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关的到临,一切正式步入轨迹。
反正平日里她桀骜不驯又不是一遭两遭了,黎若浣干脆连年夜饭都不参加。换来的自然是黎老夫人无法爆发的怒气,毕竟孙女婿还在呢!
两坛酒在黎若浣手下叮当作响,加之她脚腕之上铃铛更是衬托了她的幼子心气。
少女轻敲竹门,片刻后,男子蹙眉不解的看着她,一时楞在原地,没有作反应。
“玖先生,新年好呀!”
这丫头是来陪他守岁?
黎若浣自他胳膊下钻了进去,也亏得她身量小。
“男女授受不亲,不可同居一室,这样不好。”
“先生你好啰嗦。”
少女推开屋门,堂而皇之跪坐在桌前,低头嗅起菜香。完全不用他招呼,自顾自就可以找寻到酒碗。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无理的。
可玖先生心下却讨厌不起她来,总有种本该就是这样的错觉。
“你来过我家?”
完了,表现过了。
粉指在桌面之上不断敲击,“饭菜要凉了,吃完饭再说。”少女略显备懒。
人跑不了,话早晚也是要说的。玖先生同样跪坐于少女对面,黎若浣勾勾唇,这情景倒还挺熟悉的。
曾几何时,二人也是如此的畅谈心事。
例如如今的黎若浣,开始的她,自然也不知玖先生的真实身份。这样彼此还多了几分自在感。
毕竟...天之骄子。
酒碗碰撞之际,也就不在乎什么先生学生,只在今夜。
绯色渐渐爬上二人面,只不过男子面色稍微反应的缓。送上门的小丫头落在玖先生眼中,活生生像个小桃子。
“不是因为穷吗?”
“不,气质使然。”
这两句话一直回荡在他脑海之中,原来这丫头上课一直紧盯自己不放,居然是因为这个吗?
别说,还挺失望的。
——
三房之内,众人围聚火炉。
黎若晴眼神一直盯在邓楠为黎若溪暖手之上,不得不思起前几日黎若雪假摔一事上,看来姐夫...还挺招人的。
“还冷不冷?”
黎若溪赶忙抽回手,“人太多了,别闹。”
邓楠一抬头,就是面对亲生小姨子的冷视。
他见过明刀暗枪,见过马革裹尸,面对这副同妻子有几分相似的冷眼,属实有些不知所措。
黎若溪自是相信亲生妹妹的,噗嗤一笑,“你就别瞪你姐夫了,一个将军都被你吓到了,小心以后嫁不出。”
“以后的事,留有以后再说便是。”
嫁人...
邓楠也很会活络,“一个小丫头能吓到为夫什么,为夫是在想万一以后夫人也是如此。那为夫可有的受了。”
黎若溪运用的从来不是什么美人刀,无非是她什么模样,邓楠便该之喜欢如何之。
二房冷清,长房分为两派,比较起来,三房倒是最有活气的地方。
黎若溪倒很快转出话题。
“我听说,三妹不似缠着黎若雪,倒跟妹妹亲近起来了?”
女子之间的心眼,谁不知。就冲她对夫君的觊觎之心,那声“五妹”她是不肯叫的。
她是三房的大姑奶奶,自然无人计较。
“好心提点过三妹一句,看样子像是记恩的。”
除却玖先生那事,二人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呛声的。
守岁是每年必有之事,对于三房来说,上次聚的这样齐整,也得是三年前了。
邓楠与黎若溪初成亲,他就被徐阁老打压,更多还是因为他是黎家的女婿。
徐阁老对黎家的嫉恨可不是一日两日,只可惜黎家老太爷疾病去世的过早,没给他发挥的机会。
黎家是有名的文学大家族,历朝历代不乏有为帝王师者,黎家老太爷自也是如此。到了叔伯一辈,渐渐冷却下来。官位倒也不低。
而黎明晖御史大夫的职位在某些人眼中无非是因为先祖的原因,加之其元妻母家在江南一带的威望跟财富势力,他自是无法动摇。
二房夫妻常年在外戍边,自也是无从下手。
三房之内,唯有大姑娘成亲嫁于镇南侯孤子,这也就给了他一些可乘之机。
疲倦的月亮躲进了云层休息,只留下几颗星星像是在放哨。黎若溪伸出一只手在高处挥舞,似有追逐之心。
“黎若雪你帮我盯着,别让她往你姐夫边上凑,若落到你姐夫手里,他可不会手软。”
黎若晴自恃聪明,可...这句话她倒有些不大明白。
黎若溪笑笑:“你姐夫自小经历的多,看透了所谓的后院争斗,有距离是为了她好。”
黎若晴应和道:“知道了。”
在战场之上搏杀的人有能有多单纯呢,谁都喜软玉在怀,可前提是这不是条美人蛇。
世间美人多的是,可这都不是邓楠要的。邓楠要的就是少年时曾不离不弃的那个,以至于无论她如何,都可以忽略。
门外的人就这样静静听她说话,一如柳叶落在河水之上,除此,再无其他声响。
——
十年前,正是东昀47年
镇南侯夫妻双亡成为大街小巷的谈资,却不是什么美谈。
外人都道二者如何的情义深厚,只有小世子知道那通通是假话,自他记事起,父亲从未陪母亲吃过饭,一次也无。而母亲更是夜半在屋内哭泣,自然这事传不出侯府以外。
又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真相,他...看见了,却并不关切。
镇南侯邓荀是当时太子少师也就是黎明晖的父亲黎老爷子的学生,小世子被托付给黎家老夫人抚养。
“小世子,这是你溪妹妹。”
少女一袭略显简单的素衫,淡雅脱俗,秀丽天成。深兰色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一朵朵怒放的彼岸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因着是小丫头,完全看不出日后的一点踪影,只是清新可人罢了!
令邓楠印象深刻的无非是那一笑,温柔入骨。
他十二岁,她十岁。
青葱草地,二人席地而坐。一如如今相够天空般伸手。
“陈王叛乱,天下纷争,我想从军。”
少女的心一震,“我相信楠哥哥会如二伯一般是个英雄,我在京城等你。”
他们从来都不会拖彼此的后腿。
那年他十七岁,她十五岁。
她眼睁睁看他离开京城,陈王叛乱两年得平定,而他好像从来没有消息带回。
随着她及笄,黎老夫人也在不停的给她商议婚事,少女总会望着西南方向出神。那是陈州的方位,陈王叛乱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