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爷说,“我的姑太太啊,玉莲年纪轻轻的就没了,我这心里不是滋味啊。”
钱姑妈说,“哥,玉莲不是那心肠狭小之人,为什么会走上了这条路呢。哥,姑爷的信件传来,在不知真伪的情况下,如何能逼迫她!”
钱老爷说,“我并没有胁迫她啊,你这样说,我实在是冤枉。”
钱姑妈突然吼了起来,“没有胁迫!哥。你说这话,是当我是个孤陋寡闻,闭目塞听之人吗!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们强迫她改嫁,给她造成了极强的心理压力。她突逢巨变,你们这些家人,不能帮助她万一,还如此逼迫她,哥,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钱老爷唉了一声,说“妹妹,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我家女子不能被休啊,面子上,哎……”
钱姑妈眉毛上挑,怒目圆睁,说,“面子,什么是面子,再婚是有面子,逼女儿再婚是面子,哥,你!不过,哥,这是谁的主意。”
钱老爷有些愣住了,说“这个,不是谁的主意,就是,之前孙家来提亲,又与我家交往密切,汝权一直没有娶妻,心中心心念念的还是我家玉莲,所以说,我觉得呢,哎……”
钱姑妈说,“哥,你真是糊涂啊,那孙家是商贾人家,那表现出来情深意厚,你就没有一丝的怀疑吗!他是看中了我家玉莲,还是玉莲的盐庄,你没有想过吗!”
钱老爷说,“不应该啊,我家盐庄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的,温州人更是不知的,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钱姑妈说,“哥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在温州新开了一家盐庄,那孙家是知道的,我那好嫂子或许也知道了。盐庄的生意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只要那孙家动用了商场上的资源,难道就打探不出来,南京盐庄的主人现在是我家,继承人是我家玉莲,哥,你糊涂啊。”
钱老爷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最后,脸色是阴沉沉的,说,“哎,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一层,我自认为,没有人能知道我家的事情,哪怕是曹氏,我也从未多说一句。”
钱姑妈语气也平和了下来,平静地说,“老爷,你也不要太自责了,既然事情出来了,我们还要从长计议。当务之急,隐瞒玉莲的事情,不要让南京听到任何风声,否则,哥,咱们盐庄怕是真的要易主了,先嫂嫂一生呢心血怕是要付之东流了。”
钱老爷想了想,说“是我想的太多了,妹,要是我早点和你沟通的话,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钱姑妈说,“老爷,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现在我们只能尽力拖一拖吧,玉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要妄自下结论。总之,不要声张,把那些白纱什么的,全都烧掉,不要再提及此事了。”
钱姑妈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沉默着。钱老爷也不再说话了,一个人闷闷地离开了。
钱老爷来到了后院,一个人呆坐在了院里,这个时候,曹氏进来了,连着喊了几声“老爷”,钱老爷都没有听到,曹氏只得坐在了一旁,静静地等待着。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钱老爷回过了神,猛然间看到曹氏,竟吓了一跳,钱老爷说,“你什么时候来的,都不说一声呢。”
曹氏说,“我看老爷在想事情,就没敢打扰,老爷,玉莲已经没了,您也不要太忧心了,还是要保重身体啊。”
钱老爷想到了钱姑妈的话,心中不免有些怨气,瞪了她一眼,说,“怎么,玉莲没了,你不难受?”
曹氏一听语气不对,立马,就做出了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说“老爷,您说这话,可是在诛我的心啊,玉莲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也是玉正唯一的姐姐,我怎么会不难受。但是,老爷啊,伤心归伤心,您不要折磨自己的身体啊。”
钱老爷心中还是不平,说,“你敢说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吗。”
曹氏说,“老爷,我受先夫人教诲多么,先夫人对我有再造之恩,玉莲是您和夫人唯一的女儿,我不想她受苦,不想看她被无端的休了,我想给玉莲找一条退路,我有错吗。再者说了,玉莲最终想不来,走了那样的道路,是谁的责任,老爷,您想过吗?”
钱老爷一听,立马问,“怎么,是谁的责任,你知道些什么?”
曹氏说,“老爷,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王家老夫人前段时间走了,她院中有个小丫头叫秀儿的,前两天给我学舌,说是亲耳听到王老太太呵斥小姐,并说,休妻是必定的,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我听后不敢相信,那王家老太太看起来通情达理,对我家玉莲也不错,怎会如此呢。后来啊,我又去问了伺候老太太的几个人,她们都说,听到了呵斥声,当天晚上小姐就不见了,就投湖自尽了。至于,老太太说了些什么,丫头们说,隔得太远,没有听清楚。老爷啊,那王家真的不是慈善之家啊,那母子两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小人,我玉莲嫁给他家是低嫁,哪怕是姑爷考中进士了,那也顶多全是平起平坐,凭什么就要任人宰割呢。老爷,您能忍,我不能忍,我不能看着玉莲白白受苦。
钱老爷听后,脸色正常了许多,说,“也是我玉莲命苦啊。”
曹氏说,“老爷啊,当然议亲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妥,只是,姑奶奶,哎,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啊,我当时应该再坚持下去的。”
钱老爷又低下了头,默不作声了。
曹氏见状,说,“老爷,人死不能复生的,逝者已逝,生者还要好好活着的。老爷,您还有玉正啊,这孩子在玉莲去后,性格大变啊,性子沉稳许多,好像一夜间长大了,老爷,只要有玉正在,我钱家就是后继有人了,您也要多想想玉正啊,他真的是变化太大了。”
钱老爷说,“哎,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啊,也是玉正有心了,你要更加用心的看着玉正啊,让他勤学苦练,日后好顶起门楣啊。”
曹氏说,“对啊,总要长大啊,只是玉莲再也见不到了,世上最伤心无奈之事也就是这个了。”
钱老爷不禁又感伤了起来,说,“你先回去吧我想静静。”
曹氏听后,就作揖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