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阳湖乃泠塘之魂魄,既到了泠塘,绝无不游泠阳湖之理,皇上与太后在慕圣园休息了一日后,便在韦昌德等几个要员的陪同下去游泠阳湖,且依旧传召张彦寿、方文修陪驾。至于柳麻子,那是自从面圣后就压根没回过家,一直被太后留在身边,预备随时召唤的,自然也要跟着。
韦昌德备了泠塘最好的楼船,上下三层,碧纱丹粉,彩榭飞檐,装饰极为华丽,船上有酒食珍馐,吹弹歌舞,船下有护驾小挺紧紧跟随。韦昌德领着皇上、太后在湖上游了大半日后,便命人将楼船停靠在了云台,请太后蹬云台观戏。
“这个戏园子倒别致,建在水上,往这儿一坐呀,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太后在云台上坐定后赞道。
皇上听了,对太后道:“母后若是喜欢,回头朕命人在御湖边上也仿着它建一个。”
“嗯,那敢情好!”太后喜道。
一时戏开了场,太后瞧那台上的旦角儿行腔格外的婉转悠远,一字一句入耳回甘,又问道:“这唱戏的的哪里寻来的?倒比咱们宫中的还好?”
韦昌德忙笑道:“这个是云仙班的台柱子,叫吴月生。太后有所不知,眼下泠塘有两个行情人,一个是为您说书的柳先生,一个就是这个吴月生。这二位便是提前十日送书下定,亦常不得空,实不相瞒,微臣到了泠塘这许久,还是托了皇上、太后的福,方才一饱耳福呢!”
“呦,这么说,哀家倒有福了?”太后挑了挑眉毛道。
韦昌德忙垂首道:“能为太后献技才是他们前世修来的福分!”
“嗯!”太后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方才对身边的近侍道:“这个吴月生的戏不错,赏!”
韦昌德松了口气,讨好道:“太后若是喜欢,这几日也让他留在身边随时等候太后传唤?”
“不会误了行情吧?”太后一面往嘴里塞了粒葡萄,一面问道。
韦昌德连忙配笑道:“太后真是玩笑了,能在太后身边伺候那是天大的福分,三生有幸。”
“嗯。”太后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又入情的听起戏来。
皇上对戏并没有太后那般心热,听了一阵后便有些腻了,韦昌德见状,对皇上道:“这云台的后院有干净的屋子,皇上若是累了,可去歇一歇。”
皇上闻言对太后道:“母后先听着,朕去后面歇歇。”
太后正在兴头上,点了点头道:“皇上自便。”
于是皇上先行下了云台,往后院去了。
云台的后院装饰也较华丽,且在自然山色的掩映下,华丽中又带着一份娴雅的意境。皇上不过想活动活动,并未去客房,就在后院中随意溜达着,身边只有一个近侍和韦昌德陪着。三人穿过一个月门,听见前方隐隐的似有吵闹声。皇上听不大真切,又很好奇,不令身边人做声,悄悄沿小路转过花丛去,就瞧见一个俏丽的姑娘带着个丫鬟正与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在树下的秋千旁争执着。那两个少年中有一个衣衫华贵,皇上也认识,是静王的第四子李珉,另一个虽与李珉年岁相仿,却不曾见过,而那个俏丽的姑娘倒美得紧,眉细如柳,脸若芙蓉,一席烟霞色的裙衫趁着袅袅身姿,声音也是娇滴滴的好听。皇上捋着胡子在花丛后听了一阵,似是李珉的弹弓打到了那姑娘,便走出来,道:“珉儿,你是不是又在淘气啦?”
李珉一见是皇上,给皇上请了安,道:“侄儿只是打到了这位姐姐的衣角,并不曾伤到她,也道过歉了,她却非要咱们别处玩去,这院子又不是她家的,侄儿又不抢她的秋千,凭什么不让咱们在这儿玩?”
另一个少年和那俏丽的姑娘见是皇上,都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出声。皇上和蔼的说道:“你们都起来吧,不必拘礼。”待他们站起身又问道:“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呢?”
那少年还未作答,李珉就抢先道:“这是侄儿昨日在街上交的好朋友,今日特意又约了他来一同玩耍,他并不知圣驾在此,皇上莫要怪他!”
皇上听后点了点头,又问那姑娘道:“你呢?”
姑娘只是含着羞摆弄着自己的丝绦,并不敢开口,韦昌德就在旁道:“皇上问你话呢,照实说就是了。”
那姑娘这才柔声答道:“民女张兰馨,家父讳彦寿,皇上认得的。”
“你是张彦寿的女儿?”皇上诧异道,又问道:“既是张家的千金,如何不好好在家呆着,跑到这戏园子里来啦?”
张兰馨道:“回皇上,民女爱听月生先生的戏,可是平日难得遇上,听父亲说今日月生先生要给皇上、太后献艺,就再三央求父亲带上民女来。”
“既如此,怎么不好好听戏?”皇上又笑问道。
张兰馨抬眼偷瞧了下皇上,嘟了嘟嘴道:“父亲说他私自带兰馨来,若被皇上、太后知道了是要怪罪的,不许兰馨上云台,只能悄悄躲在下面听,瞧又瞧不清楚,就干脆跑到后面打起秋千来了。然后就……”说着看了眼李珉,道:“民女不知这位是皇侄,冲撞了皇侄,还请恕罪。”顿了顿,又抬起头,担忧的望着皇上道:“皇上,您会怪罪家父吗?”
皇上看着那水淋淋的一双眼睛,捋着胡子笑道:“朕只会怪罪他有这么好的女儿却藏着不让朕知道。”
张兰馨脸上一红,微微垂头,摆弄着丝绦道:“皇上这是何意?”
皇上捋着胡子哈哈大笑,然后道:“走,朕带你到上面听戏去!”
张兰馨闻言喜道:“当真?”然后又犹豫道:“可是,若是被父亲瞧见……”
“有朕在,你怕什么?”皇上笑道。
张兰馨闻言也笑了,哪里还顾得上理会李珉,喜滋滋的跟着皇上走了。皇上走了两步又回头道:“珉儿也别瞎胡闹了,带着你的小伙伴也上去听戏吧。”
“是,皇上。”李珉闻言应道,对身旁的少年道:“走吧,咱们也去听听,据说是你们泠塘的名角儿呢,有皇上的话,就是父王瞧见咱们也不怕啦!”
那少年却似不大愿意,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是静王的公子?我不大喜欢听戏,我要回了!”

