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的挖苦挤怼习以为常，冷眼相待。

　　心里真是憋闷，他不想再这么坐着，抽出腰间软剑，在楼顶上耍了一套剑。剑花从这头飞到那头，从屋脊飞到屋檐，白子苏腾挪跳跃，身形轻灵，看得桂熙直张着嘴，一脸呆滞。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耍剑，竟耍得如此漂亮，如此潇洒。

　　摸摸腰间，若不是她的软剑也在，她都疑心是他拿了她的剑。

　　软剑可以这么耍？

　　那她可不可以这么耍？

　　他终于觉着心里头畅快了许多，身上的衣裳也干得差不多了，看桂熙一脸的莫名崇拜，他干脆利落地将剑缠回腰间，坐在屋脊中间仰脸看月，暗自得意。

　　月的清辉洒在他脸上，温温柔柔。

　　她也想像他那样在屋顶上耍剑，可是她不敢，怕耍得不好被他嘲笑。

　　等他下去后她再练。

　　她打定主意，也仰脸看月，等他看厌月亮。

　　看着看着，她觉着自己又变成了一只小蟋蟀，那只望月的小蟋蟀。

　　明明他就在身边，明明隔着几步路便能跟他肩并肩，头靠头。

　　可是他和她之间，隔着少夫人、雪枫姑娘、家境......他们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

　　她的任性，不过是想离他近一点。

　　只近那么一点点。

　　白子苏偷偷侧过头看她，她望着明月，一脸忧伤。月光在她脸上同样洒下清辉，她的皮肤似乎发着光，那么美，美得像月亮上的仙子。

　　可惜，她离他，那么远，她和他之间，隔着一个容灿，还有他的难以言说。

　　苦涩在心头弥散。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呢。

　　早些把要做的事情做完，然后，把她送还给容灿，让她跟她的心上人厮守一起。往后他便是她的娘家人，若是容灿对她不好，他替她撑腰。

　　放得下，一切便都清明。

　　“阿熙，下去歇息吧。”

　　他变得心平气和。

　　“子苏哥先去歇息，我还想坐一会儿。”

　　想必她想那容家小子了。

　　“好，一会你若要下来，喊我一声，我上来接你。”

　　“好。”

　　他一个翻身，身形落了下去。

　　她抖擞精神，抽出软剑，学着他的招式舞了起来。可惜刚才他使得太快，未看清招式，也未记清，大约是先直走两步，手抖剑花，再往下一步，再斜上方两步，跳......

　　啊呀！

　　原来屋顶既陡又滑，为何刚才他如履平地，到她这里便是上山下坡了呢？

　　还兜不住她。

　　原想撑着屋顶站起，却是撑了个空，四脚朝天坠了下去，速度比落水还快，快得她来不及思考，已被窜出来的白子苏抱了个满怀，稳稳地落在地上。

　　心在剧烈地跳动。

　　大约是吓的。

　　又或许是因为，他抱着她，一张俊脸近在眼前，眼里满是深情。

　　“你怎么这么笨？”

　　眼前心爱的男子深情地吐出一颗象牙，正好落在她的骄傲的少女心上，扎得生疼。

　　“还不是跟的师父差了点，没教好我。”

　　她把象牙吐还给他，大约吐到他的脸皮了，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这个师父，不但差，还是个面瘫。她心疼地摸摸他的脸：“脸皮疼么？”

　　“怎么不摔死你？”

　　他松开她，一脸失落：“你跟的师父是挺差的，眼睛也不好，收了个草包。”

　　“不过是王八对绿豆，一物配一物。”

　　“......是，我是绿豆，我认了。”

　　绿豆滚上楼去，剩下的那只王八也一步三摇地跟了上去。

　　如何睡觉呢？

　　白子苏犹豫了半晌，抱着被子铺到了桂熙睡房的门后。

　　既可以看着她，又可以避着些嫌。

　　原本想点着烛，这样更避嫌，想想这里终究不是自己的地盘，点个灯太显眼，也就罢了。

　　还好月色皎洁。

　　他碾转了一会，觉着有些话该和她说说清楚。

　　“阿熙。”

　　她竟醒着：“嗯。”

　　“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后，我带你去找阿灿可好？”

　　“去哪里找他？”

　　“京城，他还会在哪里？”

　　“不知，他似乎经常在外。”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么？”

　　“不知。”

　　“阿熙，你也到了出阁的年纪，总不能一辈子这么装成男子讨生活。你若和容家小公子真心喜欢，我去跟他商量，让他娶了你过门。我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哪个老臣收你做义女，然后看容灿能不能娶你做正妻，实在不行，恐怕只能侧室了。不过侧室便侧室，总比现在没名没份的强。”

　　那边床上的她沉默一会，又轻笑一声：“我不会嫁给他。”

　　“那你是怎么想？姑娘家，毕竟名节重要。”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谁？”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惜他身边已经有人了。”

　　“安如玉？”

　　“自然不是。”

　　“那还有谁？”

　　“哼。”

　　“哼”是谁？她不会说的是他吧？可是他问不出口，万一不是他，他是不是羞得要跳楼，再说即便是他，她一个姑娘家如何承认。

　　难不成她在江州时又认识了什么芝兰玉树般的人物？不会是陈遣农吧，还是别的什么人。

　　慢慢来问。

　　他犹豫了一会：“那你和容家小公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看他对你用心得很。”

　　“是。”

　　她承认，却不解释。

　　“那你们......”

　　他犹犹豫豫，似要把砂锅打破到底。

　　“我......是他义妹。”

　　“义妹？”

　　“是。”

　　“何时认的？”

　　“在新乡时便认了。”

　　“哦......”

　　那便是了，那便说得通了。

　　他心里的大石头搬开了，轻松了许多：“你们如今这般年纪了，义兄义妹也是要注意避嫌。”

　　“你放心好了，阿灿又不喜欢女子。”

　　哎呀，说漏嘴了。这算不算泄露他的秘密？

　　白子苏轻笑一声，心情畅快地睡了。

　　夜深人静，天籁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