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儿并不知等待她的是什么，只知道她被爹爹送进这个大宅院里，往后便称原先的大叔伯和大伯母为父亲、母亲了。

　　她如今也有丫环侍候了。

　　丫环替她换上与玉环一样的衣裙，带到沐夫人跟前。

　　沐夫人上下打量着她，勉强装出欢喜的样子：“乖燕儿长得真是标致，让母亲好好看看。”

　　燕儿靠近她，沐夫人托着她的双肩左看右看：“真是标致。”

　　又吩咐丫环：“把西边那个院子整理出来，往后燕儿便住那儿。”

　　”是。“

　　丫环们带着燕儿往西院去。

　　沐夫人坐着发呆，看着人家的女儿如此健康，而自己的亲生女儿却体弱多病，如今还要靠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续命，想想心里便不舒服。

　　只是燕儿是来替玉环续命的，还得好好照顾着。

　　第二日，沐连海便去找秦大夫。

　　秦大夫正在药店里坐诊，见他面露喜色兴冲冲地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沐连海止住脚步，安静地在一旁等着他忙完手头的病人，才跟着他进到后堂。

　　”秦大夫，小姑娘已经到家了。你看什么时候把空虚道长请来？“

　　秦大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空虚道长让你准备的物事，等准备好了他自去寻你。“

　　纸上写着一些字：两副香烛，一斤纸元宝，一只黑狗，一只雄鸡，无根水、东流水、逆流水、阴阳水各一坛。

　　前面的香烛元宝、黑狗雄鸡都好说，后边的水若是只要一样倒也容易，却一下要了四样，不过用心去找也是有的，只是费些时日。

　　沐连海忍住心头的烦躁，温声问道：”秦大夫，这些水可否有讲究？“

　　秦大夫如今事已办完，倒摆出些架子，仍是捏着那几根胡须，闭眼沉吟了一会：”若说讲究，道长倒也未说仔细。无根水，雨水、雪水、露水皆可。东流水亦好找，江河溪流亦有。逆流水稍麻烦些，取江河中回流之水，其性逆而倒上，往河道弯曲、水流湍急之处，或钱塘府的之江在初一到初五、十五到二十之间，也能取到。阴阳水便更简单了，生水和开水各取一半匀上即可。这些物事，说麻烦也不麻烦。”

　　“如此，沐某便去准备。准备好了还望秦大夫送个信。”

　　沐连海忍气吞声地回道。

　　“空虚道长说等你准备好了，他自然会来寻你。”

　　秦大夫睁开眼起身，准备着送客。

　　“那便告辞了。”

　　出了药堂，沐连海恨不得把那张纸揉碎吃掉。

　　可如今已经到此地步，不想被人当猴耍也已耍了，只能陪着到底。

　　回去后，让管家准备香烛和纸元宝，还有黑狗，雄鸡。

　　江州雨多，下雨天接的雨水储蓄在缸内，原本也是有的，沐连海仍是嘱咐夫人留意着天气，若是下雨便接些新鲜干净的雨水。

　　桃河县地处平原，水流平缓。

　　沐连海怕家丁糊事，亲自带人去了各处湖泊查看，未看到有明显的倒流水。

　　他套了马车往长江边上寻，若是再没有，便继续往南去往钱塘府。

　　功夫不负有心人。

　　沿着长江寻了一段，终于找到了一段支流，将东流水和逆流水各灌了三坛。

　　在马车上垫上棉被与干草，把坛子放置在里边，总算安安稳稳地带回了桃河县。

　　再准备上无根水、阴阳水，空虚道长要的物事都备好了。

　　沐连海在宅子里惴惴不安地等。

　　这牛鼻子老道说自会寻他，他如何得知物事何时准备齐全，真是信了秦大夫和这老道的鬼话。

　　当日，空虚道长不曾上门。

　　第二日，心焦的沐连海便出门去找秦大夫。

　　刚出了宅子几百步，只见空虚道长拖着一双布鞋正从西往东而来。

　　“员外郎。”空虚道长看到沐连海，显得很是惊喜：“物事准备好了？”

　　沐连海定定地望着他，莫不是他天天在此等候，只等着他忙完了出来找他？

　　空虚道长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杵到沐连海眼前：“员外郎？”

　　“道长，等您多时了。”

　　沐连海回过神来，连忙作揖。眼前那道士不管真假，他没有一遁了之，那还是存着一分真的。

　　空虚道长四处望望：“此时尚非吉时，不过贫道正好有件事忘了交待。先去准备吧。”

　　这都能忘，这似乎是这道士第二次忘事了。

　　进了宅，上好的茶先泡上。

　　空虚道长举着茶杯闻着茶香：“明前龙井，味甘香郁，好茶。”

　　“道长，请问还有什么事需要交待，沐某即便去办。”

　　空虚道长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无他，取你家小女的一件贴身衣物，及那个小姑娘的贴身衣物，叠好了缝在一起。此刻便去准备，午时三刻要用。”

　　“是。”沐连海应了一声，又疑惑道：“为何是午时三刻？”

　　“为何不能午时三刻？”

　　“道长，午时三刻是斩杀重犯的时辰，这用来......不大合适吧？”

　　“官府为何在午时三刻斩杀重犯，是因为那时阳气最盛，没有鬼怪作妖，连漫天神佛也都歇息了。这改命之事本就逆天，自然不便让神鬼知晓。你就放心去准备吧。”

　　沐连海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去找夫人准备两个女孩的贴身衣物了。

　　中午又是准备了佳肴美酒，空虚道人在屋里一个人美滋滋地喝着酒，撕着肥美的鸡腿。

　　沐连海指挥着仆人将所准备的香烛、元宝摆到院中的香案上，牵出黑狗与雄鸡，又分别将四坛不同的水摆到案前。丫环又送来了缝好的衣物，也摆在香案上。

　　日头到了正中央，空虚道人拎着一把桃木剑出来了。

　　“员外郎，让无关人等退到外边去。”

　　沐连海挥挥手，管家带着仆人们都退到前院去了。院里只剩下他们俩个人。

　　“员外郞，你也出去。”

　　见沐连海犹豫着不动，空虚道长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别误了时辰。不许偷看。”

　　沐连海只好进了屋，关上门。

　　沐夫人也在屋内。

　　两人面面相觑，心里直打鼓，不知这道士到底是什么名堂。

　　却听外头一阵铃响，屋外的光线瞬间昏暗下来，狂风突起，吹得屋门前后晃动。

　　“快关门！”

　　丫环们合力将门关上插好，却见关门前的门外飞沙走石，白雾漫天，根本看不清院内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