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酒馆。

　　两个人，两壶酒。

　　三碟小菜。

　　“大公子为何带小的出来喝酒？”

　　她有些懵，莫不是自己成了打虎英雄，他便高看她一眼？

　　可明明她是个花架子。

　　“我可不舍得炜儿喝酒。”

　　这......

　　她竖起眉毛瞪起眼。

　　即便对面坐的是她的大公子，该瞪的眼还是要瞪的。

　　他却笑了：“这不给你提提劲嘛。”

　　说着，他给她倒了一杯酒。

　　酒味浓烈。

　　她从未喝过酒。

　　面前的这杯酒闻着便觉呛人。

　　“大公子，小的从未喝过酒。”

　　“总归要会喝的，不如今日练一下酒量。”

　　男人总归要学会喝烈酒，他愿意给她倒第一杯，谁让他是她的师父呢。

　　虽然只是教了一招半式。

　　不止，整一套剑术呢。

　　“是。”

　　她舔了一下杯边。

　　杯边有酒，那辣味似一把生着锈的宝剑慢慢地割她的舌头，又钝又尖的痛感弥漫到喉咙。

　　她整张脸皱在一起，这会儿她像桃仁精了。

　　他斜睨着她，笑道：“这么没用？”

　　他竟说她没用！

　　谁说她没用的？

　　他怎么可以嘲笑她？

　　可不能让他轻视了去。

　　就当是喝药，闭着眼咽下去便是。

　　一仰头，整杯酒落入口中。

　　噗！

　　她想咽的。

　　嘴巴自己把它全数喷出去了。

　　酒水如雾花一般落下，泼湿了一大片桌面。

　　他身子往后一仰，脸上仍似落了一小片雨。

　　酒雨，她洒的。

　　她洒完雨，仍觉不够，张着嘴伸着个舌头，像一只热到了的狗狗一般，脸涨得通红。

　　看来真是辣着了。

　　他舀了口冻豆腐送到她嘴里。

　　她好受了些，合上嘴，眼泪汪汪，委屈巴巴。

　　刚才的神气呢？

　　他忍着笑，又要了一坛梅子酒单独给她。

　　罢了，小崽子还嫩着些，暂且放过他。

　　梅子酒甜甜的。

　　虽然也有酒味，但已淡了许多。

　　她喜欢这种甜而淡辣的味道，美美地喝了半碗。

　　抬头见白子苏正看着她笑。

　　他笑起来如冰雪融化，梨花盛开，杏核般的眼睛弯成了两条好看的小鱼，鱼尾微微上翘，翘成一个勾。

　　她觉着她的心在胸口重重地弹了两下。

　　恍惚间却听到桂姨娘对她说：莫要痴心妄想！

　　是啊。

　　且不说如今他已有夫人。

　　娘亲是不会同意她作侧室的。

　　她亦不愿。

　　她想嫁一个眼里只有她的男子。

　　他眼里只有她，她眼里也只有他。

　　一世琴瑟和鸣。

　　眼前这白子苏，看来是不可能了。

　　她低头捧起酒碗，慢慢舔着紫红的酒液。

　　落在他眼里，更像是一只小狗了。

　　他忍不住为她考虑起未来。

　　“阿熙，对以后可曾有什么打算？”

　　她抬眼望他，不解其意。

　　“以后你打算在白家做一辈子书童了么？”

　　她当然不想，只是她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其他的出路。

　　“你愿跟我回京么？”

　　她想！

　　她想回京城。

　　那里繁荣锦簇。

　　宅子里有很多院落，各院落里种着各种艳丽或清淡的花，院墙边栽着淡绿的疏竹，池塘里游着许多尾彩色斑斓的锦鲤。屋里的大人与孩童都穿着泛着光泽的锦衣，桌上常摆着精致的糕点，逢年过节几个兄弟姐妹便在一起吵吵闹闹，热闹程度在印象中比起这里的白宅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出了容宅，街上也是店铺林梓，人来人往。虽然娘亲很少让她出门，拢共不过记得出了几趟而已，却是印象深刻。

　　她不由得点了点头。

　　白子苏点点头：“你娘亲那边，打算怎么说？”

　　“大公子有什么提议么？”

　　“没有。”

　　真是个利落之人，连拒绝也是如此爽快。

　　却是管杀不管埋？

　　“你去与你娘亲商议。这几日放你回去过年，若商定好了，初五回来找我。”

　　“初五便要去京？”

　　“十六回京。”

　　“那怎地初五便要来？”

　　他看着她：“爱来不来。”

　　“来，来。”

　　她最怕白子苏说这种话，忙不迭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