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妃尊皇命来到乾清宫,看见皇帝身穿常服,长袍马褂,直身立领。他属于皇室贵族成员之一,平时为方便骑射防身,长袍都是四面开衩。
令妃说:“皇上,满族男人的服饰真好看,帅。”
她看到皇帝总是不离身的香囊,便说:“皇上,我们出去归出去,但最近不太平,还是尽量防范为好。这个香囊,虽是先皇后给您的信物,臣妾觉得,还是最好别戴。或者,让明安图或穆腾额戴,可以打马虎眼。”
皇帝说:“也好。给穆腾额戴不合适,还是让明安图随身戴着吧。”
令妃说:“对,这么安排挺好。小顺子最近出去,回来对臣妾说,民间传说您是海宁陈家生的孩子,又传您有什么红颜知己。臣妾感觉,对您误会挺大的,所以还是多加小心防范为妙。红颜知己我倒没见过,我只见过先皇后一句话,您就陪她谒孔庙,登泰山。其他女人,谁能让您这么重视?到底还是妻子。那些人也不看看您对妻子如何,偏爱搬弄一些红颜知己的话题,真无聊。”
乾隆说:“你怎么知道海宁陈家的事不是我自己捏造的?”
令妃不语。她心想,秦王嬴政到底是不是吕不韦的儿子,乃千古之谜。大人物总会留下不可解的谜团给后人。
乾隆问:“璎珞,为什么你时常愁眉不展,郁郁寡欢?”
令妃说:臣“妾是怕您见到我,就想起先皇后,我毕竟是她调教出来给您留下的通房人。”
乾隆说:“你不必担心这个。”
令妃说:“臣妾只是不想看见您思念成疾的样子。”
乾隆说:“如果思念和孤单任选其一,我还是选择思念。思念也好过孤单。”
令妃眼中含泪:“皇上,您别说了,别说了。”
这时,明安图和秀贞求见。皇帝让兴安宣他们进来。
明安图领着秀贞进入乾清宫,令妃远远地就望见他们。她看见明安图身穿马褂,长不过膝,短袖宽口,干练帅气。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身边的秀贞也是一脸小女人的幸福。
多么幸福。这种幸福是如释重负的轻松,珠联璧合的惬意,没有繁文缛节,没有杂务羁绊,没有沉重,只有悠闲自在,怡然自得。这样的生活,是会让一个女人长寿的。皇帝精明强干,他的生活他驾驭得游刃有余,可以毫发无损。可是对令妃而言,这样的生活只能让她压抑个性,忍受束缚,以至于伤情伤神,损身减寿。
皇帝还是有些介意魏璎珞对明安图的感情。他知道,那不仅仅是对一个男人的感情,也是对另一种生活方式的向往,一种他给不了的生活状态和情境。
他问明安图:“婚事筹备得如何?什么地方有难处,可以对朕说。披红挂彩,修缮装潢的事宜,都应着手准备,免得到时候看不出皇亲显贵。”
明安图回曰:“奴才谢皇上隆恩。”
令妃的目光落在秀贞身上,只见她清秀可人,鬓云香腮。令妃忍不住多看几眼,心中涌起一股无法名状的失落。
皇帝也看看令妃。她是他心目中的贤妃佳人,兰宫领袖,因为她直言敢谏,睿智聪明。乾隆现在对她是非常重视的。若不是有一些顾虑,比如汉族出身,比如太后的疑虑,比如立储的打算不能被天下人知晓,他会有意立她为后。乾隆绝不是那种立个皇后也拿不定主意的人,除非有现实的考虑制约着他的决定。
他心里不免一声叹息。很多事情就是如此无奈,没有两全其美。他也不知他何时累了,便有退出一场游戏的念头。
明安图是天下难求的男子,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乾隆皇帝觉得,如果他是个女人,也会爱上明安图,也会想以身相许。可是他越是这么想,便越心中疲累,不愿再继续前进,只求能驻足休憩片刻。
四人一同出行,走在京城车水马龙的街路上。这里水陆道场,坛醮斋戎,礼佛拜神,高跷戏曲,一应俱全。令妃好不容易得解脱,心中欢喜,一会看看这儿,一会看看那儿,乐此不疲,笑语盈盈。乾隆看见她开心地释放天性,比在宫中活灵活现,也很高兴,似乎看着她就是一种休息。明安图夫妇也东瞅瞅西望望,不时买些民间的小物件小工艺品,四个人玩得很尽兴,流连忘返,轻松愉悦。
由于负责保卫工作,穆腾额也在场。虽然乾隆皇帝高兴,但心中似乎有一丝隐忧。他不知为什么,反正就是感觉可能有事情会发生。不过他早就安排了宫中侍卫穿便衣在周围护驾。然而他清楚,若果真有事,这些侍卫很难迅速从人群中分辨出谁是真刺客。
令妃却多了个心眼。她今天是带着毛瑟枪的。她射击可以说是个天才,一学便会,总想试试身手。
他们转到一处小巷的拐角处,这时,墙的另一面阴森地隐现一双诡异的眼睛。刺客原不认得皇帝,但是他根据孙斋婆和张香主提供的线索,却看到明安图腰间很显眼的位置有一个鹿尾巴搓成的线缝制的香囊。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暗镖朝着明安图的方向袭来。明安图是武将出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听见空气中有嗖嗖的声响。其实他一刻未曾忘记,自己肩负着保卫工作。最近不太平,他时刻都在警惕。他把头转向墙的那一侧,猛然看到飞镖,于是偏头一躲,两只飞镖都落空了。
刺客中接应的人着急,抽出长剑,就在明安图躲飞镖的一刹那,在他身后刺向他。他此时顾不得许多,一时没反应过来,因为他需要照应皇帝的安危。秀贞见了,不知该怎么办。她不会武功,只能用身体挡在明安图面前……
“啊——”
只听一声惨叫,秀贞倒在血泊中。明安图抱起她,失声喊:“秀贞,秀贞——”
这一切都被令妃看在眼里。她没想到,秀贞会为明安图而死……
利剑已经刺破她的心脏,她一句话也没留下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皇帝被穆腾额拼命拉到一只大缸后面。令妃看见墙上的刺客又要发镖。刺客仍然误以为明安图就是乾隆,令妃却见明安图抱着秀贞,根本不去注意其他。令妃意识到,如果明安图有事,皇帝身边失去一员大将,万一穆腾额一人应付不了,皇帝就会有危险。
她拔出毛瑟枪,冲上去,大声喊:“明安图,快躲开!!!”
明安图抬头看她,她把枪口对准墙上的刺客,动作快得让所有人吃惊,连刺客本人都未反应过来。
因为毕竟那时候,枪这种武器,在民间还是很少见。
砰——砰——
几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过后,刺客被爆了头……
穿便装护驾的所有侍卫都开始倾力出动。穆腾额见明安图太悲痛,无法自拔,他便自己指挥众护卫。他大喊:“大家保护四爷!!!”
令妃刚才用力过猛,瘫倒在地上。侍卫不敢去扶。皇帝对她的举动很费解,十分费解。他虽然生气,但不能不管,于是从大缸后面出来,横抱起她,抱到墙角处隐蔽的地方。
令妃说:“皇上,疼……”
乾隆瞪着她,气得不轻:“你——”
令妃却忍不住想:“这下完了,明安图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能有一次圆满的感情……”
对明安图的关心只是一闪而过。她最关心的,是皇帝的安危。可是乾隆皇帝却不能原谅她如此冒险的举动。
琥珀在长丽宫。自从令妃走后,她就一直在心里念叨:“娘娘,您说继后行为乖张,可是您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什么你们都不能像先皇后那样百依百顺一点?因为皇上爱您,您怎么做他都原谅,而继后如果做错了,他就不原谅,明摆着他对您好,您可千万别再拿他的感情当挡箭牌,一而再再而三地考验他了。”
明安图抱着秀贞,欲哭无泪。令妃对皇帝说:“皇上,可否让臣妾再看一眼秀贞?”
皇帝瞅瞅她,不置可否。
所有的刺客都被抓住,带回刑部大牢审讯。
皇帝没有让令妃和明安图说话。他让明安图回去筹办丧事,准了他一个月的假。
他想,这都是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