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王十朋的信到达了温州,这封信是敲锣打鼓地送到钱家的。王十朋高中状元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温州城,钱家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钱老爷喜气洋洋地招待宾客,钱玉莲、王母还有曹氏都聚集在了王母房中,一齐看那封信。钱玉莲打开信件,满面笑容的脸顿时凝固了,她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声音一下子冷了,她慢慢地读了一遍书信,听到休书两个字,三个人都不言语了,房间中一篇死寂。
王母首先说话了,说,儿媳啊,信件我看是伪造的,十朋不会这么说话的,一个月后十朋就回来了,就可以证明信的真伪了,大家也都不要着急。”
玉莲头低着,一时间如脚踩一团云彩,身在迷雾之中,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眩晕,只是沉默不语。
曹氏的脸色不好,讪讪地说,“亲家母,我也觉得姑爷不是这般不顾礼义廉耻,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人,毕竟是熟读圣贤书,高中科举的人。这种攀附权贵,丢下结发妻子的事情,一般人可是做不出来的。”
玉莲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王母房间的,她心里相信王十朋不会如此,但是那字迹确实是他的,她的心中非常不安,这行事情只在戏文中出现,没想到现在真实地出现在她面前。钱老爷接待完来访的亲友,来到了后院,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没有去玉莲的院子中,而是去了曹氏房中。他刚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屋内的曹氏破口大骂,“这个王十朋,真不是个东西,我家没有嫌弃他家贫寒,对他是百般照顾,他进京赶考的钱还是我家拿的钱,我家还帮着照顾老母,整个温州城,哪里有我们这样的岳家,真搞不明白,他怎会是这样的人。当初啊,就该听我的,找一个门当户对的,那孙汝权就很好。我活了这么大,没想到今日竟然受这样的气,真是气死我了,那王家老太太还不阴不阳的说话,分明是不把我家放眼里……”
钱老爷进来了,曹氏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说,满腔激愤啊,满腔的悔恨,说的钱老爷也不知如何是好。不过,钱老爷还算是比较冷静,说“你也不要在这里发牢骚了,或许那封信有问题,暂且安心等待吧,不是说一个月后,十朋就回来了吗,到时候再问也来得及。”
曹氏说,“老爷,你也忒糊涂了,一个月后再说,到时候等着别人打我家的脸吗,等着我家玉莲被休吗!这是何等奇耻大辱!这个王十朋连和离都不愿意,玉莲怎么办,我家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等着别人看笑话吗!”
钱老爷听后,若有所思,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家是不能坐以待毙,得打探一下情况是否属实。这样,我修书一封,给我在京城的旧友,让他帮忙打听一下。”
于是,钱老爷就写信给了京城的旧同僚,现在在京城礼部作官,十天后,回信传来,心中写到,“温州王十朋高中榜眼,当朝李大学士有意赐婚,王举人被认命为饶州佥事,传言说王举人已经同意,但是没有举行婚礼。”钱老爷看到信件,心中不禁一沉,看来,那封信八成是真的了,果真如此的话,玉莲就会成为弃妇,名誉就会有损,这可如何是好,哎。
一转眼,半月已过,家中阴云密布,王氏心中有些忐忑,玉莲心中不是滋味,钱父心中难过悲痛,曹氏心中怒气难遏。后来,钱玉正也惊闻家中变故,从玉海学堂中赶回家中。得知事情原委会,起初也是不敢相信,后来是愤怒不已。但是,家中的变故,是不能对外人说的,但是孙汝权除外。
孙汝权虽然没有能和钱家结亲,但是,心里却从未真正放弃过钱家的产业,孙父生病期间,他接管了家中的产业,绸缎铺虽然生意不错,但是压货问题很严重,再加上进货要交全款,这样在资金链上非常紧张,一旦某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供给链就会断裂,而,盐庄却恰好相反,只要有了固定的供应渠道和运输渠道,资金周转会很正常,孙汝权一直在想,如果能同时拥有绸缎铺和盐庄,那孙家的经济实力会更强,更稳定。于是,看到曹氏和钱玉正心中烦忧,他遍多去钱家几次,一来二去的,曹氏的心思又灵动了起来。他委婉地问了孙汝权的想法,得知,他心中对再嫁并没有许多芥蒂,于是又和钱玉正旧事重提。
而此时,钱姑妈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但是南京的事务繁杂,一时抽不开身,需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只是告诉钱老爷遇事要沉住气,不要着急,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在这种情况下,日子十分的不禁过,似乎每过一天,噩运就会早到来一天似的。一个月到了,王十朋依旧音信全无,全家人都有些按捺不住了,特别是王母和曹氏。
王母一方面担忧儿子的安全,一方面烦忧休妻之事,整日不得安眠,心中也是十分焦躁。而,曹氏已经开始和钱老爷商讨再婚之事,毕竟,在王十朋回来之前商定婚姻大事,总不会背负上被休的恶名,可以和外人说是和离,主动的和离,这样,钱家还可以在温州保有最后的面子和名声。曹氏也反复和无玉莲商讨,无奈,玉莲就是整日啼哭,一言不发。
钱老爷也有些着急了,在情感上偏向于曹氏,也有意撮合这门亲事,但是不管怎么说,玉莲就是不松口。
王母自知有些理亏,在钱家有些带不住了,借口说亡夫祭日,想要返回家中,钱家老小都不同意,家中竟然成了僵局,甚至是一盘死局。而曹氏深陷其中,自然不想坐以待毙,她还想着钱家的产业,还想着儿子的未来,她脑海中有一条路,越来越清晰,但是,曹氏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也许,这是上天给她自己玉正的一次绝佳机会,她要显示出自己的水平,还要从钱老爷的口中套出钱家的所有产业,她要把属于玉正的那一份夺来,即便是从钱姑妈手中得来,她也甘愿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