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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步一顾父子情

乾隆与令妃 酒浓春入梦 4526 2024-11-12 19:09

  彼时永琪却不在兵部,你道什么缘由?原来,是兵部尚书托恩多怕永琪寂寞,把自己的小儿子领来给永琪陪读。这孩子比永琪机灵胆大,也比他浑和爱搭讪,所以只几天时间,两个少年便形影不离,在一起玩耍,看兵刃,在院子里打闹追逐,一同搞恶作剧调理卫兵。

  永琪有了这么一个朋友,开心多了,不再想那些不高兴的事情,把心事也逐渐忘到九霄云外。正好在乾隆和令妃出来看望他的这天,托恩多的小公子鬼主意多,对永琪说:“五阿哥,在兵部呆着多没意思,要不,我领你出去看看,咱们在外面耍一耍,才好玩呢!”

  永琪其实没太出过紫禁城,除了前些日子去看望雯妃之外,真的很少有机会出来转悠,玩耍。他一听小伙伴的建议,也觉得很好,便说:“出去就出去,那咱们怎么出去?”

  托恩多大人的小公子说:“这还不简单,翻墙。”

  他们绕到后院寂静无人处,找了一截矮墙,托公子让永琪先踩着他的后背,好不容易踉踉跄跄爬上去,翻滚出来,把马褂都搞得脏兮兮的,脸也蹭了泥巴。永琪随意地拍了拍前襟和袖子,托公子却很熟练地翻过来了。

  永琪见托公子过来了,两个少年相视一笑,便手舞足蹈,哈哈笑着向前面跑去,也不管去的地方是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总之,就是开心,就是放纵,如脱了缰绳的野马,可算是摆脱了束缚,抛却了羁绊,便开始商量着如何淘气。

  托公子带永琪跑到离兵部不远处的一个居民区,看见一个老太太在院子里缝补衣服,而她养的一只芦花鸡,从院子里跑出来,在太阳底下咯咯咯地叫。

  托公子问:“五阿哥,你玩没玩过弹弓?”

  永琪说:“弹弓是什么,我没见过。”

  托公子便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个弹弓,对永琪说:“这就是弹弓,可好玩了。要不我教你怎么用啊?!”

  永琪点点头,说:“好。”

  乾隆皇帝和令妃来到兵部,守门的侍卫是认得皇帝的,连忙行大礼。乾隆问:“兵部尚书托恩多可在里面?”侍卫回答:“皇上,托大人在。”

  乾隆点头,拉着令妃的手,一起向里面走去。早有人跑步去向托恩多禀报。托恩多听说之后,连手里的公文都拿不住了。他虽知道皇上平时就有穿便服出来的习惯,但没想到皇上不事先告知他,突然驾临,莫非是要顺便查他的岗?顶级领导,无非两点让人生畏,一是威严,二是认真。若说威严,乾隆杀伐天下,凛然不可侵犯;若说认真,他举轻若重,一丝不苟,而且为人处事也够狡黠。这些都让为臣的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托恩多慌忙出去迎接,到院子里,看见乾隆,上前单膝跪地行大礼。

  乾隆示意让他起来,托恩多眼皮都不敢抬,用眼睛的余光瞥见乾隆身边的令妃,心中暗想,这位妃子不一般啊!上一次来看望五阿哥的是她,这次伴驾出行的还是她。看来,这个女人不能得罪,一定要小心谨慎伺候着。

  托恩多弓着腰,请皇帝到正厅训话,但乾隆今天来,主要是来看望永琪,他感觉自己公务繁忙,平时对令妃自来体恤照顾就不够,今日不想让她太累,所以对托恩多说,要直接去看永琪。

  托恩多不敢怠慢,引着帝妃来找永琪,却发现书房卧室皆空无一人,不但五阿哥不见了,他自己的小儿子也没了踪影。他慌忙恭请皇帝和令妃先就坐等候,就开始让所有人在兵部里里外外找人,把兵部差不多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半个人影。他彻底慌了,心里隐约感到是自己那不省心的小儿子干的好事,便跪地磕头。

  皇帝说:“你磕头有什么用?还不快把所有人都叫来问一问,谁看到了?”

  托恩多连声说:“是,是是。”

  托恩多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排成队,问谁知道两个孩子的去向,有人站出来禀报,说他看见托公子翻墙出去了,他刚想阻拦,人已经没影了。

  托恩多气急败坏地怒问:“什么不早告诉本官!?!?”

  拽住他的衣领子,就要问罪。

  乾隆出来,说:“好了好了,放下!”

  托恩多连忙陪笑脸,松开那人,又不忘狠狠耸了他一下。

  乾隆问:“他们翻的是哪面墙?”

  那个士兵如实禀告,乾隆说:“应该走不远。”

  于是开后门,大家一起出去,在兵部后院的胡同里来回找,终于找到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永琪和托公子把老太太家的芦花鸡打死了,老太太不依不饶,正和自己的大儿子一起抓着他们不放,坐在地上哭号呢。

  侍卫们都来了,一些邻居也闻声来看热闹,一时间围了一大圈人。只见老太太坐在地上边哭边说:“我的芦花鸡呀!啊啊啊……我养了五年的芦花鸡呀!我儿媳妇坐月子,我还指望它每天下蛋给我儿媳妇补身子呐……啊啊啊……是哪家王府里的小公子,打死了我的芦花鸡,却不赔我钱,我老太太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啊啊啊……”

  其实永琪和托公子出来的时候,身上确实没带钱,要不然也不会任由老太太哭得这么惨。邻居们议论纷纷,有的说:“官宦人家的公子呀!他们怎么会没钱?他们有的是钱,却要搞死老百姓人家的鸡,真是不知道我们普通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有多不容易!”有的说:“唉,这世道就这样,我们平民老百姓,又能如何呀?还是随遇而安,认了吧!”

  一片唏嘘之声。

  永琪和托公子像霜打的茄子,低头站在老太太面前,被她抓着马褂,不知该如何是好。十几岁的孩子,根本不懂如何处理这样的局面。

  不是兵部的侍卫不帮永琪赔钱,而是他们知道,皇上来了。

  老百姓的议论之声,乾隆全都听见了,脸上有了嗔怒之色。永琪正在发呆,冷不防一抬头,突然看见乾隆,眼睛从来没有睁得那么大,又惊又怕,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竟忘记下跪。

  其实乾隆也不需要他跪,因为跪了反而不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气的是,永琪怎么这么不懂事,去霍霍老百姓人家的鸡。

  他从马褂的香囊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太太,老太太去却吓到了,忙说:“您是哪位老爷,赔给我这么多钱?不值这么多钱呀!哎呀,真是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于是连连磕头。

  乾隆说:“老人家,使不得。你抓住的孩子是我的逆子,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你快快回去伺候儿媳坐月子吧!”

  老太太和她那唯唯诺诺的大儿子又连连磕头。

  乾隆对左右侍卫说:“带回去!”

  说罢,怒视永琪一眼。

  永琪和托公子被押着从兵部后院的小门,随乾隆,令妃和所有一干人等一起进去了。老百姓看见,又开始议论:“原来是兵部的老爷啊!怪不得出手那么阔绰。”

  乾隆在兵部衙门的台阶上,看见永琪被押着站在自己面前,问他:“为什么要弄死老太太的鸡?”

  永琪与乾隆从来没有好好沟通过,像陌生人一样,只低着头说:“我也不知道。”

  永琪还未成年,发育也不是很早,还是孩子身形,并不高大挺拔,乾隆真的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奈,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用一只手提起永琪的前衣领子,把他从地面拽到台阶上,又从第一级台阶拽到第五级台阶,就这样一路拽着将他拖进了衙门。

  令妃慌了,心里问:“怎么办,怎么办?”慌忙跟进去,托恩多也押着自己小儿子尾随。

  托恩多请乾隆上坐,乾隆看见两个孩子跪在地上,面色蜡黄,也知道自己错了,闯了祸,都哭丧着脸。

  众人看着乾隆,听他如何发落。托恩多跪地叩头,说:“罪臣教子无方,请皇上发落。”

  乾隆此刻忽然想起弘瞻。令妃本来担心永琪,但看到皇上的眼神,便知道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乾隆在一瞬间,记忆回到了那一年。那时,他得知弘瞻病危,便去探望,弘瞻想爬起来,却无论如何不能下地,只有在床上给他磕头谢罪。弘瞻流泪,他也哽咽,即便弘瞻再不懂事,毕竟是手足。他当时握着弘瞻的手说:“我看你年轻无知,给你降罪,也是为了让你改一改脾气,可是没想到你居然病成这样……”

  弘瞻死了,没来得及被恢复爵位,没来得及补发俸禄。乾隆有多么后悔,即便把自己写的悼诗刻在弘瞻的墓碑上,也消解不了深深的遗憾和痛楚。三十三岁,像露珠被日光晒干,像嫩枝被寒风吹折,而他不小心做了刽子手。身为一个帝王,他的每一个处罚,要牵连到多少生命的陨落,多少魂魄的游离。更何况是亲人。

  他当众宣布,两个孩子年少无知,出去淘气,毁坏了老百姓的财物,给官宦人家的形象抹了黑,是做父母的责任。既然他是父亲,他自己负主要责任,罚写子弟规一百遍,从即日开始执行。

  永琪听罢,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然后,流水也似低下头……

  令妃眼中充满了惊喜,深情地望着他,心中犹如雨后初晴的小树林,升起一架如梦似幻的彩虹,风是静静的春风,空气是湿润的雨季,一切漂泊都有了归宿,一切美好都有了阐释。

  永琪又被带回书房,他半年的训诫期还没到,乾隆尚不能领他回去。

  令妃陪乾隆在兵部衙门堂屋的里面歇息,她特意亲自给他沏一杯茶,笑着对他说:“皇上,您为什么要罚您自己?”

  乾隆说:“这是我应该受到的处罚。”

  令妃说:“皇上,您去看看永琪吧!你们父子冰释前嫌的时候到了!”

  乾隆点点头。

  永琪在书房坐着发呆,想了很多,又想不明白,甚至越想越糊涂。这时,他发现乾隆来了。他站起来,仍然不知道该对自己的父亲说些什么,就那么愣愣地站着。他们之间隔绝得太久,已经产生出一道鸿沟。永琪怕乾隆怕得要死,牙齿都想打架,因为永琪不知道私底下,父亲还会不会有其他惩罚等着他。

  但是他发现自己错了。

  乾隆走过来,摸摸他的头,说:“永琪,皇阿玛跟你道歉,我以前……对不起你亲额娘……更对不起你。以后,我尽力弥补。你们母子,可以经常见面,你亲额娘的住处,一律按照宫中的标准改善。……你不要再怪我了,好吗?”

  他姿态已经不能再低,只因为不想再留遗憾。永琪用手腼腆地揉着衣襟,不知该如何与父亲对话。

  乾隆见他不说话,又等一会,对他说:“永琪,你在这里好好受训。我今天和你说的话,你仔细考虑一下,我等你的回音。”

  令妃在屋里坐着,抚摸着肚子,又揉了揉腰。乾隆走进来,令妃站起,说:“您回来啦。”眼神里有疑问也有关切。

  乾隆说:“我们走吧。”

  令妃随皇帝向大门的方向走去,有托恩多及几个侍卫跟随并恭送。突然,永琪从书房跑出来,瘦小的身影一直跑到乾隆面前。乾隆和令妃都看着他,心想他可能有什么话要说。还没等令妃问他,他扑通一声跪在乾隆的脚下,带着哭腔,带着悔恨,大声说:

  “爸爸!!!

  我错了!……

  说完泣不成声,头深深地磕下……”

  令妃眼中充满惊喜,洋溢着感动,凝结着泪光。她连忙扶起永琪,笑中含泪,将他抱在怀里。她祝福这对父子,终于恩仇泯灭,血浓于水,终于云开雾散,满眼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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