容不自觉得浮现在脸上,南宫清容看着慕千昭清雅芙蓉笑意,恍了神,一丝刺痛穿进脑海。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心无飘渺间,吾,可曾见过?芙蓉?!
*
夏季也是个多雨的时节。
这不,朗朗乾坤炎热天,到夜晚时竟下了一场滂沱大暴雨,暴雨洪大的声音遮住了人声,却怎么也挡不住人心的跳动,豆大的雨珠仿佛滴到慕千昭的心上,慕千昭蓦然感到十分的不安,但也没多想。
只是说:“清容,这雨这般大,你得撑伞,别淋湿了。”
“嗯,我会的。小昭,这会儿下雨,待会晚上可能凉上许多,你注意别着了凉。”南宫清容轻声回道。
“嗯,你去吧。”慕千昭轻轻推了南宫清容的手。
“好,早些歇息。”南宫清容替慕千昭拉起被褥。
*
话说南宫清容举着青木伞来到何子涯的书房。南宫清容以为会遭到师父的盘问,毕竟师父对他成为剑仙,可是寄了很大希望的,说他是个天生会使剑的好手。
可在古色古香的书房内,师父却说到:“要好好待小昭姑娘,既然又一次选择了她,就莫要辜负她。”纵使书房外的雨声轰隆,师父的声音也不大,却在南宫清容的耳边不断回旋。
又?何子涯的这番话令南宫清容感到奇怪,摸不着头脑,正准备说些什么,何子涯却拦住了他,从书架夹缝拿出一粒红色的小药丸,说:“你从前不是奇怪我为何不准你碰书架吗?服下它,你会知道,且不仅是自己的记忆,也是小昭的记忆,莫辜了她。”
南宫清容对此更加奇怪了,记忆?什么时候的?前世之今生?南宫清容疑惑问道:“师父,这一一”
何子涯知道南宫清容的意思,却只说道:“此为忆尘,与之对应的是忘尘。”
“忆尘?药名!”南宫清容看着何子涯,却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也罢,你想怎么决定,都成!吃不吃由你!忆尘性烈,忘尘性温!你想清楚吧!”何子涯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南宫清容看着师父何子涯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手中红色的忆尘。
南宫清容修长的指尖捏住忆尘,此时书房里只剩下南宫清容一人,外面的雨声轰隆地响着,南宫清容心里有一丝不安,而在那头歇息的慕千昭心里是越发燥动,辗转难眠。
听着外头的雨声,南宫清容寻思着,师父总归不会害了他,忆尘性烈?没关系的,何况一一还能知晓小昭的过往,好像也不错呀,南宫清容窃喜心悦,随即便将忆尘塞入口中,但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忆尘的剧烈,还兴高采烈的欢喜。
忆尘入囗,瞬间化水流向四肢百骇,身体变得轻盈,脑海一片清明,隐约看见苍翠的山林,一个贪玩的男孩逗留在一株六叶仙姝草身前,呢喃着什么。
好熟悉啊!南宫清容喃喃道,随即想起忆尘性烈,可这一片清明是一一南宫清容有些疑惑。
蓦然,雷声阵阵,暴雨滂沱,药力作用下,南宫清容的身体开始逐渐冰冷,手脚麻麻的,南宫清容以为是敞开的窗户,一步一趋的走向窗口,抬起麻痹的手关上窗户,又走到塌上坐下。
可南宫清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住,四肢百骇的清流变得冰冷如注,鲜热的血液好似变得凝固,一向习武身子好的南宫清容不得不缩起身体,难道这就是?
南宫清容蜷缩在蹋上,清明的脑海一个碎片一个碎片的交替,时而吟诗作对,时而笑靥如花,清雅芙蓉,时而夜下习字,时而踏下俊马发疯,时而相悉相顾,时而嫉恨涌心,时而不舍...
寒冷的侵蚀,碎片的交替,记忆的疼痛,这些都令南宫清容喘不过气,是慕千辰!好痛!他眼睁睁的看着娇小的女孩趴在身上哭泣,看着娇小女孩活生生挖出本命源,只为救他,他的眼角溢出眼泪,冰冷的侵蚀令南宫清容痛苦不堪,他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心好疼!
但碎片寒冷不断交替,南宫清容的身体,心脏,四肢,变得抖动不已,疼痛依次侵蚀,可意识却十分清醒,好似有意折腾南宫清容。
良久一一夏雨哗哗冲刷地上的青石板,青石板变得锃亮如新,书房内安静无声,只余桌上昏黄的灯火摇摆,蹋上的南宫清容身体开始缓解,逐渐的,冰冷停止,碎片停止,可他的心却很疼很疼,他紧紧勾住蹋板,哪怕手指的红痕变得浓烈,也不松开。
那头厢房里的慕千昭心里焦燥不已,听着外头的狂风爆雨,不断翻转身体,被褥变得皱巴巴,好似百年都没有洗过的模样,慕千昭嘀咕着,我这是怎么了?
蓦然松了一口气的南宫清容,四肢百骸开始变得灼热,身体变得发烫,南宫清容躁热的脱掉外衣,没一会儿,身体变得滚烫,整个人都在冒汗,晶莹的汗水将里衣打湿,头发都湿透了,浑身的粘腻发烫令南宫清容难受的急喘,他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原本被关紧的窗户被大风呼呼吹开,大风袭过南宫清容的脸庞,却感觉不到半点清凉,反而越发滚烫,仿佛置身火炉,灼热而滚烫。
火焰般的灼烧,碎片袭来,两相交替,大脑变得浑浑噩噩,时而心上人被百般纠缠,时而心上人被算计,时而心上人被他人抢夺...
“呯”的一声,他心痛的滚下地板,他不断的翻转躯体,可灼烧末停,碎片未断,时而看着心上人再次刨出本命源,时而被服下忘尘,时而遭心上人算计,时而心意未满...
南宫清容再也忍不住了,双眸的晶莹哗哗而流,他死死咬住握紧的拳头,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疼痛难忍,他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身痛,只是孤独的倒在地板上...
良久一一半个时辰过去了,雨液未停,灯火末断,可蜷缩在地板上的南宫清容终于不用在忍受寒热相替,碎片不断相交。
南宫清容重重松了一口气,大声地喘息,他半合的眼眸映入摇曳的烛火,安静的书房里只余他的喘息声,可他的心里却重重的压住巨石,怎么也挪不开,慕千辰!
好一会儿,浑浑噩噩的南宫清容用手肘支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出书房,直接走在滂沱大雨天,此时的他神智不清,也不知道去哪,摇摇晃晃的走到慕千昭的厢房。
傻傻愣愣地盯着映入眼帘的房屋,大雨打湿了南宫清容的眉眼,清流顺着身体流向里衣,流向胸膛,冰冷的沁透令他有了几分清醒,他走上前,却被石子栽倒,“扑捅”一声跌入凉凉的水坑,寒热相攻,南宫清容一使劲吐出大囗大口的鲜红的血,流向水坑变得红艳,沾在洁白的里衣上犹蔷薇盛开,他一步一趋地爬了起来。
*
慕千昭本来就心躁不安没睡,蓦然听到外头的响声,闲来无事便打开房门探出头,却看见南宫清容穿着里衣站在雨中,洁白的里衣鲜红的血,十分鲜明。
慕千昭惊呼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房间拿起油纸伞便迅速跑到南宫清容身边,给他撑伞。
看着南宫清容里衣上的血,慕千昭来不及责备他,只心疼地看着南宫清容,他浑身湿透,一身白衣紧贴在心上,有雨珠滴落到睫毛上,又顺着脸庞滑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珠。
慕千昭拉走南宫清容,可南宫清容丝毫不动,任凭慕千昭拖拉硬拽,南宫清容就是不动,慕千昭只得无奈地看着南宫清容。
她不知道南宫清容发生了什么,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可她知道他受伤了,只好用手贴在南宫清容的额头,不断输送灵力,随着时间的推移,慕千昭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但她没有说话,就在慕千昭以为会一直安静下去,南宫清容在这会空当却开了口,但说出的话却令慕千昭她魂飞魄散,苍白如纸,狠狠地倒退一大步。
“呵,我何德何能,竟三世随花得卿相伴!”南宫清容的声音冰冷而讽刺,愤怒而嗔怪,温柔而叱咤,情绪的多重交织,慕千昭她读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