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压祟钱
这段时间事多且杂,林婉儿确实有些时日不曾来绣坊了。
“牛朵姐姐,我来买些丝绵袄、丝绵裤,还有裘衣、大氅我也要。”
方才来的路上她想明白了,如今现做衣裳是来不及了,只得买成衣。
不过给夫君买现成的也要最好的。
牛朵甚是不解,拉着她到人少的地方,低声说道:“婉儿,如今已是年末,眼看开春,你买那么多厚衣裳做什么?”
这些话她可不能让店里的客人听着,如今就靠这年末清这些厚衣裳,过段时间该卖春衣了。
林婉儿看了看四周,“牛朵姐姐,此处人多眼杂,我们上楼去说吧。”
婉儿留小岚在店铺帮忙,两人一齐往楼上雅间去。
两人进了雅间,牛朵将门合上,方才来到她身旁坐下,“婉儿,你为何要买厚衣裳?可是要出远门?”
林婉儿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我,是给夫君准备的,他不日便要出征外疆,外疆天寒地冻,我得多给他准备一些厚衣裳。”
牛朵脸色一凝,“还真要打仗了?”
前些日子婉儿让绣坊做一些冬衣,以备不时之需,不曾想还真就打起来了。
林婉儿点了点头,“此事还未有多少人知晓,姐姐且先保密,如今新春将至,还是让老百姓过个安乐年吧。”
她此前想不通为何要定在大年初三出征,如今看来有两个原因,一是局势紧迫,二来许是夫君他们想让百姓安心过年。
若是年前出征,百姓怕是人心惶惶,连年都过不好了,
这也算是夫君的铁汉柔情吧。
牛朵保证道:“你放心,我晓得的,此事我定不会乱说。”
林婉儿自然是相信她的,便也不再说什么,她喝了口茶水,问道:“对了,给将士们的冬衣做的如何?正好如今他们集结在城外,我们可以先送一部分给他们。”
“紧赶慢赶,加上城里买来的棉衣,如今已有上千件,大柱回广平府买去了,年前能回来,估摸能买来不少。”
说着牛朵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单子,展开递给她。
林婉儿接过一瞧,弯起眼睛望向牛朵:“太好了,虽然不能保证将士们都穿上棉衣,但起码保证一千多人可以暖和一些。
牛朵姐姐,棉衣还需要继续做,我想要将士们都穿上暖和的衣裳。”
此次出征还不知何时能班师回朝,棉衣还需继续做。
夫君在前方保疆护土,她也要与夫君一齐战斗。
将士们穿的暖和,打起战来自然更加勇猛,这样战事便能早日结束,她也能早日见到夫君。
牛朵颇为惊讶,“做这千件已然花了你不少银子,还要继续做?”
此次为将士们做冬衣,婉儿没花绣坊一个铜板,全是自个儿掏钱。
前些日子绣坊赚的银子想必都花进去了。
她不假思索的点头,“自然,银子没了可以再挣,将士们拼命保卫家国,我出些银子算什么,尽绵薄之力罢了。”
顾随风从宫中回府,便径直回到松风院。
眼看要率军出征,他私心想多抽时间陪陪妻子。
入了主屋,就见妻子在房中忙碌。
屋内软榻上摆满了冬衣,桌上全是手炉火盆。
“这是做什么?”
房内几个丫鬟听见他的声音,纷纷行礼,而后识趣的退了出去。
林婉儿来到他的身旁,圈住他的胳膊,“夫君,你瞧,这些都是我为你出征准备的,外疆四季严寒,有了这些,想必会暖和许多。”
顾随风握住她的手,“有劳夫人为我费心,可我是率军出征,这些物什军中都会有,夫人放心吧。”
言下之意便是这些都不必带上。
“不行不行,手炉火盆可以不带着,但是丝绵袄丝棉裤得带着。”
说着她拉着顾随风的手腕来到软榻前,拿起一件裘衣,“这是狐裘,整个临安城仅此一件,我试过了,可暖和了,你带上好不好?”
顾随风从她手中拿过裘衣,扔回软榻。
“哎,夫君!你怎么扔了?”
话音未落,她便被顾随风紧紧搂住,顾随风轻抚着她的后背。
“多谢夫人为我忧心,我很欢喜。”
他经历过大小战事无数,出征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这一回,却有妻子为他打点行囊,怕他饿了冷了,他方才知晓,原来有人替他操劳是这样幸福。
他不止欢喜,心中的喜悦快要冲破心脏溢出来了。
林婉儿环抱住他的腰,娇嗔道:“夫君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我的夫君,我为你做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顾随风第一回如此痛恨战事,以往痛恨战事,是因为战场血流成河,哀嚎遍地。
如今的痛恨,是要与所爱之人分离,而将士们也如他一般有难舍难分之人,此去,有些夫妻便再也无法相见。
这些痛,是身躯损伤之痛所不能比拟的。
顾随风将妻子抱得更紧了些,似是要将她融入骨血。
......
今日是除夕,临安城的炮仗声从早晨便没有停下来过。
顾王府亦是张灯结彩,就连下人们也换上了新装,人人脸上带着喜气。
最热闹的莫过于松风院,按惯例,除夕当日,王府主母要给下人发赏钱。
今年是林婉儿操持除夕宴,下人们自然到松风院领赏钱。
领了赏钱的真心实意道一句谢,再说几句吉祥话,林婉儿听了也高兴。
发放完赏钱,已是黄昏时分,顾老夫人那边已派人来请。
今日除夕家宴设在延鹤院,家宴之前还要祭拜向祖先,如今顾家几房的人都到了,就等他们夫妻了。
顾随风尚在书房处理公务,林婉儿先是回了一趟主屋,从枕头下取出个钱袋,放在怀中拍了拍,方才前往书房。
冬日天黑早,如今天已暮色,廊下的灯笼散发出朦胧的光,投映在地上,为冬末增添了一抹暖色。
路过小院时,天空不时炸开一团烟花,亮如白昼,覆盖在树枝与屋檐上的积雪也格外的晶莹剔透。
这是她在临安城过的第一个除夕呢,今年可以与夫君一起守岁,喝屠苏酒,想想便觉着开心,她脚下也加快了脚步。
来到书房,顾名并未阻拦她,恭恭敬敬的请她入内。
“夫君,你可处理完公务了?该去祭拜祖先了,婆母还等着我们呢!”
顾随风闻声将手上的公文放下,起身搂住她的细腰,“好了,走吧。”
今日是除夕,确实不该让长辈等着。
“哎!夫君等等。”
林婉儿神神秘秘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塞入顾随风的手中。
顾随风摩挲着手里的钱袋,“这是什么?”
她解释:“这是我给夫君的压祟钱,保佑夫君新的一年平安康健,无病无灾。”
妻子仰着一张小脸,眼眸明亮,满面笑容,顾随风心软了软,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
“可我不曾为婉儿准备压祟钱,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她抱上他的脖颈,“那夫君明年给我补上,好不好?”
顾随风怎会说不好,只要妻子想要的,他便毫不犹豫的给她。
今日顾家人齐聚延鹤院,就连在邻县当差的大房长子也赶回来团聚。
席上还有几个林婉儿不曾见过的亲眷,但却不妨碍席间热闹。
众人先是祭拜了祖先,再一齐落座用膳。
今日除夕,都是自家人,料想到年轻人好玩儿,故而不分席,林婉儿也难得与夫君同坐。
席间顾随宁更是提议众人行飞花令,输者便罚酒一杯。
顾家是书香门第,女子亦饱读诗书,相比之下,半路出家的林婉儿就弱了许多,频频被罚酒。
她酒量不好,第三杯之后便由顾随风替她了。
顾随宁从旁调侃道:“大哥,哪有你这样的,这是罚你还是罚嫂子?”
“替自己媳妇喝不行?”
顾随风向来冷漠,冷不丁说这样亲密的话,引得席上的人齐齐起哄。
林婉儿脸像熟透的苹果,直往夫君身后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