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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一蓑烟雨任平生

乾隆与令妃 酒浓春入梦 4383 2024-11-12 19:09

  令妃在太后宫中,又陪太后说了一会话,感觉太后累了,不便久留,就欲告辞,去见皇帝。太后问:“璎珞,你这第二胎,还不知是男是女,如果是个女孩,不妨由哀家照料。”

  令妃知道太后喜欢女孩,便回说:“臣妾正有此意。”

  太后听罢,十分高兴。令妃便告辞出来,到得乾清宫门外,随兴安在外面站了一会,隐约听见皇帝与刘统勋的对话。

  刘统勋退出乾清宫,在门口与令妃遭遇,认出是令贵妃,回想起前些天永琪的事,不免尴尬,忙向令贵妃施礼,令妃立刻还礼。

  刘统勋心想,多亏皇上不是个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否则那天那件事,他若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还不知会如何整治在场的所有人。从公私分明这点来讲,皇上可谓是一代明君。他看令贵妃也不是那种多事的人,心中暗自庆幸。俗话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皇上和令妃都人品极佳,才可让他免于一场荒唐的劫难。

  皇帝见令妃来了,放下手中奏折,从龙椅上站起,绕过桌案,走到令妃面前,拉住她的手,与她相携进入偏殿。兴安未跟随,仍在正殿伫立守候。

  令妃问:“皇上,我看这些大臣,有时候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也没有好的建议可供您参考,一切都需要您自己设计筹划。”

  乾隆说:“毕竟不是他们自己的家国天下,不可能完全站在我的立场和角度计划方案。所以我才事无巨细,大权独揽。指望别人,终究是不行的。”

  令妃说:“皇上,您这么聪明,臣妾希望,我们的孩子,也能如此聪明。”

  乾隆说:“我们的孩子一定会聪明,可以选一个立储。”

  令妃回答:“臣妾听说,有时候父母过于精明,孩子反而不及长辈。”

  乾隆说:“也不完全是这样。”

  二人又谈起明天去看望永琪的安排。皇上还有其他事情,便让令妃回去休息安胎。

  令妃回到长丽宫,在枕头上躺了一会,默默地想一刻心事,拿出枕头底下藏着的‘乾隆,弘历’的绣品,坐着发愣。琥珀见状,感觉令妃娘娘好奇怪,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不开心吗?”

  令妃说:“没有啊!”

  琥珀说:“娘娘别骗奴婢了,自从生了永璐小阿哥以后,就一直难得见您开心。奴婢不明白,皇上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对您又是专宠,您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令妃不自觉地舒一口气:“琥珀,你不懂,道家讲,我命由我不由天。如果皇上是天,最起码我没看到道家这句话在我身上实现过,或在孝贤纯皇后身上实现过。我们的命运,由不得我们自己。如果我们能完全彻底地掌握命运,孝贤纯皇后又何至于是那种结局,我又何必和宫里那些无聊的女人打交道。如果有一天,我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能更加自由,我或许会高兴一些。这不是皇上宠爱我就能带给我的。而且,皇上的宠爱,也未必十分靠得住。那天晚上,他还对我说,如果我犯错误,他保不齐自己会做什么。所以,我不得不被他掌握命运,受他摆布,不得不穿珠戴玉,逢迎隐曲,万事由不得自己,又岂会十分开心。”

  琥珀说:“娘娘,奴婢劝您一句,有道是,知足者常乐。您现在的境遇,其他嫔妃八辈子都羡慕不来。您现在可以说什么都有了,又开始想要自由,可是皇上自己都不自由,又到哪里给您找自由呀。”

  令妃说:“琥珀,我知道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我个性如此,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又哪有知足的?如果人人都知足,就不会有‘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这个说法了。除了男人的宠爱,女人其实也有很多其他的愿望,不是男人的宠爱可以弥补的。更何况,我得到的爱是残缺的,是不完美的,甚至是致命的。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我现在尚且不知道是福是祸,又怎么会像以前想得那么少。我现在有孩子,已经失掉任何洒脱随性。”

  琥珀说:“娘娘,这些话,以后您可千万少说,千万小点声说。万一被别的宫里的人听见了,可是大逆不道啊!皇上若是有耳闻,也会伤心的。他对您那么好,您也不希望他伤心对不对?您已经让他伤心好几次了,如果再有下次,就算皇上真的不理你了,去找别人,也很正常呀!否则才不正常。”

  令妃说:“其实我也不是一味地自私不懂事,也不是想要不切实际的绝对自由,可是,琥珀,女人都向往专一的情感。所谓生死相许,仗剑天涯,讲的是两情相悦,心无旁笃。我现在身陷宫闱,要容忍一切。我活的不开心,是因为我没有得到自己心里设想的,那种爱情。”

  琥珀心想,哎呦,娘娘,您的心到底有多高啊!该不会高到天上去吧!

  令妃看见琥珀的神情,猜到她不理解自己,便说:“琥珀,并不是我心高气傲,我只不过想得到一份普普通通的爱情。”

  琥珀问:“您是说……”

  其实,乾隆皇帝是很有趣很逗比的一个人,年轻时在紫禁城翻墙而过的事情都干过不少,所以,他这样的人听墙根就再正常不过。这次,令妃主仆之间的这番对话,又被他听见了。

  但是乾隆已经对冷战十分腻烦。而且,他感觉魏璎珞现在的状态和孝贤纯皇后当年很类似。那时候,如果他能给予孝贤纯更多安慰和鼓励,最起码不要求她继续生育皇子,也许她活下来的希望会大很多很多。他不想再次踏入同一条河,他给令妃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

  所以,他决定原谅她,无论如何先不同她计较,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就装作不知道,明天照旧与她一起去看望永琪这个难搞的皇子。他知道,永琪母子认定了魏璎珞,便希望她能帮助自己收服这个儿子的心。

  乾隆悄悄地离开,令妃又说:“琥珀,每个人的德行标准都不一样。服从,谦虚,是奴才的德行,勇敢,独立,才是贵族的德行。男人们有条件实施贵族的德行,但作为女人,却要为了孩子,为了家庭而服从,谦逊,去践行奴才的德行。这真的公平?”

  琥珀说:“娘娘,您这些想法,如果被皇上知道了,他绝不会原谅的,您还是藏在心里,不要再说了吧!女人听话,或老百姓听话,那是天经地义的,如果不这样,大清国就完了。”

  令妃心中哀叹。是啊,乾隆一生努力的方向就是让所有人都臣服,臣服。

  乾隆皇帝在乾清宫,除了考虑一些国家大事,也在考虑令妃这个女人。按照他的思维,不可能特别理解令妃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这些想法,一旦变成实际的行动,违反了国家的规定,朝廷的规矩,他也救不了她,因为他一贯的原则就是如此。

  他想起弘瞻,那个他特别喜爱的小弟弟,他请诗词大家悉心教导的小弟弟。曾经,这个弟弟也写得一手好诗词,弟弟十八岁那年,乾隆安排他管理紫禁城中的好几个部门,提拔重用他,栽培照顾他,可是结果呢?自己让他办公务,他说要先去打猎,回来再办。后来,他开始虐待下人,疯狂敛财,霸占民间产业,买戏子,买古董,说是买,其实根本不给人家多少钱。

  后来,乾隆从一个官员口中得知,弘瞻还托当官的帮他贩卖人参还债。除此而外,还经常管生母要钱,不给就不高兴,特别的不孝顺。这些事情,乾隆不可能不训斥,可是弘瞻当着大臣的面,经常顶撞他,让他下不来台,最后,终于演变成写信讽刺他。

  对亲人的容忍,就是这样的结果。他还怎么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第二天一早,令妃来到乾清宫,看见乾隆皇帝已经换上一套便装,是长衫配马褂,腰上系湖色腰带,袖口也不再是马蹄袖,而是平直的,是当时男子的通服。

  令妃笑着说:“皇上,这套便服您穿着真好看。”

  乾隆说:“出了紫禁城,就不能再叫皇上了,要叫四爷。”

  令妃说:“臣妾知道了。”

  她上前,帮皇帝整理衣襟和领口,无意间看到,皇帝腰间,挂着孝贤纯皇后当年为他亲手缝制的鹿毛搓线的香囊。她问:“皇上,您又戴上啦?”

  皇帝表情落寞,说:“嗯。”

  令妃说:“臣妾知道,您忘不了孝贤纯皇后。”

  皇帝说:“当初都是我的错。”

  令妃说:“不,您不要这样说。”

  皇帝安排好宫中事务,与令妃微服出行。

  一路上,令妃对乾隆说:“您穿着便服,领着一个孕妇,在京城的大街上晒太阳,让别人看着会不会感觉奇怪?”

  乾隆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官宦或老百姓家的女人怀孕不出来晒太阳吗?”

  令妃如果不是因为怀孕,真想好好地在街上多走走停停,看青石板路被阳光照得喜气洋洋的景象。如果说这就是人间天堂,也不为过。如果说此刻就是令人神往的瞬间,也不为奇。片刻的宁静,带来的是奇妙的遐思。

  令妃还没有太多记忆要拾起,但乾隆不一样,他比令妃大十六岁,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已经开始睹物便会找寻记忆的状态了。他看见大气的城墙,便想起小时候与弘昼在紫禁城里一张桌子吃饭,一间书房看书;他看见城墙根上长着的一缕一缕的枯草,便想起他和孝贤纯皇后初相识,只愿常相聚的情愫。人到了这个年龄,无论看见什么,都会引发一段回忆,都会心生无限感慨。所以,一切都是好的,富丽堂皇固然好,衰败颓堂亦有它的好。好是好,坏也是好,什么是绝对的好景色,又什么是彻底的坏景色?当景语都变成情语,所有全部就都有了感情,只要产生感情,就萌发出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他突然想作一首诗,便随口吟咏:“运河转漕达都京,策马春风堤上行。九里岗临御黄坝,曾无长策只心惊。”

  令妃天资聪慧,亦通文墨,竟可以听出乾隆这首诗的意味。她说:

  “四爷,即便在街上走,您也还是想着国策。”

  乾隆没有接她这句话,而是问她:“我看你今天很高兴。是真的高兴吗?”

  令妃一听,感觉皇上好像看出来她的落寞和求不得,便说:“四爷,我高兴不高兴不重要。打个比方,诗仙李白,他老婆拉着他的衣服,不让他出门,他呢,才不管那么多,仍旧扬长而去,根本不负责任。可是他是李白,所以人们原谅他。其他男人品行不端不行,可是李白没问题,因为他是李白。就因为李白只有一个,所以人们姑且认为,如果他不那样做,他自己也保不住自己,也不能遍游五湖四海,写下那么多歌颂大好河山的诗篇。”

  乾隆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令妃每一出宫,便肆意一些,少了顾忌,说话也略直白。其实,她这番话又说造次了。她醒悟过来,忙解释:“四爷,我别无他意,您不要多心。”

  她见皇帝无话,便奉承他:“四爷,我感觉,李白虽为诗仙,作诗却不讲求精雕细琢,锤炼字句。但其实,作诗要细致些去遣词造句才好。我就比较喜欢您的诗,因为您写诗很仔细,力求和谐,就像您的人一样细致精明。”

  乾隆听罢令妃的恭维,笑了笑,二人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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