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和给阿奶和南儿喊得马车已到客栈门口,阿奶和南儿收拾好行李,阿奶看到南儿背了一个包袱,是她未曾见到过,南儿看到阿奶看向自己的目光便说道
“阿奶,这是齐公子给南儿备好的冬衣,南儿不好推脱,便拿上了。”
阿奶想着上次是苑家大公子给南儿送的手镯和冬衣,这回又是齐家大公子给南儿送的冬衣,我家南儿虽然还小,可能还不懂,可阿奶知道,非亲非故不会送这些给南儿,这次她们能顺利拿回丈夫的遗产,多亏了齐家大公子的出手相救,她俩才没把性命赔进去,也不知日后有没有机会向他当面道谢。她们如今每年都可以拿到铺子庄子的租金和收成费,日子也会比之前好很多,也该为南儿寻得佳胥,好让南儿下半辈子不要过得太苦。
“阿婆,你们今日便要离开吗?”
“嗯,我们事都以办妥,是该离开了,这几日多谢掌柜的照看,南儿,跟掌柜的道个别,车夫已候多时了。”
“姐姐,南儿和阿奶要走了,你多保重,日后有机会再相见。”
“好。”美人看着南儿离去的背影,不免叹了口气,这么多年难得看到一个与自己年幼时十分相似的丫头,但美人心理像明镜一般,明白那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对这小丫头的心意,可自己那时也有遇到过这样的男子,后来也没再见到,美人走到客站门口,目送着那辆载着南儿的马车渐渐走远,愣了许久才缓缓走进去,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只不过美人没有看到远处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那双眼睛的主人喝完茶水,便向门外走去,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那道疤痕。
“阿奶,齐家公子把咱们家明年的酸枣钱付过了,那南儿明年便不必跑到集市上去卖酸枣了,他给的银子都够两年的枣钱了。”
“傻南儿,我们日后便再也不必靠卖酸枣为生了,咱们有你外公留下的足够养活咱俩了,阿奶回去就给南儿做两身好衣裳,再买些配饰,好好给南儿打扮打扮。”
“阿奶,三叔公说每年都会给我们寄一笔钱,会有多少啊?”
“阿奶看了看前几年的账本,最少能有三百五十两白银”
“三百五十两白银,那得买多少梅花酥饼啊?”
“那得堆满咱们的整个院子,还要溢出来。”
“阿奶,我在徐宅看到阿娘的房间,都有咱们屋子整整两个大,那首饰盒里摆满了首饰,都是南儿未曾见过的,叔公说让南儿全带上,就把首饰盒给南儿装包袱里了。”
“你阿娘像你这么大,一直都是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那些首饰都是你阿公买来给你阿娘的,你阿公很宠你阿娘,每次你阿娘同你阿公上街回来,你阿公怀里都会抱着许多东西,有糖人,有取的新衣裳,有一些首饰,还有用布子做得小老虎,大风筝,还有你阿娘最爱的空竹,后来你阿公走后,你阿娘便再也没有过过那样的日子了,阿奶日后带南儿上街也给南儿买一堆,让南儿也开心开心好不好?”
“阿奶最好了,南儿只要阿奶。”南儿撒娇的靠在阿奶肩膀,阿奶也被南儿逗得哈哈大笑,两个人从未有过这么开心。
祖孙俩笑声遍布整个马车,她们的好日子才慢慢来到,她们不必再为吃穿发愁,也不必为了几钱银子看商贩的脸色,南儿也不必每年背着沉重的酸枣筐到街上叫卖,也不必只在过节才可吃到鸡腿,她们的苦难终于在这一刻,熬出了头。
阿奶将院门打开,只走了几日,但阿奶总觉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南儿将带回的东西打理好便烧了一壶水,走了整整一日,阿奶一口水也没喝,给阿奶晾好水,又将院子打扫了一番,又烧了一大锅水,给阿奶擦洗身子,自己也接了一大木桶水,南儿身子骨架小,刚好坐进去,便也泡了一会儿,换好干净的衣裳,把她俩换下来的衣裳给泡了起来。
阿奶打开徐正和递给她的包袱,里面有一大一小两个荷包,小荷包内放着叠在一起的两张一百两银票,大荷包内放着一整包散碎的银两,数了一下足足有一百两,还有几个小布袋,都是些青色粉色碧绿色,上面绣着的也是莹儿最爱的花样,阿奶想这定是徐正和给莹儿买的,一直没送出去,阿奶又打开一个包袱,里面是自己在徐宅留下的几件衣裳和鞋子,还有身徐正洪的衣裳,阿奶拿出一身深蓝色的衣裳,上面只有些用暗线做得绣花,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看到上面的绣样,这件衣裳阿奶这个年纪穿也不觉得怪,还配着一双深蓝色的布鞋,布面是绸缎做得,没有什么装饰,也是她当时最爱的一双鞋子,阿奶换好这身衣裳又唤南儿进来,给南儿换上之前拿南儿姑姑送的新绸缎做得衣裳,又梳了一个莹儿最爱的发髻,从莹儿的首饰盒内拿出两个镶着珍珠的银制发簪,戴于发髻两侧,又拿出一个簪钗挽住头发,阿奶给南儿梳完便带着南儿出门。
“阿奶,你给南儿换了身新衣裳还给南儿梳这么好看的发髻,是要带南儿去哪儿啊?”
“带南儿去梨园镇最好的酒楼,‘靖水楼’用晚饭。”
“阿奶怎么知道‘靖水楼’的?”
“阿奶在这个镇上呆了这么久,什么不知,只是从前我们日子过得太拮据,没带我们南儿尝过,今日便带南儿去尝尝那里的饭菜如何,日后南儿还想吃,阿奶便带南儿去。”
南儿被阿奶牵着来到靖水楼,被安排到一楼靠窗的位置,南儿看到坐在里面用饭的妇人都是身穿绸缎,穿金戴银,男子都是穿着得体,若是南儿和阿奶从前的穿着打扮,定是到门口便被轰出去了,阿奶点了一道狮子头,一道清蒸鱼,一道老鸭汤,两位白米饭,还点了一小壶桂花酿,南儿看阿奶点菜的样子和平日的阿奶大有不同,倒是自己像是什么也没见过,南儿看到这家酒楼有两层,整个酒楼人都坐满了,看着别人桌子上摆着的南儿从未见过的菜品,等了许久菜才上齐,连装菜的盘子都很精致,盘子上还雕刻着花样,连装汤的盆都是陶瓷做得,还是碧绿色是个白菜的形状,阿奶给南儿倒了一小杯桂花酿,南儿喝完感觉嘴内都还存留着桂花的香甜,阿奶看南儿吃的那么开心,觉得日后可以常带她来。
南儿将最后的半杯桂花酿喝完便不再动筷,桌上的菜也用的差不多,连汤都喝完了,阿奶只想让南儿尝一尝桂花酿,毕竟南儿还小,不适宜喝太多,可南儿喝完小半壶竟一点反应也没有,难不成和徐正洪一样,是个千杯不醉。
“阿奶,这里的饭菜是南儿吃过最好的。”阿奶看到南儿满足的模样,欣慰的笑了笑便起身去结账了。
南儿坐在那里,等阿奶结账,回头看到楼上下来了几个人,南儿一眼便认出了苑博哥哥,苑博察觉到有人盯着他,扭头便看到南儿坐在那里,苑博这几日去南儿院子,都见大门紧锁,问周边的人也都说几日前不知坐马车去哪儿了,今晚用完饭便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南儿,只见南儿头上发饰上的珍珠在光下格外明显,苑博见南儿穿着一身蓝色衣裳,发髻也与以往不同,苑博是和母亲来的,不便上前与南儿打招呼,便对着南儿笑了笑便随母亲离开,南儿看到阿奶冲自己招手,便也跟了过去。
“阿奶,这顿饭花了多少银子啊?”
“一两银子。”
“阿奶,一两银子够我们吃好几个月了,那桌饭菜竟然要花这么多的银子。”
“南儿,从前我们是吃不起的,但如今偶尔来吃几顿,也是吃得的。”
南儿躺在床上看阿奶熟睡的模样,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与阿奶出远门,与齐靖元火里逃生,去了衙门,拿到了阿公生前留给阿奶的铺子庄子,还见了阿娘住过的屋子,叔公还带他们去了阿公的坟头,阿奶对着阿公的坟头说了半天的话,一共哭了五次,还去了酒楼用饭,这里面的每件事情都是南儿从未遇过的,南儿或许能察觉到她和阿奶日后会比之前过得好一些。
“少爷,你见那个李家二女儿了,觉得如何?”
“阿枉你没发觉你管的有些多了吗?”
“少爷,李家二女儿是夫人看下的,阿枉只是想知道少爷是如何想的。”
“我不会选她做我的妻子。”
“夫人可是说一不二的,少爷你不选她,可是要和夫人做对的。”
“我会同她说明白的,我的妻子关乎到日后几十年的时光,不是她说定就定的,我会寻一个我爱之人与我白头偕老,我不会接纳一个我没有感觉的人,那我日后定是日日如年,日日难熬。”
苑博将阿枉打发走,回到自己屋内,研磨提笔写道‘无施粉黛烛下照,鬓间一抹为珠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